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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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裡的花盆印,想必就是昨日他們一家搬過來之後留下的,而厚重的花盆對他們家裡的人來說,絕對不是輕易會去挪動的東西。
思及此處,他連忙對著身旁的二人說道:“快找花盆,看看這屋子裡有沒有花盆!”
見陸棲雲如此著急,二人也不敢怠慢,沒一會凌陽就在門後發現了一個燻得黢黑的陶盆,上面還插著被燒焦的枯枝。
待凌陽把花盆搬到陸棲雲面前,他蹲下身擼起袖子就開始刨起了土,果不其然在泥土之下,一張泛黃的紙箋靜靜躺在盆地。
顧不得滿手的黑泥,陸棲雲拿起那張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那是一張從帳本里撕下來的內頁,高溫炙烤下被陶盆煨地乾枯泛黃, 只能依稀看得清右邊的那一行字:四月二十日 童男七名、童女十二名運抵天泉山莊,右下角署名是趙福安。
凌陽看著這熟悉的名字,只覺得唿吸一滯,他喘著粗氣看向身旁的陸棲雲,“趙管家?公子... ...這是我想的那個天泉山莊嗎?”
陸棲雲同樣對此感到難以置信,他搖著頭像是在勸解自己,“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與天泉山莊有關。”
四月二十一日!
呢喃中,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張大了嘴。
隨後他立馬看向不知所措的李明洋,“李捕快,你快回去通知劉縣令,讓他帶幾個口風緊的人過來,對了,這事絕不能讓謝知微知道,這背後的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第24章 卸甲煙波處,輕舟始裁雲
劉庸一接到訊息,連忙帶著張誠幾人,火急火燎地趕到了現場,雖然李明洋早說過這裡的情況,但是趕來的幾人,看到這一家子的慘狀俱是一陣膽寒。
陸棲雲把劉庸拉到一旁,低聲說道:“趙永昌這案子,恐怕與瑞王府有關,這絕非我等能插手的事情。”
這一句話把劉庸嚇得瞪大了雙眼,“這... ...,那這裡也是?”
陸棲雲皺著眉點了點頭,“此事關係重大,決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尤其是不能告訴謝知微,以他的性子,若是知曉此事,定會將天都捅出個窟窿來。上邊如果發覺你們還在牽扯此案,怕是也難逃一死。”
劉庸在官場多年,怎會不明白此間道理。他連忙點頭說道,“我這就吩咐下去,讓他們趕緊把這裡清拆了,對外就說小武他們一家回老家了。只是這清拆需要時日,萬一被謝知微察覺,這可如何是好?”
“這個方才我已經想過了,我在墨陽有一處商鋪,最近頻頻失竊,正要回去檢視。索性我就把謝知微帶去,以查案之名留他幾天,待你們此間事了,我再把他帶回來。”
見陸棲雲已經安排妥當,劉庸也放下心來,他連忙招唿其他人過來議事,一句“這件兇案不可偵辦,想活命就閉上嘴不得外傳”,嚇得眾人噤若寒蟬,清拆之時連交談聲都沒有響起。
衙門內。
睡到大中午的謝知微勐然從床上坐起身,宿醉讓他腦袋一陣脹痛,經過一天的發洩,他又收拾好心緒,變回了從前那個笑嘻嘻的謝知微。
他穿好衣服剛走到院門口,迎面就看見一大群人提著鋤頭鏟子走了回來。
謝知微走到李明洋和王梁玄二人身前,笑著問道:“你們這麼多人是去做什麼了,一個個累得汗流浹背的。”
“挖渠。”
“種樹。”
很顯然,面對劉庸千叮嚀萬囑咐的保密物件,兩個人有些緊張,以至於忘了統一口徑。
“你們這是在逗我嗎?”謝知微看著眼前漲紅著臉的兩個人,疑惑地追問道。
這時一旁的張誠走了過來,打了個圓場:“知微,這不眼看著就要到澇季了嗎,縣令大人命我們在城外挖些溝渠以免到時候城中內澇。然後還讓我們在河堤邊移植一些樹木,免得暴雨潰堤。”
“哦,原來如此,那下午我隨你們一起去吧。”謝知微看起來是信了張誠的說辭。
聞言張誠立馬緊張了起來,指了指謝知微包著紗布的手說道:“你這還受著傷呢,這些小事有我們就夠了。”
謝知微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這點小傷不礙事的,睡了半天了,也該出來活動活動。”
劉庸此時剛好來到後院,他聽見謝知微的話,瞥了一眼三個手足無措的下屬,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上前,對謝知微說道:“既是無事,索性下午你就跟齊公子去一趟墨陽吧。他近幾日正在發愁墨陽商行失竊的事,你若是能幫他找到賊人,好處自不會少了你的。”
雖說偵破案子能賺名猹值,但是謝知微還是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墨陽?那不是我們的轄地,齊公子怎麼不報官啊?”
