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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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便在京都住下,只不過那濟水災星之名遠播,原本要收留我的書院,因其他學子家中諫言將我婉拒。”
“身為太傅的叔父,索性便親自教導我,怎奈我並非讀書的料,反倒對雕刻有興趣。那種撥沉見月,將物件本身模樣琢磨而出的過程,令我感覺鬆快許多。”
“我曾以為此生就要這般獨自了卻殘生,沒曾想那日竟與徐姑娘你相遇,你聰慧果敢,不屈不折,就如同那棵胡楊一般,散發著澎湃的生命力,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話至此處,沈珩緩緩單膝跪地,虔誠地伸出右手,高高舉起,掌心朝上,宛如等待恩賜的教徒。
“還請姑娘憐惜我。”
冗長的故事將牆邊偷聽的二人弄得淚流滿面,徐韻詩咬著唇看向沈珩,人前笑意盈盈的青年,此刻卻像一塊即將破碎的琢玉,她不忍再攢上一錘。
青蔥玉指微微發顫,搭在了沈珩高舉的手掌上。
徐韻詩輕輕攥住他的指尖,在他逐漸染上氤氳的眸光中,堅定開口。
“沈珩,我向來不信命,我只知道誰人真心待我好,我便不能將其辜負。”
沒有過多的言語,沈珩站起身,寬厚的手掌將徐韻詩的手掌包裹,卻又剋制地站在一旁,沒有其他動作。
他知道,自己的夜路,終是走到頭了。
莫論天道無憑事,只求人間問此心。
徐夫人抹著淚,輕聲吩咐道:“小荷,你在這伺候韻兒,我先去廚房看看給沈珩這孩子弄些什麼吃的。”
“這孩子這麼多年,盡吃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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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甲商行。
謝知微拎著一盒點心走進後院,卻不見陸棲雲身影,於是便一把擒住行色匆匆的凌陽,壓低聲音問道:“我夫君去哪了?”
凌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真不害臊!”
“哎呀,凌陽你就別將人藏著了,你不知道,這熱戀之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謝知微扁著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凌陽見狀扯了一抹笑,“那你可能要隔很多秋了,宮中設宴祈福,召集百官,攜家眷共赴皇庭,以祈求明年風調雨順,我家殿下主理此次盛會,近幾日都要宿在宮中。”
“啊?”謝知微聞言如遭雷擊,“那要多久才能回來啊!”
“也就幾天吧。”凌陽看熱鬧不嫌事大,眼珠一轉繼續說道:“不過,聽說這次祈福宴實則是皇后為太子遴選太子妃,所有大臣都會帶上自己適齡的女兒。”
他輕嘖一聲,“這花團錦簇,若是陛下相中了,說不定也給其他皇子賜婚呢。”
“這怎麼行!”謝知微一聽賜婚就要炸毛,好不容易轉正,溫香軟玉沒幾天,自己這又要變成棄夫了?
“凌陽,你有沒有辦法將我弄去宮裡赴宴?這頓飯狂蜂浪蝶的,我怕你家殿下招架不住!”
凌陽兩手一攤,無奈說道:“只有朝中正四品大員才可攜家眷前往,我也是回來替殿下拿幾身換洗衣物的,宮中森嚴,愛莫能助啊。”
“四品?也就是說嚴大人是可以去的!我這就去求嚴大人!”說著他便一熘煙跑了出去。
而凌陽聽了卻是心下大驚,連忙追著喊道:“謝知微,你這沒輕沒重的,別鬧出事來!”
第216章 香菸凝隴首,鬼火出荒榛
皇城內。
陸棲雲正指揮著內監,將綢花掛到屋簷下。
凌陽快步走了過來,附耳同他說了幾句。
聞言,陸棲雲蹙眉輕笑,“隨他吧,他知道分寸的。晚上就是祈福宴了,你去叮囑一下御膳房,做好的菜要用爐子煨著,別讓大家吃到涼的。”
這頭忙得熱火朝天,大理寺卻是另一幅景象。
謝知微蹲在地上扯著嚴嵩的衣袍下襬,哀求道:“嚴大人,你就帶我去吧,你知道的,我打小沒有吃過宮中菜餚。”
嚴嵩眉頭緊擰,“這天下多得是沒吃過的,難道我要一併帶去?再說了,我嫌宴會太過鬧騰,向陛下告了假,如今再去這像什麼話?”
“哎呀,嚴大人,您身為朝中要員,陛下更是待您親厚有佳,您怎麼能掃了陛下的興呢?傳講出去還道是您與陛下不和呢!”謝知微星星眼,一臉哀求。
嚴嵩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把拽回自己的衣袍,“罷了罷了,真是拿你沒辦法,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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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璀璨的河燈漂浮在水面,四處燃著長明燈,將院中照地亮如白晝。
花臺上,陸景陽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低聲朝身邊的福德海問道:“玉先生還沒找到嗎?宮中的瑤臺香已經好幾天沒點了,孤想念得緊!”
