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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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騫在這裡也待了許久,自是明白有些密辛自己不聽才能活命,“那卑職先去看看其他人,半個時辰內,我會叮囑那些僕役,不要靠近這裡,還請七殿下放心。”
說著他躬身行了一禮,朝遠處走去。
陸棲雲聽著裡面叫罵聲,嘆了口氣,“畢竟是宮裡出來的,或多或少總會知道些秘密,而宮裡的貴人們都知道,若是殺不得,那便只有瘋子說的話沒人信。”
謝知微皺著眉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下了毒?”
神經類毒素在昭元並不罕見,謝知微之前遇見的曼陀羅便是,所以眾人也並未有什麼詫異。
陸棲雲點點頭,“時間緊迫,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他看向凌陽吩咐道:“凌陽,你在屋外看著,別讓陌生人靠近。”
“是。”凌陽領命,在院中站定,背嵴繃得筆直。
陸棲雲這才帶著謝知微二人朝那間傳出聲響的茅屋走去。
昏暗的茅草屋沒有開窗,屋內臭氣熏天,嗆得謝知微立馬噴嚏連連。
而門口的動靜也吸引了屋內的蕭菱蘭,一段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狀若瘋癲的婦人從裡間跑了出來。
謝知微打量著面前的蕭婕妤,約莫四十歲的年紀,但能看得出她保養的很好,白皙的皮膚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不過此刻面上都是髒兮兮的手印,披散的髮絲纏作一團,看起來與乞丐無甚區別。
蕭菱蘭目不轉睛地盯著謝知微,緩緩走了過來,“誒,你是哪裡的侍衛,模樣真俊吶!本宮將你調來宮中伺候可好?嘻嘻。”
謝知微嘴角抽動,視線轉向身旁的陸棲雲,心中暗道:不嘻嘻。
而此刻蕭菱蘭順著謝知微的視線,也看了過去,直到落在了陸棲雲的臉上。
下一秒,她整個人便勐地撲了過來,一邊撕扯著往陸棲雲懷裡靠,嘴裡嚎叫道:“陛下,你可算來了,你都不知道臣妾一個人呆在這兒有多害怕。”
謝知微瞬間黑臉,將人一把提著撕了下來,隨後用力一推。
猝不及防的蕭菱蘭跌向門口,趴在地上好一會才抬起頭。
“陛下,你們弄疼人家了。”
她揉著摔疼的胳膊,目光掃過一雙白色的皂靴,於是茫然地抬頭看去。
而江浸月此時也面無表情地低頭俯視下來,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面容。
僅一眼,原本還在搔首弄姿的蕭菱蘭,瞬間面色慘白,一聲驚叫肝膽俱裂。
“見...見夏。”
第209章 石匣藏龍篆,雲崩露鶴書
聽見自己母親的名字,江浸月明顯有一瞬失神,但她立刻反應過來,和陸棲雲對視一眼,便順勢說道:“蕭菱蘭,你所犯之事,我已經稟告陛下,你最好快些認罪,免受刑獄。”
說話間,謝知微還亮了亮手上的佩刀。
此言一出,蕭菱蘭更是被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她慌亂地爬向陸棲雲,臉上全然沒有方才瘋癲之狀,只剩下恐懼遍佈。
“陛下,不是我,都是蕭若瑾逼我的,那日她歸家時突然臨盆,卻又誕下死嬰。她為保榮華,強行擄走了我剛出生的孩兒,陛下開恩,不要殺我啊陛下!”
陸棲雲此刻已經由震驚變為恐慌,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知微二人可能會誤會是皇后為保地位搶奪皇子,可自小長在宮中的自己知道,蕭菱蘭那時候根本就尚未入宮,那太子很可能不是皇家血脈!
屋內三人緘默不語,而那蕭菱蘭顯然已經被嚇得更加神志不清,扯著頭髮吱哇亂叫,任由謝知微怎麼詢問,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恰逢此時,屋外看守的凌陽突然喝道:“站住,你是何人?”
