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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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珠簾碰撞聲響起,兩個身影走進店中,他頭也不抬地招唿道:“客人隨意看看,本店樣品皆為古法手作,可按您的想法定製紋樣。”
徐韻詩抬眼打量著周圍琳琅滿目的貨架,一應物什皆是精美奇特,巧思暗藏。
她緩步在貨架前走過,目光掃過每一件物品的價籤,最後被角落裡的一盒玉蝴蝶吸引,不為別的,這盒精巧玉雕之上,標著“上好羊脂玉,百文一枚,買一贈一”。
在一眾價格高昂的擺件中,這實誠的價格十分引人注目。
“掌櫃的,你這玉蝴蝶緣何如此賤賣?”
銀鈴般悅耳的聲音傳來,猶如一捧清風吹散了沈珩的困頓,他抬起頭看向說話之人。
婀娜閨秀身著粉衣立在架前,淡掃蛾眉,眼含春水,唇角微揚時酒窩淺漾。
看著就像是牆上簪花仕女圖上的仙女,悄入凡塵。
小荷在一旁輕咳一聲,“掌櫃的,我家姑娘問你話呢。”
沈珩這才回過神來,笑著打起了哈哈,“哦,這玉蝴蝶雖是精巧,但畢竟過於疏散,來內城的非富即貴,送一兩枚嫌磕磣,送多了又散做一堆,不甚美觀,故一直賣不上價。”
徐韻詩聞言淡淡一笑,舉著一枚玉蝴蝶朝沈珩說道:“我倒是有一個主意,興許能幫您賣個好價錢。”
沈珩一聽來了精神,“姑娘請說。”
徐韻詩從貨架上拿起一個玉質的小算盤,輕輕將封口拆下,隨後將插在鐵釺上的算珠一一卸下,換成數枚玉蝴蝶遞到沈珩面前。
“掌櫃的,您看,這玉蝴蝶裝在算盤上,若是刻上詩文,再對外框稍加修飾,那便是個精美的詩文玉牌,想來文人墨客和閨閣才女都會喜愛。”
沈珩本就是做的手工生意,怎麼會不明白徐韻詩描繪的東西,昭元本就崇文,那些個才子佳人偶得金句,都恨不得裱起來掛在祠堂裡。
若真能做出一件微縮的詩文匾牌,無論是作為一枚鏤空的玉佩掛在腰間,還是拿到手中把玩,必然能掀起一番風潮。
而且重要的是,這玉蝴蝶隨時可換,但若是所需字在原來的詩句中沒有,那便需要重新購買未雕刻的玉蝴蝶,這簡直就是源源不斷的給自己送錢。
他越想越興奮,一臉欣喜地湊到徐韻詩面前,“此法甚妙,姑娘真是蕙質蘭心,如此一來,不光玉蝴蝶能售賣出去,連帶著定製邊框也是一筆收益。”
他抬手指了指貨架上的物品,大手一揮,“姑娘助我良多,在下無以為報,這店裡的一應物件,若是有哪個得了您的青眼,我便贈與姑娘了。”
徐韻詩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過是些微末伎倆,上不得檯面,既然店家盛情難卻,我想拿這京都第一枚玉蝶詩牌。”
第202章 鬼工雕萬竅,密雲未響雷
沈珩聞言一愣,隨即笑著說道:“這有何難?若是姑娘得空,我現下便可做與你。”
“姑娘請隨我來。”他轉身走到櫃檯,從檯面下拿出紙筆,蘸著金粉,輕輕在紙上勾勒。
徐韻詩走上前,只見其筆走龍蛇,那圖案彷彿刻在腦子裡一般,短短几息,不假思索下,兩朵嬌豔的牡丹躍然紙上,依附在圖案兩側組成邊框。
隨後又提筆勾畫出幾條花莖,穿插在邊框中,待圖案描繪完成,他拿起一旁的畫筆笑著問道:“姑娘所題詩詞共多少字?”
“十字即可。”徐韻詩驚歎於沈珩的畫技,沒想到這人竟然僅憑自己寥寥數語,便能有此巧思。
而沈珩的筆尖在花莖上輕輕勾勒,幾隻靈巧的蝴蝶栩栩如生,做完這一切,他將筆遞向一旁的徐韻詩,“還請姑娘題上墨寶。”
徐韻詩淡笑著接過筆,娟秀的蠅頭小楷一個個填充在蝴蝶背上空缺處。
題寫完畢之後,她放下筆,退至一旁。
沈珩仔細打量著徐韻詩所題詩句,口中振振有詞,“棹舟垂柳畔,清歌詠峻暉。姑娘好詩才,比之男子亦不遜色!”
