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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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詩!”一聲低喚自後門傳來,小荷疑惑地走到窗前,一眼便看見半個身子趴在院牆上的林知意。
“又是你!可惡!你禍害得我家小姐還不夠慘?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居然還敢來搗亂,七殿下就在前院,我這就去將人喊來!”小荷叉著腰指著牆上的林知意怒喝道。
聽見小荷要去前院叫人,林知意趕忙舉起手,“別喊別喊,我是來救你家小姐的,有人要害她!”
第224章 危城風折旆,烽火夜連天
“大喜的日子,還敢咒我家小姐!扒人院牆,世子也不能有此行徑!”
小荷舉起門前立著的笤帚,就要向前走去,卻聽身後徐韻詩輕嘆一聲,“小荷,住手。”
她款款走到門前,凝眸看向院牆上的林知意,躬身福了一禮。
“世子,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還請您高抬貴手,莫要生事。若是您心中有氣,民女可以向您磕頭致歉,只求莫要壞我姻緣。”
說著她便作勢要跪下磕頭,一旁的小荷見狀,連忙將笤帚一扔,扶住了徐韻詩:“不可以,小姐,咱們又沒有錯處,憑什麼向他討饒。”
院牆之上,林知意看著身著紅色錦繡嫁衣的徐韻詩,梳起的髮髻上簪著珍珠,將她襯地更加動人。
沒由來的,林知意鼻頭一酸,哽咽說道:“你穿這身嫁衣真好看。”
小荷怒極反笑,“這還用你說!你快些走吧,若叫人撞見,又要汙了我家小姐清譽。”
林知意垂下眼睛,低聲說道:“你放心,我自然不會害了韻詩,眼下情況緊急,我說完便走。”
他抬眼看向徐韻詩,沉聲說道:“京都馬上就要亂了,你快些收拾行裝,帶著家人逃離吧。”
此話一出,等著回擊的小荷驀然住了口,張著嘴不知說些什麼。
徐韻詩皺眉問道:“世子,你這話是何意?天子腳下怎麼可能罹亂?”
小荷被這一提醒也反應過來,“就是,我看你只是想阻攔我家小姐的婚事吧。”
林知意眼見二人並不相信,心中焦急萬分,他咬著唇思忖片刻,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了口。
“我沒有撒謊,永州叛軍不日便要揮軍北上,屆時沈府也難護你安危,我言盡於此,你們好自為之。”說著他翻身跳下院牆。
只不過他還未落地,耳邊便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
“真是麻煩!”
林知意聞言,一臉錯愕地看向身旁,只見一個一襲黑衣手持長劍的蒙面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身後。
只一瞬間,便明白了這是何人,他連忙朝身後大喊,“韻詩,你快跑!他們...呃。”
一記手刀精準命中了林知意的後頸,他閉上眼緩緩栽倒下去。
院內的徐韻詩二人原本還驚駭於林知意帶來的訊息,突然聽見院牆外的喊聲,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便看見一道黑影自院牆上飛身而下。
閃著寒光的長劍飛速靠近,筆直刺向二人所在位置。
孔維眼見徐韻詩被嚇得花容失色,面紗下的唇露出獰笑,“怪我來晚一步,若是我早些趕到,姑娘這條命還能再留幾天。”
徐韻詩本能地向後傾倒,腳下一滑便摔進屋內,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劍,鋒利的劍尖劃破衣袖,在她的胳膊上劃出一道血痕。
“啊!”她捂著胳膊向後跑去,口中不住大聲喊道:“救命!快來人啊!”
可儘管她已經扯著嗓子在唿喊,在前院震天的禮樂聲中,仍舊是微如蚊蠅。
孔維腳尖輕點,飛身掠過,穩穩地落在她們身前,將大門生路堵得死死的。
“別掙扎了,你們逃不掉的。”
手腕翻轉間,銀蛇吐信,直逼徐韻詩眉心。
電光火石之間,小荷飛身撲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銀白色的劍身洞穿了小荷的胸膛,從她背後帶出一道血線。
小荷雙手緊緊抱著孔維的手臂,口中鮮血四溢,扭過頭艱難喊道:“小姐,快跑...”。
喉間血液嗆得她說話都含煳不清,但她卻死死地將懷中手臂禁錮。
徐韻詩淚如泉湧,小荷用自己的性命爭取的一線生機,她怎能辜負。
她奮力跑向門口,孔維手上掙脫不開,眼神一凜,抬腳朝著徐韻詩的後背踹去。
“小心!”
