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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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才她路過二老屋前,母親正同父親說到沈珩的身世,以及他的謙遜有禮,博學多才,語氣中夾雜著惋惜,以及對自己餘生孤苦的擔憂。
“誒,韻兒有自己的想法,夫人你就別瞎操心了。”
父親的話語雖然是在安慰母親,可那聲沉重的嘆息,讓徐韻詩唿吸一滯。
人死如燈滅,為人父母,最怕的便是自己撒手人寰之後,自己最心愛的寶貝無人照拂。哪怕她徐韻詩紉如蒲草,遇見諸如林知意這般的野火,也終會付之一炬。
而這蒲草若是非要找個依靠,徐韻詩的視線緩緩落回黃楊樹上,沈珩生世悽苦卻自強不息,明明有高官叔父,卻仍舊恪守本分,連試探都這般小心翼翼。
思及此處,徐韻詩輕嘆一聲,“小荷,你替我走一趟,去問問沈掌櫃這黃楊的照料之法,免得真被我們養護死,那便真要鬧出大笑話。”
“啊?好的,小姐。”還在摩挲長生樹的小荷點頭答道。
小荷剛要出門便被徐韻詩叫住,她遞給小荷一本書冊,叮囑道:“你同沈掌櫃說,這詩集封頁上的圖案我頗為喜歡,求沈掌櫃替我再打造一枚玉牌。”
小荷接過詩集一看,只見封面上繪製著一簇蘭花和三兩枝文竹,她點了點頭,“好的。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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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坊」。
這廂小荷匆匆趕來,詢問黃楊的養護之法,沈珩擔心她記不住,貼心地謄抄在紙上,用信封裝好,交給了小荷,同時小荷也將自家小姐的委託告知了他。
待小荷走後,原本沈珩滿心歡喜徐韻詩似乎接受了自己的禮物,一回頭看清了詩集封頁上的畫,臉瞬間垮了下來。
“竹蘭...是在說我最終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他頹然地盯著畫上的蘭花出神,窗外勁風拂過,吹得桌上書頁翻飛。
眼看詩集就要被吹向地面,回過神來的沈珩抬手一壓,按住了那本即將滑落的詩集。
他的眼神掃過書頁,下一秒,沈珩再一次呆愣住,只見攤開的那一頁上,寫著一句詩。
“氣如蘭兮長不改,心若竹兮終不移。”
一種跌落谷底又衝上雲霄的巨大差異感官,讓他心跳加速。
沒錯了!
如果只是為了給自己看那竹蘭圖,大可不必送來一本詩集,而韻詩的意思,定是如同這句詩一樣,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像竹之堅貞,蘭之清潔!
巨大的欣喜令他渾身充滿幹勁,拿出工具箱便開始雕刻起來。
一名錦衣公子走進店內,“掌櫃的,昨日定的那塊桃花玉牌能不能先幫我刻了,我要送的那位姑娘明日便要離京了,再耽擱下去我的姻緣就要葬送。”
沈珩頭也不抬地擺了擺手,“不行不行,我自己的桃花還沒刻好呢,你一邊排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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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宅。
謝知微百無聊賴地往池塘裡撒了一些魚食,看見因爭奪食物而張著嘴碰撞的錦鯉,他煩悶地投下一顆石子,魚群受驚四散分開。
“我都好幾天沒親到棲雲的小嘴了,你們還敢在這貼貼,小心我讓廚房將你們燉了!”
他氣悶地喃喃道,自打那日陸棲雲回了商行,幾天都不曾再來過,自己上門也都被凌陽攔在外面,說是陸棲雲處理商行事務勞累,需要閉門靜養幾日。
這對謝知微這個初嘗甜頭的愣頭青,無疑是一場酷刑。
正當此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謝知微,你能帶我去見七殿下嗎?”
謝知微回過頭,發現來人正是一臉哀慼的江浸月。
還未待他開口,江浸月便輕聲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肖想你的七殿下。”
“你...知道了。”謝知微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原本只是有些懷疑,但其實我已經在院牆下有一會了,不小心聽見了你和池魚的對話,這才明白過來。”
江浸月看著謝知微因被拆穿而撇開的視線,淡漠開口,“我想求見七殿下,為的是我母親之死。”
沉重的話題讓謝知微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他臉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江浸月眉眼低垂,緩緩道來。
“我的母親於十六年前,死於歹人之手,她被人灌下牽機,而我那時年幼,只能躲在床底下,眼睜睜看著生母遇害。”
“牽機...”謝知微這才明白過來,武考時,自己瞥見江浸月落淚並不是看錯。
“那兇手你可知道是誰?”
