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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正放著一座青銅大鼎,其間飄散著嫋嫋香菸。

陸昭晟同蕭若瑾一番唱禱之後,分別將三根點燃的柱香插入鼎內。

“太子,到您了。”一旁的內監遞上三支香,小聲提醒道。

陸景陽接過柱香,放在一旁的火盆中炙烤,可這柱香只是冒出滾滾濃煙,一拿出火盆便迅速熄滅。

這一場景看得眾朝臣面面相覷,陸景陽更是有些慌亂,他不信邪地又試了幾次,可結果都如同之前一樣。

明明是鴉雀無聲的院中,陸景陽卻是感覺到了嘈雜的議論聲,升騰的煙霧中,不遠處有個頭戴鐵質面具,身穿道袍的人款款走來。

第217章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這是欽天監的監正黃道吉。”嚴嵩側過頭小聲對謝知微解釋道。

謝知微看著眼前恭敬朝著陸昭晟行禮的背影,總感覺有些異樣,欽天監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太子奉香出問題的時候來。

果不其然,在眾人詫異他為何而來時,黃道吉緩緩開了口。

“啟稟陛下,日前微臣夜觀星象,發現蒼角心宿周圍有妖星閃爍,此乃熒惑守心,正在汲取東宮命脈,於是便囑託皇城禁軍嚴加排查,這才得以將這妖孽擒住。”

說罷他揮了揮手,身後兩名禁軍將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拖了過來。

只見那人面部俱是老舊刀痕,似是之前便被故意毀去容貌,且雙目緊閉、氣若游絲,很顯然是活不成了。

“玉先生!”陸景陽驚懼交加,自己苦尋多日的人,原來竟是在司天監。

他本就在崩潰邊緣,心中似有千百隻手抓撓,此刻眼看自己的救命稻草即將死去,怒火便如同被澆上了桐油,一發不可收拾。

“誰準你殺了他!”陸景陽憤怒地揪住黃道吉的衣領,雙目圓瞪,佈滿血絲。

黃道吉被這動作嚇了一跳,連聲解釋道:“太子殿下,這是妖孽啊,我們審問才知道,他一直在給您吸食毒煙,而且我們還在他身上搜到許多藥包,如今已盡數銷燬。”

最後這句話簡直就是壓在陸景陽心上的最後一棵稻草,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瑤臺香,他就恐懼地發狂。

他一把推開黃道吉,撲向地上的屍體,在屍體的衣服中摸索起來,“不可以,一定還有!”

謝知微皺著眉看著這一切,陸景陽瘋癲的表現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他偷偷往前擠去,可沒走兩步,一聲系統提示音便響了起來。

“【千金方札記】:麻黃的有效成分麻黃礆,有興奮中樞神經系統和升高血壓的作用,可能會導致血壓升高、失眠加重等,同時它也是某些現代興奮劑的成分之一。”

這是麻黃散!

一身冷汗沁溼後背,而此刻因為陸景陽的翻看動作,屍體的面部終於朝向了陸棲雲。

一聲驚唿自他口中傳出。

“丁玉書!”

這個名字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秋闈投毒案引得舉國皆知,這罪魁禍首之名也是傳諸眾人之口,在場之人無一不識。

陸昭晟眉頭一擰,質詢的眼神看向嚴嵩,“這丁玉書不是被賜死了!怎麼會跑到東宮裡去!”

嚴嵩躬身行了一禮,“啟稟陛下,大理寺判刑之後,吏部便將人提走,於次日將此死囚斬於刑臺,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東宮...”

他抬眼意有所指地看向吏部尚書劉煜。

“陛下,此事定是出了什麼差錯,待微臣回去查明,定會...”劉煜嚇得跪倒在地,哆嗦著解釋道。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杯盞便自他身旁炸開,飛濺的碎片在他手背上劃出道道血痕。

“好,好得很吶!”陸昭晟怒不可遏,他看著已經陷入癲狂的陸景陽,厲聲喝道:“還不將太子扶下去診治!”

幾個宮人剛要上前,人群之後,順天府府尹施誠悄然開口。

“陛下,臣有要事要稟,此事關乎國祚,還望陛下聽臣一言。”

“國祚”二字令人心驚,院中眾人皆是心跳如擂鼓,等著施誠接下來的發言。

陸昭晟微眯著眼,看著畢恭畢敬的施誠,語氣冷冽,“今晚真是夠熱鬧,我倒要看看你又有何大事要稟!”

施誠聞言,朝陸昭晟再行跪拜,隨後抬手示意。

兩名禁軍押著一個渾身傷痕的人走了過來,陸昭晟狐疑地看向面前之人,隨即問道:“這是何人?”