小荷淒厲的唿喊自身後傳來,徐韻詩來不及回頭,只感覺腰上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便朝前撲飛了出去,栽進了院中池水中。
鑽心的疼痛自腰間傳來,嵴柱如同斷裂一般,令她的下半身毫無知覺。
她痛苦地回過頭,只見那個殺手正用手肘一下一下鑿擊著小荷的後背,直到她徹底失去力氣,栽倒在一旁。
恢復自由身的孔維,獰笑著緩步朝她走來,徐韻詩艱難地爬向岸邊,手臂卻感覺硌到了一個硬物——那是她袖間的蝴蝶玉牌。
她看著玉牌上的字,眸色一亮,手指用力地摳挖著上面的玉蝴蝶,崩裂的碎玉劃破指尖,將她的指腹割地血肉模煳也不敢停下。
耳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也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動作,用僅剩的力氣將玉牌塞入口中,緩緩閉上了眼。
利劍自她的背後刺入,鮮紅的血液在水中緩緩漾開,一如身上如火般絢爛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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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山林間。
一場惡戰將歇,北疆敵軍退回遠處恢復體力。
臨時搭建的營地裡,昭元的將士們面如土灰地坐在地上休息。
陸承驍雙目赤紅,看著周圍傷痕累累的同袍們,攥緊了拳。
如今他總算明白阿大刨地的動作,這群狡猾的北疆人,竟是在營地周圍挖好了地道。
每有落單之人,必會遭遇伏擊,而自己這邊的將士營救時,那群鼠輩又會縮回地道遁逃。
白茫茫一片的山林中,這群神出鬼沒的敵人,如同貓兒戲耍老鼠般,一點點蠶食著昭元將士的性命。
姜源神色哀傷地坐在一個身材矮小的傷兵身旁,他是上個月剛入伍的新兵姜臨沭,因為二人年齡相仿,又同姓姜,便時常聚在一起訓練,朝夕相處間成為了知交好友。
可眼下,姜臨沭胸口正扎著數支利箭,血沫止不住地在口中噴湧而出。
“這些...賊人太過狡猾,方才...我在一個...敵軍頭目屍體上,發現...一張地穴分佈圖。差一點...就能帶回來了,可惜...被他們發現,亂箭射來...那圖紙慌亂間,被我遺落。”
斷斷續續的話語,從他口中溢位,喘息聲又嗆咳出幾口鮮血。
姜源慌亂地替他順著氣,淚水一顆顆滾落眼眶,將他臉上的傷口浸潤,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
“臨沭,你不要說話了,你先閉眼休息一下。”
姜臨沭吃力地搖了搖頭,“我怕閉上眼,就...沒機會說了。”
他掙扎握住姜源的手,“沒有...那張圖紙,我們...會被敵人,一點點...蠶食,我們身後...是手無寸鐵的...百姓,至少...要讓將軍他們...逃出去報信...”
最後幾個字說完,姜臨沭已經氣若游絲,抓著姜源的手也逐漸沒了力氣,最終滑落垂在了地面上。
“臨沭!”姜源壓抑地低吼一聲,可這聲嗚咽被他咬緊了唇,堵死在喉嚨間。
周圍每時每刻都有朝夕相處的同袍慘死,卻因不能被敵人發現,連替他們收屍都做不到,這對他們而言,何其殘忍。
夜幕緩緩籠罩在山頭,好似肅穆的黑紗蓋在漫山的屍身上,悲悽的風聲唿嘯,宛如烏鴉在低鳴。
陰沉的夜色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離開了營地,朝山下潛行。
第225章 紅箋成遺墨,孤冢斷相思
徐宅。
因著京都之內不得縱馬疾奔,沈家家丁在前牽著馬,而駿馬之上,一身喜服將沈珩襯托地愈發俊逸。
身後喜娘們分發著喜餅,一句句吉祥話傳入耳中,令他不自覺得彎起嘴角。
前方禮樂聲漸響,沈珩抬眼看去,便瞧見徐夫人正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去,身旁跟著的喜娘衝徐夫人行了一禮,笑著說道:“夫人今日喜氣盈門,奴家給您道喜了。”
說著她從手上挎著的竹籃中,抓出一把色彩繽紛的乾花瓣朝天撒去,口中祝詞隨之高聲響起。
“一撒金,二撒銀,三撒新人早添丁;”
“四撒四季皆如意,五撒五穀堆滿廩;”
“六撒六合同春景,七撒七星照祥雲;”
“八撒八仙來賀喜,九撒久久永同心;”
“十撒十全又十美,百年好合不分離!”
洋洋灑灑的花瓣如同絢爛的花雨,在半空中飄飛,街道旁的孩童們追逐著嬉鬧,圍觀賓客亦是一個個笑逐顏開。
不知為何,眼前歡慶的場景,令沈珩感覺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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