江浸月聞言點點頭,一顆晶瑩的淚珠從眼眶跌落,“我母親早年曾是太后主家——蕭府的一名婢女,伺候當初的身為婕妤的蕭菱蘭。”
她死死咬著唇,哽咽著繼續說道。
“我母親因為機緣巧合得知蕭府密辛,卻也因此招來殺身之禍,哪怕她從蕭府偷逃出來,隱姓埋名十餘年,卻依然逃不過蕭府的追殺。”
第208章 風急雲低鎖,雷鳴鳥雀驚
“蕭婕妤?她不是因舉薦天師殿,被判斬首了嗎?”謝知微皺眉說道。
“呵,怎麼可能。”江浸月輕笑一聲,面露苦澀。
“蕭菱蘭是太后的表侄女,皇后的堂妹,雖被陛下貶斥,但總歸是留下了性命。我聽蘇典醫說,那蕭菱蘭被下放到京郊的莊子裡,了此殘生。”
“那你是想...”謝知微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江浸月搖了搖頭,“讓她死也太便宜她了。”
“我聽說那莊子裡關押的都是些無翻身可能的罪婦,那裡面的僕役早前在宮內捱過貴人們不少責罰,如今凌駕於昔日舊主之上,必然會好好磋磨她們。”
她抬眼看向謝知微,“我想讓七殿下帶我進去,我要當面問問她,為何要殺害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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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
謝知微久違地牽上了陸棲雲的小手,全然不顧一旁凌陽能夾死蒼蠅的蹙眉。
陸棲雲小聲叮囑道:“一會我們進去只說是浸月早前欠過蕭婕妤人情,如今來探視,切莫在那兒動起手來。”
他說到最後眼神瞟向江浸月。
而江浸月只是淡漠地點點頭,“七殿下願意幫我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我斷不會讓你難做。”
莊子說是在京郊,實際上卻離京都很遠,且地處偏僻,越往那走,道路便越崎嶇,顛地眾人都有些難受。
馬車還未行至圍欄門口,一個禁軍打扮的人便迎了上來。
他看著駕車的江浸月,厲聲喝道:“此乃皇家重地,你是何人竟敢亂闖,難道不怕掉腦袋嗎?”
他的話音剛落,卻見車上簾子一掀,陸棲雲走了出來。
“楊統領,是我。”
楊騫原本便是皇城的禁軍,自然是認得陸棲雲的,他連忙跪下行禮,“卑職參見七殿下。”
陸棲雲抬了抬手,示意到,“快起來吧,楊統領不必拘禮。”
“不知七殿下此次前來,可是宮中示下?”楊騫站起身,恭敬問道。
陸棲雲搖了搖頭,抬手指向一旁的江浸月解釋道:“我此次前來是替江姑娘前來開道,她是大理寺司刑官,早年間受過蕭婕妤的恩典,聽聞她落難於此,便想著過來探視一二。”
江浸月也適時地從袖口掏出一錠銀子,輕輕遞到楊騫手中,“還望楊統領全了我這一腔情誼。”
楊騫見狀連忙縮回了手,擺著手說道:“姑娘客氣了,這莊子偶爾也有故人來探視,只要不做逾矩之事,我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過...”
他面露為難地看向陸棲雲,“七殿下,恐怕你們今日就算見到了蕭婕妤,她也認不出你們來。”
陸棲雲聞言,蹙眉問道:“楊統領此言何意?”
楊騫嘆了口氣,“唉,這蕭婕妤送來之時,人已經瘋魔了。”
“瘋了?”江浸月失聲喊出。
“對,具體緣由我也不便說,七殿下您常在宮中走動,應是知道的。”楊騫低著頭,眼角餘光看向一旁的陸棲雲。
“明白。不過我們今日也只是前來探視,至於是否能認出我們都沒關係,全了江姑娘一份恩情便可。”陸棲雲輕聲答道。
楊騫點點頭,應承了下來,“既是如此,幾位隨我來吧,蕭婕妤住在莊內最裡面那間屋子。”
幾人穿行在農莊內,僕役們紛紛朝楊騫行著禮,許是前幾日下過雨的緣故,農莊皆是泥濘不堪,幾人走了好一會,才抵達東北角的一處院落。
破敗的院子裡有一塊小小的菜地,裡面稀稀拉拉長著一堆雜草。破敗不堪的茅草屋內傳來女人嘶吼聲,“你們還不跪下!我才是皇后!”
楊騫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然後輕聲說道:“這裡便是蕭婕妤的居所,七殿下是否要卑職在院外守著?”
陸棲雲仔細聽了聽屋內,好像僅有蕭菱蘭一人,於是搖了搖頭,“楊統領,你自去忙吧,他們三人俱是武藝高強,尋常人不會傷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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