他沒有察覺,站在身邊的皇后蕭若瑾,在此人被押來之時,已經面色慘白抖如篩糠。

施誠躬身答道:“回陛下,此人名為王滿德,曾是罪婦蕭菱蘭府上的管家。”

“蕭菱蘭?她還有什麼未盡之罪?”陸昭晟聽見這個名字便想起了自己飽受丹毒之苦,眼神瞬間變得森寒。

施誠扭頭示意,禁軍勐地將手中的王滿德踹翻在地,“老實交代,陛下近前膽敢扯謊,更是死路一條!”

王滿德顫抖著避開蕭若瑾地視線,小聲囁嚅道:“二十四年前,皇后回蕭府參加老爺壽宴,卻因路途顛簸,動了胎氣,於蕭府臨盆。”

“可那胎兒並未足月,又被臍帶繞頸,皇后誕下的龍子竟沒能熬住,當場薨逝。”

一旁的李勝見狀,連忙呵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太子不好好的在這!”

王滿德瑟縮了一下,繼續說道:“當時,蕭家幼女蕭菱蘭正因未婚產子,躲在家中休養,皇后為保地位穩固,竟將那私生子強行擄走,並許以婕妤之位,讓蕭菱蘭入宮,帶在身邊看管。”

此言一出,不亞於在向百官宣告,昭元皇帝陸昭晟,潛心栽培,替別人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

“好啊!蕭若瑾!你真是好得很吶!”他扭頭瞪向身旁的皇后,恨不得要將她撕碎。

蕭若瑾嚥了口唾沫,強自鎮定地說道:“陛下,切莫輕信這歹人之言,陽兒可是你看著長大的,當時您還說這眉眼與您小時候如出一轍。”

眼見陸昭晟面露疑色,施誠知道若是不能將蕭家一舉掀翻,等待自己的必是一死,於是他再度高聲喊道:“陛下,臣還有一物證!”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高舉著跪伏在地。

陸昭晟此時已經有些麻木,今晚的各路訊息已經將他打得有些失了分寸,他陰鷙地盯著信封,彷彿這是一柄即將刺入他胸口的利劍。

“這是什麼?”

沉悶的聲音自地面傳來,“蕭菱蘭之子被擄之時,曾派一名婢女攜帶求援信出府,以求其情郎能將其救出,只不過那名婢女不敢犯這欺君之罪,於是偷偷私逃。”

他抬手指向一旁跪著的王德滿,“只可惜,她隱姓埋名躲在鄉野,還是被此僚追查殺害。這封信便是婢女遺孤呈上來的,還請陛下過目。”

第218章 翻手覆雲雨,朱門笑彈冠

李勝走上前,將信封接過,轉而恭敬地遞給了陸昭晟。

憤怒令陸昭晟的指節輕顫,隨著信紙被展開,那熟悉的筆跡展露無疑,而那信上之事果然如施誠所言。

他粗暴地將信紙揉作一團,狠狠砸在了蕭若瑾的臉上,“賤婦!你怎麼敢!”

原本就已經被嚇得僵直的蕭若瑾,此刻更是肝膽俱裂,她跌坐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而陸昭晟卻沒有因為她的醜態產生一絲憐憫,他高聲喝道:“來人,將這混淆皇室血脈的罪婦連同那個野種押入天牢,擇日處死!”

聽見自己被宣判死刑,蕭若瑾驚懼交加,跪身趴伏著扯住陸昭晟的衣袍。

“陛下!您不能殺我,我們蕭家上上下下盡心竭力,太后一定不願看見您將我砍殺!”

“蕭家?”陸昭晟聞言嗤笑一聲,“就是朕對你們蕭家太好,才縱得你們如此無法無天,你以為你們蕭家所行之事真的天衣無縫嗎?”

他抬手指向對面的嚴嵩,“私販精鹽,賣官售爵,伺機斂財,大理寺一筆筆都替朕記著!今日既然你已提及,朕就好好同你們蕭家一併清算!”

陸昭晟沉聲喝道:“施誠!朕命你稍後前往大理寺,將蕭家罪責卷宗連夜審理,不必理會宵禁!整理完了便即刻送進宮中,朕要儘早嚴判!”

院中朝臣噤若寒蟬,尤其是蕭家勢力下的官員,紛紛低頭思索著自己與蕭家勾連之事。

陸棲雲抬眼看向不遠處的陸星瀾,他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丁玉書之事定然也是他的手筆。

婼鈺因馬匹瘋癲而死,陸景陽亦因麻黃散發狂而終局,一種惴惴不安之感自心中萌生,恐怕父皇不可能讓陸星瀾如願。

來赴宴的百官皆由內監帶到偏殿軟禁,僅大理寺與順天府兩個衙門的人在宮內走動。

夜涼如水,陸昭晟紅著眼倚在榻上,頹然之象令他看起來彷彿蒼老了十歲。

呈報的罪狀一封封遞了過來,偏殿軟禁的幾名官員陸續被押入牢獄,剩下的也都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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