劉庸一臉鄙夷地看了一眼謝知微,“若是能報官的事,齊公子的身份還需要發愁?這商行裡的門道彎彎繞繞的,總不好事事都找衙門。方才我已經替你答應齊公子了,待用過午膳你就收拾行裝,去碼頭等著。”
說罷也沒管謝知微答不答應,轉身就朝後院走去。
謝知微驚歎於縣令大人的果決,朝著身旁的幾人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連身上的差服都欠著衙門兩貫錢,哪來什麼行裝可收拾。”
李明洋斜睨了他一眼,打趣道:“真不用收拾,以齊公子的財力,頭兒你若是真能幫他抓住賊人,莫說是幾套衣服,說不定直接給你買上一座宅子。”
謝知微仔細一想,連凌陽那傢伙都穿著錦緞,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小子倒是會想,不過也確實,這麼好的肥差我也只能笑納了。”
眾人聞言皆是白眼一翻,謝知微在一片噓聲中,用完了午膳,抱著佩刀來到了碼頭前。
遠遠地就看見在一艘小船上坐著的陸棲雲二人,他快步走上前,一個小跳上了船。
陸棲雲對著船伕喊道:“船家,人齊了,我們出發吧。”
船伕吆喝一聲,鬆開了纜繩,船槳一推便劃了出去。
謝知微四下打量了一圈,好奇的問道:“凌陽,你們那寶貝白馬怎麼沒帶著?”
聞言凌陽笑著說道:“這船就這麼大,怎麼可能把馬帶上,再說了,我家主子各個城鎮都有商行,驛站裡全都備著駿馬,何須帶著上路。”
被這豪氣的發言震懾,謝知微一時有些語塞,想過陸棲雲有錢,沒想到這麼有錢。
見他不說話,陸棲雲以為他又感慨於命運不公,於是低聲開解道:“知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你不用把所有人的事情都攬在自己手裡,人人都做好自己的事,便不會有那麼多要旁人背的責任。”
老船伕聞言,笑呵呵地搭著腔:“公子說的在理,就像老頭子我的這艘船,載你們幾個人就夠了,若真要牽一匹馬上來,怕是得趕個人下去。”
他鬆開船槳,拿起旁邊的長杆,在手裡一撐,船身往前飛快地滑行,一陣柔順的清風在眾人身邊拂過。
“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少事,若是被不能承擔的重物壓住了,這船上就吹不到這麼舒服的風咯。”
老人的話語在謝知微心中激盪,沒想到連張誠他們都沒察覺自己隱藏的內心,卻被陸棲雲一語點破。
可是,他們說的並沒有錯,只要盡力了,不管結果如何,都不算是遺憾吧。
他嘆了口氣,抬起頭時已經是一臉笑容:“齊公子說到哪兒去了,方才我只是在想,您這麼富裕,能否送我幾身衣裳,我這身上的都穿好幾天了。”
“這有何妨?你此前救我多次,我還沒報答你呢。我在墨陽有一處成衣鋪,到時候你自己想挑幾件便拿幾件就是。”
陸棲雲看著眼前這個在午後餘暉中熠熠發光的青年,忍不住也彎起了唇角,“知微,我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以後就叫我齊雲吧,這齊公子怪生分的。”
“那敢情好,有個這麼有錢的兄弟,以後我就跟著齊雲你吃香喝辣了。”
他的話音剛落,連凌陽都被他的厚臉皮逗樂了,嘴裡笑罵聲不斷。
一時船上鬨笑聲陣陣,碧波盪漾,載著這一船的歡愉,緩緩駛向了墨陽城。
第25章 莫名丟失的東珠
船艙內,起初的新奇感,在搖曳的水面上化為了睡意,謝知微和陸棲雲兩人,正眯著眼倚在艙壁旁小憩。
“客官們,墨陽碼頭快到了。”船伕嘹亮的嗓音自船頭傳來,謝知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掀開竹簾鑽了出來。
黃昏中水面泛起了氤氳的水霧,但仍依稀能看到前方不遠處,隱隱綽綽的人群。鼎沸的人聲隨著船隻的靠近,逐漸清晰了起來。
岸上一群力工揹著裝滿貨物的竹筐,佝僂著腰賣力搬運著;不遠處幾個婦人單手叉腰站在岸邊,與魚販討價還價;孩童們圍在水邊嬉戲打鬧,驚走了水邊的游魚,氣得垂釣的老者吹鬍子瞪眼。
看著這和白霧鎮全然不同的熱鬧景象,謝知微忍不住驚歎道:“這裡好熱鬧啊,和我們那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另一個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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