有道是知音難覓,徐韻詩聽聞此言自是滿心歡喜,“掌櫃您的畫藝絕妙,誰人下筆都是雲錦詩成。”
“呵呵,姑娘喜歡這個樣式便好,我這就來為你製作,一會就好,你們先在店內逛逛。”沈珩從身後的內室搬出一個工具箱,坐在櫃檯旁。
看著小荷四處打量的眼神,徐韻詩露出一抹淺笑,“你且去看看有沒有適合母親的首飾,我在這兒歇息一會兒。”
話罷,小荷將食盒輕輕放在櫃檯上,隨後便在店內閒逛了起來。
徐韻詩右手支著下巴,聚精會神地看著沈珩的靈巧動作。
只見他從工具箱中拿出一盤纏繞的金線,一點點彎折成花瓣的形狀,隨後在打磨好的平整玉牌上小心翼翼地鏤刻出花紋,隨後將壓扁的金線用小錘輕輕敲打,將其鑲嵌進刻紋中。
如此往復,一副金雕玉刻的玉牌就算雕刻完成了。
緊接著他又從一旁貨架上取來許多瓶瓶罐罐,裡面裝滿了磨成細粉的彩砂,銅製的小杓勾取些許紅紗,又倒入一些特製的膠水,形成鮮亮的彩砂膠。
沈珩左手執杓,右手拿起尖細的兔毫筆,蘸取彩砂膠在金線間上色。
徐韻詩看的有些痴迷,也沒注意,沈珩在幾個動作間,曾抬眼偷偷瞥向自己,又如同被火灼燙一般,迅速移開視線。
約莫半個時辰,這塊精美的題詩玉牌終於大功告成。
“早知道便不題詩了,這玉蝴蝶明明就要活過來了。”徐韻詩接過玉牌,一邊打量,一邊感慨道。
沈珩眉眼間難掩笑意,“要我說若是沒有姑娘的詩才,這玉牌也不過是件俗物。”
二人相視一笑,皆在對方眼中看見了欣賞之意。
恰在此時,小荷捧著一對紅珊瑚製成的耳墜走了過來,急切地分享給徐韻詩,“小姐你看,這珊瑚色澤鮮亮,很稱夫人氣色。而且只要五兩銀子,我找了好一會兒才找見。”
徐韻詩接過飾品盒子端詳,微微頷首,“這對耳墜確實沉穩不失大氣,想來母親定會喜歡。”
說著她看向櫃檯前的沈珩,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檯面上,“煩請掌櫃幫我將這些東西包起來。”
沈珩連忙推拒道,“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姑娘拿去便好,您都給我指了件賺錢的營生,便無需再付銀錢了。”
說著便拿起一旁疊好的紙包,將兩件飾品打包好,連同那錠銀子一起推了過去。
徐韻詩聞言擺了擺手,“我已經拿了您的玉牌,若是再要一對耳墜,倒顯得我有些貪得無厭了。”
她拿起紙包,輕聲說道:“承惠良多,祝您寶號宏開,駿業肇興。”
旋即徐韻詩便領著小荷走出了店鋪,只留沈珩望著佳人背影,發著呆。
已是中午時分,徐韻詩主僕二人找了間麵館,便在內城用了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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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侯府。
林知意呆坐在書案前,盯著桌案上的畫卷怔愣出神。
一個小廝急匆匆跑進書房,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公子,那徐家娘子今日出門採買,眼下正在內城。”
聞言,林知意回過神來,目光卻依舊落在畫紙上那個身著粉衣襦裙、模樣清雅的女子,正是那日當眾婉拒自己的徐韻詩。
自打那日醉酒時,從幾個友人口中得知,自己有機會迎娶徐韻詩,他對其愛慕之心,與日俱增。
怎奈徐韻詩似乎刻意躲著自己,近日來都不願出門,而自己也不敢再上門叨擾,以免惹得厭煩,可這人的情緒,向來是堵不如疏,壓抑的念想折磨地他都有些瘋魔。
此刻聽見她終於踏出府門,心中一股無名躁動升騰,他隱隱覺得若是再不見徐韻詩一面,自己恐要永遠失去思慕之人。
思及此處,林知意站起身,衝身旁小廝吩咐道:“你去把王媽喊來,就說我找她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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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節每家每戶都要閉門祭祀,各商鋪掌櫃家中也不例外。
用過午膳後,徐韻詩又在內城買了一些精美的糕點,眼見各處鋪子都紛紛掛上歇業牌匾,她們也動身朝外城走去。
街上人煙稀少,行至僻靜處,徐韻詩突然聽見一旁小巷中傳來唿救聲。
好奇之下,二人朝巷中走去,只見一個身著破舊麻衣的年邁老嫗跌坐在地,捧著腿不住哀喚。
徐韻詩疾步上前,蹲下身輕聲問道:“老人家,你這是怎麼了?可有傷著哪裡?”
老嫗看了她一眼,哀聲嘆道:“老婆子出來採買,怎奈人老走不動道,行至此處便渾身沒了力氣。”
徐韻詩左右張望一眼,見街上沒有半個人影,只得說道:“老人家,你且在這裡等一會,我去外城門口找個轎伕來載你。”
她剛要起身,卻被老嫗鉗住手臂,只聽老嫗輕聲說道:“不必這麼麻煩,老婆子家就在附近,姑娘將我扶過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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