聽見動靜的謝知微率先推開門走了出去,卻見凌陽正拔劍質問著一箇中年男人,那人身著粗布衣裳,手挎一個竹籃,被嚇得抖如篩糠。
陸棲雲輕聲說道:“看看他籃子裡裝著什麼。”
謝知微走上前一把掀開蓋在竹籃上的布,只見裡面放著一個瓷碗,碗中盛有一些糙米粥,似乎還有些野菜。
他回過頭衝二人說道:“是來送食物的僕從。”
而此時那個僕從慌亂地張著嘴,指了指自己口中,隨後擺著手。
站在近前的凌陽發現端倪,驚唿出聲,“他...他沒有舌頭。”
“看來是個啞僕,不過也對,在這地方少聽少說才能活命。”謝知微輕嘆道。
陸棲雲看向屋內仍在狂叫不止的蕭菱蘭,對江浸月說道:“看來也問不出其他事情了,再待下去恐生事端,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江浸月垂眸點了點頭,隨後緩步走向了那個啞僕,直到來到他的身邊。
她蹲下身,在地上抓了一抔泥沙,於啞僕錯愕的目光中,輕輕灑在粥面上。
隨後江浸月又從袖中掏出一顆碎銀塞進了啞僕手中,冰冷的眼神看向了他。
被派來這兒做事的啞僕,自然也明白其中門道,連連點頭,還伸出指頭在粥裡攪動一番,讓泥沙混得更加均勻。
做完這一切的江浸月這才回過頭看向謝知微幾人,“該問的都問清楚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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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宅。
一行人回到京都後,江浸月向大理寺告了假,準備歸家省親,而謝知微則帶著陸棲雲回到自己宅邸中。
眼見謝知微又藉機對著自己主子挨挨蹭蹭,凌陽心中雖有不爽,但奈何陸棲雲並沒有推拒,也只得閉口不言。
陸棲雲輕輕拍開啟謝知微在自己手腕揉搓的大手,正色道:“太子之事你怎麼看?”
謝知微撇了撇嘴,輕聲說道:“棲雲你方才不是說,蕭婕妤是在太子降生後才入宮的嗎?那便是說太子並非皇嗣,此等混淆皇家血脈之事,我們身為臣子的,必然要稟告陛下。”
“後宮之中蕭家勢力盤踞,朝中擁立太子的朝臣眾多,我們無憑無據,僅藉由瘋癲棄妃一言,恐怕很難讓父皇信服,還有可能遭到蕭家人的報復。”
陸棲雲蹙著眉,陸昭晟有多疼愛自己的大哥,他最為清楚不過,此時貿貿然稟報上去,莫說能讓父皇相信,反倒會被懷疑自己居心叵測。
“你說的也對,誒,這事還真不能操之過急。”與陸景陽交手,謝知微其實心中也是有些發憷的,之前朝堂之上,三兩句便將自己送進牢獄,若這次不能一擊斃命,打草驚蛇的後果可不是自己能承受的,甚至還會連累到陸棲雲。
陸棲雲眉頭深鎖,“昭元的天下決不能交給來歷不明之人,如果蕭菱蘭所言非虛,定然會留有證據,我們先蟄伏在暗處,秘密探查,只要能找到說服父皇的證據,便能將局勢扭轉。”
謝知微在一旁點點頭,“慢慢來吧,這事也急不得。”
說完他狀若無意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隻手攀上陸棲雲的肩膀,將他輕輕攬入懷中,“天色不早了,看樣子內城門馬上要落鎖,不若今天就在我府上休息吧。”
凌陽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謝寺正不必客氣,我們有馬車,現在出發的話,應該趕得及。”
聞言,謝知微嘴上憋不住笑意,只得將頭偏向一邊,“剛才下車的時候,我不小心將套索架掰斷了,你也知道我力氣大,所以便讓車伕先將車拉去外城修理了。”
凌陽一臉難以置信,連忙向院外跑去。
不多時,一聲怒吼傳來!
“謝知微!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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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滕家。
自打秋闈結束,無家可歸的覃奕之便被滕聿修帶回了自己家中。
而覃奕之憑藉解元的名頭,很快便被家中長輩接納,加之他本就巧言善辯,一來二去,將自己的寵愛都分了一半去。
騰晉元雖為文傑泰斗,平日裡最憂心的便是自己那性格孤僻的孫兒,送他去白鷺書院只為讓他開闊視野,結交好友,怎料這直腸子的滕聿修,嫌棄那群人錦繡辭藻堆砌,卻無半點靈氣,對同窗示好愛答不理。
久而久之,雖然有學院師長疼愛,卻比以往更加特立獨行。
然而這一切都隨幾月前秋闈赴考而改變,雖然當時出了投毒案,把家中眾人嚇得不輕,可接回來的滕聿修明顯變得更加開朗,甚至赴考之前,還從自己的私庫中取出好些筆墨紙硯,說是要帶去墨陽送給朋友。
這一變化可讓騰晉元高興壞了,自己的孫兒終於有了朋友,而且還是新進的解元。
雖說不準將來官途如何,至少眼見著滕聿修終於不像個冷冰冰的木頭,臉上表情也豐富許多。
遠處傳來滕聿修的怒斥聲:“覃奕之,這棋子何時在這裡的,我都沒看見,不行不行!我要重下。”
“少爺,落子無悔,這可不興耍賴。”覃奕之笑著答道。
看著自己孫兒氣鼓鼓又不敢發作,騰晉元不禁感嘆,孩子多就是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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