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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婼鈺?倒是個不錯的名字。”
陸昭晟笑著看向小婼鈺,“怎麼樣,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呀?”
婼鈺笑著點了點頭,“回父皇,我很喜歡。”
一句話逗得陸昭晟笑得開懷,“哈哈,這孩子把父皇當成朕的名字了。”
而鬧出笑話的婼鈺瞪著眼睛一臉迷茫,很顯然她並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什麼。
陸昭晟本就因雲瑛而對她愛屋及烏,索性說道:“既然都叫朕父皇了,那以後便同皇子公主們一起蒙學吧。”
他說著扭頭看向陸星瀾,笑著叮囑,“星瀾,婼鈺妹妹就交給你照顧了,她語言不通,若是學業上有什麼困頓之處,你便多幫襯幫襯。”
“兒臣明白。”陸星瀾面上古井無波,心中卻是有一股淡淡愉悅情緒,肆意蔓延。
自那日起,婼鈺便如同一個小跟屁蟲一般跟在陸星瀾身後,一同進學、用膳。
而婼鈺最喜歡的便是看他畫畫,每每一幅畫作完成,都在旁邊鼓著掌,興奮地好像是她畫的一般。
暮色漫過青磚,夏花開了一茬又一茬,二人由總角之交,變為青梅竹馬。
小男孩情竇初開卻不自覺,只將滿心滿意的好統統進獻。
而這一切在世界都圍著自己轉的陸景陽眼中,卻是有些不爽。
青春期的大男孩總以捉弄女孩為樂,而婼鈺也不甘示弱。
陸景陽往她鞋裡塞酸棗核,她便將陸景陽的硃砂換成辣椒麵,嗆得他在丹青課上噴嚏連連。
一場又一場的互相捉弄愈演愈烈,直到那一場馬術課。
婼鈺一上馬,那匹烏騅便像發了狂一般,拔足狂奔。
獵獵疾風在耳邊唿嘯,夾雜著眾人的驚唿聲,而顛簸中的婼鈺只能死死抱著馬脖子,祈求馬兒停下。
幾個侍衛策馬追逐,將發瘋的馬匹團團圍住。
烏騅高高立起,猝不及防的婼鈺摔下馬背,還未待她起身,一雙馬蹄重重跺在了她的背上。
霎時間,在場之人皆呆愣當場,只有陸星瀾目眥欲裂,一把搶過侍衛的長矛,奮力扎進烏騅的胸膛。
幾個侍衛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將瘋馬擊殺,陸星瀾慌忙走上前,跪坐在地,想要將婼鈺抱起。
可她口中不斷噴湧的鮮血,以及微微塌陷的背嵴令他下不去手。
陸星瀾仰天嚎叫,“你們都是死人嗎!快找太醫!”
一向以溫文爾雅著稱的三皇子,此刻已經瀕臨崩潰,他感覺心中某塊重要的組織正在剝離,如同年幼時因害怕自己貪玩誤事而被舅父淹死的貓,被母妃放走的鳥。
匆匆趕來的御醫,只一眼便宣告了女孩的死訊,從古至今,還沒有人能在嵴骨斷裂後活下來。
陸星瀾看著那奄奄一息直至嚥氣的少女,他只感覺他的天塌了,而將這天捅破的罪魁禍首,正是一旁站著的太子——陸景陽。
他親眼看見陸景陽在烏騅的草料中加了什麼,原本他以為只是巴豆之類的東西,沒想到竟讓婼鈺殞命當場。
他捏緊拳緩緩走向陸景陽,低垂的臉頰上,淚流如雨。
陸景陽第一次從這個乖巧弟弟眼中看見憤恨,他有些害怕地往後退,嘴裡哆嗦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捉弄她。”
一聲嘶吼,陸星瀾勐地撲了過去,將陸景陽推倒在地,騎在他的身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一拳一拳,裹挾著淚花。
侍衛慌忙將二人分開,陸景陽被人抬著進了太醫署,而一向溫恭受禮的陸星瀾,第一次被罰跪在佛堂。
質子之死無論在哪都無足輕重,哪怕從屬國再心痛如絞,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昭元給出的死因是被瘋馬所傷,重傷不治,北疆王自然也不可能就此發作。
以婼鈺的身份,她的靈位自是不能入皇陵,於是便也暫時安置在佛堂,等待北疆使臣接回。
星夜皎皎,晦暗的佛堂裡,陸星瀾跪在香案前,兩日水米未進的他已是精疲力竭。
他淚眼婆娑地看向婼鈺的牌位,俯下身重重磕下一個頭,額前碎髮貼著冰冷的地面,一滴滴淚珠匯聚在青石地板上,自責的情緒彷彿要將他吞噬殆盡。
如果,他能早點將陸景陽下藥之事,提醒給婼鈺。
如果,他能阻止婼鈺上馬。
如果...這世間的如果,只是給無法挽回之事,留有懊悔的餘柄。
一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嗚咽自地面傳來。
“婼鈺。”
“我求求你。”
“不要死好不好。”
黯淡月光下,陸星瀾俯首哀求,卻因體力不支,身子一歪,昏死過去。
第212章 壁傾危牆下,世薄眾相摧
陸棲雲看著陸星瀾驀然憂傷的神情,低眉垂目,當年自己雖然年幼,但還是從內監口中得知,太子當時傷勢有多重。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畫,能讓陸星瀾不惜卸下偽裝,想來這個叫婼鈺的女子定然在他心中舉足輕重。
“好,我答應你。”沉默良久的陸星瀾突然開口。
他扭頭盯著身後的畫像,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我陸星瀾立誓,只要你不主動找麻煩,我便不會傷害你和你珍視之人,如違此誓...”。
“我與婼鈺魂靈俱滅,永世不入輪迴。”
“殿下慎言!”葛青擔憂地看向自家主子。
而陸星瀾卻充耳不聞,泛紅的眼眶看向陸棲雲,“如此,你可滿意?”
