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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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生時耳邊響著的便是哀樂,因為誕辰便是祖母祭日,爹孃也只敢偷偷在那日做些好菜,一句慶賀之語都不可能說與他聽。
再往後,爹孃離世,濟水災星的惡名遠播,更是連這個日子都不敢提及。
可如今,耳邊這些慶賀之語終是流向自己,而這一切都得益於徐韻詩。
徐夫人聽完喜娘的祝詞,笑得合不攏嘴,從袖間掏出一個紅封塞到她的花籃裡。
喜娘笑著攏進袖子裡,“夫人大氣,難怪有這麼好的姑爺登門求娶您的愛女。”
說著她拉著沈珩的胳膊往前一推,“好姑爺,該改口了!”
沈珩屈膝跪地,朝著徐遠山夫婦叩首喊道:“爹、娘,蒙二老厚愛,將韻詩託付於我,實乃小婿畢生之幸。從今往後,我定待她如珍寶,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徐遠山笑呵呵地將人扶起,“賢婿有這份心,我和你娘便放心了。”
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夫人,“時辰不早了,你去將女兒帶出來吧。”
“好。”,徐夫人笑著點了點頭,轉身朝後院走去。
沈珩心中雀躍,臉上笑意燦爛藏不住。
恰值禮樂一曲終了,短暫的寧靜中,一聲淒厲的慘唿自後院響起。
“韻兒!”
那唿聲撕心裂肺,瞬間將府門前眾人的表情凝結。
短暫的錯愕後,沈珩拔腿便往裡面跑去,他的心中莫名一陣恐慌席捲,踉蹌中被門檻絆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廊柱上,頓時血流如注。
他顧不得疼痛,急匆匆跑向後院,身後眾人也急忙追著往裡走去。
冬日裡的庭院本就荒蕪,沒有綠植遮擋,一眼便看見倒在水池裡的那個火紅身影。
徐夫人跌坐在水池邊,抱著徐韻詩的屍體,一聲聲哀慼的哭喊聲在院中迴盪。
“快去呈報大理寺!”陸棲雲驚駭之餘,連忙回身朝凌陽喊道。
眼前的一幕令沈珩止住了上前的腳步,呆愣地站在一旁。
這個場景他太過熟悉,曾幾何時,自己的爹孃也是這般,毫無聲息地躺在血泊裡。
恍惚間,那池鮮紅的血水彷彿正在急速攀升,沒過他的鼻息,將他憋得喘不過氣。
他脫力地跪倒在地,任由額上的鮮血淌過眼角,匯成道道血淚。
耳邊驚唿聲陣陣,嘈雜萬分,亦如自己捧著爹孃牌位送靈的那個午後,族親們的辱罵聲在他腦中迴盪。
“你這個濟水災星!害死了祖父祖母,又剋死爹孃!你就不該活在世上!”
“你親緣寡淡,註定孤苦一生,為何還要害人!”
“都怪你,你這個禍害!手上都沾染了多少人命!你怎麼不去死!”
這一聲聲虛無縹緲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尖刃在他心間反覆切割,劇烈的疼痛令他忍不住仰天吶喊。
“啊!!!”
如困獸瀕死般淒厲的哀嚎聲響徹雲霄,沈珩緊握著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都是我的錯,我這個災星為什麼要招惹她。”
“她明明可以活下來的,該死的是我!”
徐遠山雖因喪女而悲痛不已,卻也不願見沈珩作賤自己。
他走上前一把扯住沈珩的手臂,厲聲喝道:“夠了!不要將罪責強行攬到自己身上!韻兒從始至終也不信什麼災星命理。”
“她只知道你珍惜她,敬重她,絕不可能害她!”
徐遠山老淚縱橫,悲悽道:“你這般作賤自己,韻兒泉下有知,怎麼會走得心安。”
這聲詰問轟擊在沈珩心間,他驀然抬起頭,哀慟著看向毫無生機的徐韻詩。
粗糲的砂石磨破膝蓋,冷冽的池水浸潤,他一步一步膝行著靠近,直到愛人身前。
身旁的徐夫人哭到幾近暈厥,沈珩顫抖著從她懷中將徐韻詩抱了過來,抬手輕輕撫在她的臉上。
額間的一滴鮮血滴下,落在徐韻詩白皙的面頰上,沈珩慌忙地用手指擦拭著,暈開的血跡讓她慘白的面容有了一絲血色。
“嗚。”
低低的嗚咽聲迴盪,如同被拋棄在山野間的幼獸。
凌陽幾乎是拔足狂奔,很快蘇晴晚和林平安便帶著一眾寺丞趕了過來。
幾名寺丞小心翼翼地將兩具屍體抬到岸邊,並排放在了一起,隨後將閒雜人等趕了出去。
蘇晴晚上前翻看著徐韻詩身上的傷口,手指輕輕按了按二人的皮肉,蹙眉說道:“屍僵並不明顯,她們應該被殺害不久。”
林平安聞言連忙向一旁的司刑官吩咐道:“你們去附近看看,兇手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二人皆是利劍刺破臟器失血而亡,且身上有多處骨折挫傷,想必兇手是個武藝高強之人,就算當時有其他人在場,可能也難以留下性命。”蘇晴晚面上帶著惋惜之色。
陸棲雲皺眉問道:“可徐姑娘家中不過是一介藥商,何人如此歹毒,竟要取她們性命?”
