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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嵩聞言,拱手行了一禮,“此事事關國祚,昭元百年基業,陛下思慮周全,方為萬民之福。”

陸昭晟與嚴嵩相處多年,自是察覺出嚴嵩的異常,“朕聽你這話裡有話啊?可是又查出些什麼訊息?”

“回陛下,目前還只是個猜測,恐擾聖聽,所以不敢妄議。”嚴嵩嘴上說著不敢,卻從袖口中掏出一份奏摺遞了上去。

陸昭晟狐疑地接過奏摺,翻看了幾眼,“瓊州鑄幣監?那曾魏青熔鑄碎銀案不是了結了嗎?難不成裡面還有蹊蹺?”

“此事臣與內務府一直在協理追查,核對帳目重新稱重後,發現仍有很大一筆銀兩不在查獲的贓款中。”

嚴嵩抬手在奏摺上指了指,“如此多的錢財若是流通於市井,也必然會引人注目,可偏偏戶部呈報的民間賦稅統籌中,並無什麼大件交易。”

陸昭晟凝眸看著奏摺上的那近百萬兩的巨大差額,沉吟道:“所以,這錢要麼藏在何處,要麼便是在暗路銷贓了!”

“沒錯。”嚴嵩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順藤摸瓜,從曾魏青的家眷入手,卻意外發現那曾魏青的外室與私生子竟被軟禁在京郊的一處宅邸中,而那宅邸的主人,便是三皇子。”

聞言,陸昭晟眸色一凜,“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竟然替一個侵吞國庫的貪蠹之臣供養家眷。既然你不敢前去搜查,那便讓朕的禁軍親自前去!”

他朝著殿門外高聲喝道:“趙康!”

“卑職在。”一個身披甲冑的禁軍走了進來,恭敬地跪在地上。

陸昭晟沉聲說道:“朕命你即刻前往三皇子府搜查秘銀,若有人膽敢阻攔,盡數緝拿!”

趙康聞言有一瞬間怔愣,隨即立刻回過神來,抱拳應是。

“是,卑職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急匆匆走出大殿,剛走出大門,便見內監總管領著陸棲雲行色匆匆地走了過來,他立馬恭敬地行了一禮,讓開道來。

二人卻像是有什麼急事一般,敷衍地點了點頭並未理睬。

趙康若有所思地看向二人的背影,他悄悄行至拐角處,揮手招來一個禁軍心腹。

那名禁軍恭敬行了一禮,“趙統領,有何吩咐?”

趙康四下張望了一眼,附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快去告知淑妃娘娘,陛下命禁軍搜查三皇子的府邸!你動作快些,我只能拖延一會。”

第227章 垓下兵戈閉,寒宵楚調侵

金鑾殿內。

“陛下,七殿下來了。”李勝躬身福了一禮。

“哦?棲雲你來了,這數九寒冬的,怎麼跑得這般滿頭大汗,李勝,你把爐子給七殿下挪近些,別一會著了風寒。”

自打知道大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陸星瀾又屢屢頂撞自己,陸昭晟對這個乖巧的第七子也變得憐愛了許多。

陸棲雲心急如焚,顧不得禮數,慌忙拱手道:“父皇,兒臣有要事要稟。”

說著他也沒等陸昭晟細問,倒豆子般一股腦說了出來。

“方才京都發生一起命案,大理寺查探後,發現被害人是遭高手襲殺,而殺人緣由很可能是因為被害人知道了永州軍叛變的線索!”

此話一出,可謂是一石驚起千層浪,饒是冷靜自持如嚴嵩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重複道:“永州軍叛變?七殿下此話當真!”

陸棲雲聞言點了點頭,“沒錯,而且大理寺的林主簿說,謝知微抓回來的水匪中,有人自稱曾參加過永州軍的演練。”

“永州?”陸昭晟雙目圓瞪,“那是楊家發跡之地。”

他搖著頭恍然大悟,“難怪那孽子最近跋扈至此,竟是在密謀篡位!”

“糟了!”一旁的嚴嵩也驚唿道:“陛下,定北城的郡守楊文成,亦是楊國舅的人,難怪之前送去的召請信遲遲沒有動靜,或是被此人攔截下來了。”

“那謝知微此去會不會有危險!”陸棲雲一陣心驚,謝知微的實力自不會有什麼問題,可若是敵人在暗處使壞,恐怕他難以應對。

嚴嵩蹙著眉搖頭道:“七殿下不必憂心,楊文成雖是楊家旁支,但以往為人正直,哪怕為了成事,輕易也不會傷人性命,以知微身手,應該能逃脫。”

他抬眼看向陸昭晟,“只不過如此一來,若是永州叛軍北上,定北城無法馳援,恐怕...”