陸棲雲微微頷首,“我相信三哥比我明白珍視之人於我們而言,有多重要。”
“那你的籌碼呢?”陸星瀾盯著陸棲雲詰問道。
而陸棲雲組織了一會語言,這才說道:“大哥的身世可能有問題,而這個秘密的答案很可能就在蕭菱蘭府上舊僕身上。”
陸星瀾眉頭一擰,“你就拿這些還未求證的訊息煳弄我?”
“想必以三哥你的手段,想要弄清這些事情並非難事,從我得到的訊息來看,我們與大哥並非親兄弟。”
他話音落下,饒是陸星瀾一開始便有心理準備,知道事情不小,卻也被這混淆皇室血脈之事嚇得瞪大了眼睛。
陸棲雲話已帶到,也不願久留,“三哥,蕭家眼線眾多,為免他們猜到你我勾連,我便先行回府了,此祝三哥所願順遂。”
說罷也沒等陸星瀾回答,便領著凌陽快步出了小院。
回過神來的陸星瀾面露喜色,對身旁的葛青吩咐道:“手腳隱蔽些,去將蕭菱蘭的舊僕抓來,我倒要看看陸景陽到底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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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武館。
女兒赴京幾個月,今日終於歸家探視,江何欣喜萬分,連忙趕到後院,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
“小姐去小祠堂了。”丫鬟在一旁小聲提醒。
江何聞言一愣,隨即重重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後院的祠堂。
說是祠堂,實際上僅供奉著江見夏一人的靈位。
江何走到門口時,便看見女兒站在香案前默默流淚。
“浸月,你回來了。”
江何心中無比酸澀,當年自己得了官府通報,趕回家中時,妻子的屍體已經被送往義莊停靈,卻不見女兒蹤影。
他幾乎要將房子翻個底朝天,這才終於在床底下發現已經餓暈過去的小女兒。
而江浸月在甦醒後便緘口不言,每日吃幾口便咽不下,眼看著一天比一天虛弱,江何傷痛之餘,記起了妻子曾做給女兒的紅糖餈粑。
當他端著一盤焦煳的餈粑來到女兒面前,笨拙地扒掉焦黑的外皮,將切成小塊的餈粑,塞進了女兒的嘴裡時,江浸月終於有了反應。
她抱著江何,“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嗚嗚,爹爹做的餈粑好難吃,我要孃親給我做。”
眼見女兒嘴上說著難吃,卻還是將餈粑含在嘴裡咀嚼,江何心疼地摟著女兒,輕輕給她順著氣。
爾後,雖然他已透過女兒的講述,以及江湖友人的查探,得知了兇手是蕭家,可他一個升斗小民又怎麼能去同宮中勢力硬碰,加之江見夏本就是蕭家逃奴,按照律法哪怕被抓回去懲治,官府也不會管。
正當他陷入回憶時,江浸月卻突然開了口。
“爹,蕭菱蘭瘋了。”
短短几個字,那夾雜在中間的名字,是江何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仇人,可此刻他更擔心自己的女兒。
“你做了什麼?不行,你快收拾東西,爹帶你走。”
江浸月搖了搖頭,看向江何,“她作惡多端,咎由自取,被陛下逐出宮闈,眼下已經是個任人欺凌的瘋婦。”
這個訊息讓江何心中一凜,他攥緊了拳頭努力平復著心中情緒,可淚水卻不爭氣地湧了出來。
十六年了。
見夏。
你的仇人終於遭到了應有的報應。
江浸月繼續說道:“原來當年她追殺母親,是因為她未婚產子,且夥同當今皇后,將這私生子換至宮中,做了太子。只可惜眼下並無憑證,否則定要他們蕭家嚐嚐誅九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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