“那是什麼!”林平安抬手指著徐韻詩的面頰,因為方才的翻動,她的頭顱側向一邊,面頰上有一處肌膚像是被異物頂起。
陸棲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隨後驚唿道:“她嘴裡有東西。”
第226章 風掀簾角動,月照密函真
蘇晴晚一手輕輕託著徐韻詩的後頸,另一隻手緩緩抵著她的下巴,張開的嘴裡,一塊精美的羊脂玉牌出現在眾人眼前。
蘇晴晚小心翼翼地用竹鑷將玉牌取出,放在帕子上端詳。
林平安湊上前仔細打量,“這不是最近京都風靡的蝴蝶玉牌?”
陸棲雲聞言看向一旁站著的沈珩,“這玉牌便是出自沈公子之手。”
“沒錯。”沈珩低眉垂目,失神地看著玉牌,“那是我與韻詩初見時所贈。”
林平安長嘆一聲,“想必徐姑娘一定十分珍惜此物了。”
“不對,這玉牌上的玉蝴蝶像是被刻意掰斷了。”
捧著玉牌的蘇晴晚似是突然想起一般,捧起徐韻詩的雙手檢視,“你們看,徐姑娘的手指傷口裡還有玉石碎屑。”
陸棲雲凝眸看去,徐韻詩的指尖確實如蘇晚晴所言,有許多被碎片劃破的傷痕,“可徐姑娘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只是想要毀掉玉蝴蝶,大可以用石頭砸碎。”
林平安聞言,眸光陡然亮起,“這說明她是想留下特定的字,向我們傳遞訊息,這玉牌上有線索!”
他從蘇晴晚手中接過玉牌,拿到一旁的池水中輕輕洗去上面的血汙,看樣子這玉牌上原本應該有十枚玉蝴蝶,眼下僅剩六枚。
“棹□垂柳□,清歌□□暉,這是什麼意思?”林平安舉著玉牌思索道。
陸棲雲蹙眉,“不對,徐姑娘將玉牌藏在嘴裡,定是不想賊人發現,所以摳掉的字才是關鍵!”
他伸手接過玉牌,走到沈珩身邊,“沈公子,你還記得這玉牌上的詩文嗎?”
沈珩聽聞是要破解徐韻詩遺留線索,連忙點頭,“我記得,這句詩是韻詩所作,我早已爛熟於心。”
他抬手指著空缺處說道:“這句詩文應該是棹舟垂柳畔,清歌詠峻暉。”
“舟、畔、詠、峻,這是何解?”林平安喃喃著蹲下身,用石塊在地面上將這四個字寫下。
眾人盯著這幾個字陷入沉思,突然,陸棲雲露出一臉愕然,低聲驚唿,“是永州叛軍!這四個字是永州叛軍!”
林平安也突然反應過來,一拍腦門便激動說道:“我想起來了,之前謝知微替青崖郡清除水匪,其中有一個水匪招供說,他們曾被一夥偽裝成將士的賊人,帶著去往永州附近練兵!當時我們還當是那賊人胡謅,如今看來極有可能是真的。”
蘇晴晚聽完二人所說,緩緩開了口,“所以,是徐姑娘不知從何得知了永州叛軍的線索,所以被那賊人滅口!”
陸棲雲心中慌亂,“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須得馬上進宮面聖,二位大人,此處便交給你們了。”
“凌陽,我們走!”說完他便帶著凌陽急匆匆上了馬車,朝皇城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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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內。
陸昭晟批閱著奏摺,頭也不抬地問道:“嚴愛卿,前幾日交代你的事,有安排人去辦嗎?”
嚴嵩恭敬答道:“回稟陛下,謝寺正日前已經出發前往定北城。”
“謝知微?”陸昭晟聞言一頓,“朕之前派出去的禁軍,可是宮中翹楚,他都有去無回,謝知微真的能將信送到嗎?”
“陛下放心,謝寺正輕功卓絕,武藝也十分強悍,曾經在武考中,將黑風寨的那個秦毅擊殺,就算遇到強敵,也能從他手中逃走。”嚴嵩低著頭,輕聲答道。
聽他這麼說,陸昭晟這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希望他儘早將信送達吧,近日來朝中大臣再三提及立儲之事,禮部更是頻頻拿祖訓說事,似是要逼朕立星瀾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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