福德海低眉垂目,面色焦急,“回殿下,宮內玉先生能去的地方,裡裡外外我們都找遍了,他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陸景陽粗重的唿吸昭示著心中的不悅,“那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去找!”
“是,奴才這便去。”福德海領命連忙帶著幾個內監離開。
恰是此時,陸昭晟領著皇后款款走來,眾朝臣官眷紛紛起身行禮。
陸昭晟手一抬,高聲說道:“今晚是祈福宴,諸位不必拘禮了。”
他在案首坐了下來,隨後揮了揮手。
李勝會意,高聲喊道:“開席佈菜!”
一群宮人排成隊,端著形形色色的餐盤走了過來,依次將餐點擺上陸昭晟等人面前的酒桌,隨後才由前往後一一佈菜。
坐在母妃身旁的陸棲雲,藉著佈菜之人的身形遮擋,四處張望,很快便在人群中看見了,同樣伸長脖子的謝知微。
二人相視一笑,謝知微端起酒杯,撅著嘴模仿著親吻的動作,輕輕觸碰杯壁。
陸棲雲打量了一下週圍四下無人注意,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宴席開始後,眾人觥籌交錯,閨女們使盡渾身解數,琴棋書畫歌舞茶道,只為在皇室子弟面前展示一番。
這壯觀的爭奇鬥豔看的陸昭晟和蕭若瑾一臉欣喜,而坐在角落的謝知微卻是氣鼓鼓嘀咕道,“搞什麼雌競,真是封建陋習!”
尤其是那個相府千金,彈個琴眼睛不看琴絃,倒是直勾勾盯著陸棲雲,真想上去給她一劍!
陸棲雲餘光掃過謝知微氣惱的臉色,有些忍俊不禁。
這呆子定是又在吃飛醋了,他不動聲色地朝凌陽耳語幾句,隨後對著面前敬酒的千金頷首微笑。
謝知微看見那笑臉嫉妒的發狂,咬牙切齒灌下一杯酒。
可惡的陸棲雲,不守夫道!
等回去了,這股子怨氣定要好好討回來!
下一秒,卻感覺肩頭傳來輕觸,一扭頭髮現竟是凌陽。
凌陽將手中那碟子片羊羔放到謝知微桌前,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道:“我家殿下說,這羊肉鮮嫩,賞給謝寺正蘸醋吃。”
看著一盤滿滿當當的肉片,謝知微自動忽略凌陽的揶揄之語,撅著嘴心滿意足。
看來陸棲雲心中還是有自己的,發現好吃的都要分給自己,真是情真意切。
而另一旁的花臺上,陸景陽卻是一杯接一杯灌著酒,今晚的菜品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吃著連青菜都覺得辣,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連帶著感覺背上都似乎有螞蟻在爬。
明明是入冬的季節,握在手中的酒杯明明涼如冰雪,可灌進嘴裡,沒一會便蒸騰起熱意。
正當陸昭晟同身旁蕭若瑾小聲議論各家女眷時,一個清脆的耳光聲自花臺的方向傳來,原本喧鬧的庭院霎時安靜下來,眾人齊齊朝那邊看去。
只見戶部尚書之女王月楠捂著臉,一臉錯愕,扭頭迎向眾人視線,隨後捂起臉嗚咽著跑了下來。
眼見陸昭晟質問的眼神看來,陸景陽低著頭強忍著不適說道:“父皇,方才兒臣正在思考一會祭祀的禮儀,王小姐卻突然過來潑了我一身酒,一時受了驚嚇,不知怎的便伸了手。”
王月楠縮在父親身後,夾著哭腔囁嚅道:“花臺太暗,我不小心踩中了裙襬,不是有意要將酒水潑到太子身上,還望太子恕罪。”
臺下眾人皆面面相覷,明眼人都看見,太子身上除了袖口有些水漬,其他地方都是乾乾淨淨,可這王家小姐臉上卻是實打實一個腫起的巴掌印,可見其力道之大。
眼看陸昭晟正要發作,蕭若瑾連忙為兒子打著圓場,“既是誤會一場,景陽你還不同王小姐道個歉。”
“王小姐,多有得罪,還望...莫要放在心上。”陸景陽已經兀自強撐,卻也不得不聽從母后之言,不能將這祈福宴攪黃。
陸昭晟雖有不悅,但也聞聲安慰了王月楠幾句,小小鬧劇眾人都沒放在心上,畢竟王家被太子厭棄,那便是其他人的機會。
宴席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酒足飯飽,宮人們將宴席撤下,接下來便是祈福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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