嚴嵩的話沒有說完,但言外之意殿內眾人心中都已明瞭。

陸昭晟一拳重重砸在書案上,震得杯盞咯吱作響。

“這個孽子!嚴嵩你即刻率人去協助禁軍,定要將這孽子擒來,生死不論!”

陸棲雲聞言心中焦急萬分,“父皇,眼下叛軍暴露,必然會提早動手,哪怕父皇您將三皇兄抓來,戰火肆虐,朝野動盪,百姓定然陷於水火。”

他一咬牙繼續說道:“為今之計,需要藉助外力。東厥距永州不遠,若是我們向其求援,再連同周邊駐軍在兩側伏擊,興許能將叛軍拒於卜城關外!”

嚴嵩點頭贊同道:“七殿下所言極是,東厥新王繼位,眼下正是求安定的時刻,永州叛變,為免戰火綿延至邊境,想來也會答應協助我們平亂。”

“好!”陸昭晟扭頭看向陸棲雲,低聲囑託,“棲雲,楊家眼線眾多,這件事不宜太多人知曉,稍後朕親擬國書,讓大理寺的楊司刑秘密護送你前往東厥,這件事便交託給你了。”

“兒臣定當竭盡全力。”陸棲雲拱手應承,家國有難匹夫有責,更何況是他這個享受著萬民供養的皇室子弟,自當以護佑百姓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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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城。

謝知微騎著馬進了城,直奔郡守府。

在表明身份後,很快便有兩個獄丞領著他進了內院。

一個約莫三十來歲,身著郡守朝服的男子迎了過來,躬身行禮,“下官楊文成見過寺正大人。”

謝知微打量著眼前之人,興許是北地苦寒的緣故,這邊的人都是風塵僕僕,身上的衣服也臃腫老舊,看起來十分清苦。

“楊大人不必客套,今日我前來是奉了陛下之命,前來召請六殿下回京的,還望楊大人速速派人前往軍營傳召。”

楊文成聽完,先是一愣,隨即點頭說道:“下官這就命人去辦,寺正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略備了些酒菜,替大人接風洗塵,不會耽擱大人與六殿下商議要事。”

謝知微一路趕來,馬不停蹄的,也著實是有些餓了。

這接風宴十分樸素,都是些尋常菜式,謝知微也不挑,就著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只不過在填飽肚子後,一種詭異的酸脹感便悄然席捲全身,他的意識逐漸模煳,仰面向後栽去。

謝知微心道不好,這菜裡竟是被人下了藥,只不過現在也無力迴天,眼皮猶如灌了鉛,沉重地再也撐不開。

意識消散前,他聽見楊文成低聲吩咐一旁的郡尉,“將他關起來吧,同僚一場,不必傷其性命。”

地牢中。

謝知微終於從昏睡中醒來,他吃力地從懷裡摸出一顆【避瘴丹】塞進了嘴裡,四肢的酸脹感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氣力。

“這楊文成看著老實,沒想到竟在背地裡下黑手,還好之前吃的健體丸有些抵抗效用,不然今個兒就要栽在這了。”

他嘟囔著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無意間卻掃到一旁監牢中的人影。

之前在墨陽時,他曾與郭晨飛有過一面之緣,此刻一眼便將人認了出來。

“郭副將?”

謝知微連忙站起身來到昏迷著的郭晨飛身旁,伸手試了試他的鼻息。

“還好,應該也是中了軟筋散,看來軍中定是出了事。”

他二話不說,掏出一顆【避瘴丹】就塞進了他的口中,好在這藥丸入口即化,不需要吞服,不然隔著柵欄還真有些不好施展。

約莫幾分鐘之後,郭晨飛嗆咳一聲,幽幽轉醒,正一臉迷茫地打量著周圍環境。

謝知微在一旁低聲喚道:“郭副將,你還記得我嗎?”

聽見動靜的郭晨飛心下一驚,連忙扭頭看去,“是你,你是墨陽那個時常去七殿下府中的郡尉,你怎麼會在這?”

謝知微輕嘆一聲,“說來話長,我如今是大理寺的寺正,替陛下來北地召請六殿下進京,不小心著了這楊文成的道,好在我身上有解藥,沒成想一轉頭就看見你,索性便也餵了你一顆。”

郭晨飛聽見謝知微的話,這才如夢初醒,低唿一聲。

“糟了,北疆王叛亂,六殿下與眾將士如今正身陷囹圄,將軍奮力為我開道,命我前來定北城求援,可如今看來這楊文成竟是與北疆勾連,這要如何是好!”

第228章 雙鹿無並躍,武威與天通

謝知微這才算是弄清了原委,“難怪這楊文成聽說我身負皇命,還敢將我軟禁,原來是通敵賣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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