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頁
“那可不,這墨陽是附近幾個郡城的通商口岸,天南地北的行商都要來這裡採買售出,繁華程度和京城比也不遑多讓。”凌陽一臉驕傲,好似這誇的是自家後院一般,拉著謝知微介紹著墨陽城的繁榮。
待老船伕把船韁套在碼頭的木樁上,陸棲雲從袖口掏出了一小塊碎銀遞了過去,回身朝著聊得熱火朝天的兩人,忍不住打斷道:“別貧了,再不快些回商號,張管事又要擔心了。”
聽見主子吩咐,凌陽連忙答應了一聲,快步跟上了陸棲雲的步伐。
謝知微也緊隨其後上了岸,置身於這市井碼頭之中,一路上五花八門的攤子看得他有些眼花繚亂。
“這裡居然還有肉夾饃!”這熟悉的食物勾起了謝知微腹中的饞蟲,一時間有些走不動道。
凌陽也站在攤子前,看著案板上滋滋冒油的滷肉,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誘人的香氣似有指引般鑽入了他的鼻腔,他轉過頭,一臉希冀地看向自己主子。
陸棲雲看著化身饞貓的二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買了兩個,分給了他們,“張管事已經備好晚膳了,你們先嚐個味兒,別一會吃不下東西。”
凌陽咬了一大口,饜足地咀嚼了幾下,一臉歡喜地討好道:“謝謝公子,公子真好。”
謝知微有樣學樣,呲著牙張口便來,“齊公子全昭元頂頂好。”
“呵呵,你就不用稱唿我齊公子了,你是我朋友,就叫我齊雲才不會生分。”陸棲雲被謝知微這話逗樂,一抬眼就看到商號門口翹首以盼的張管事。
凌陽連忙把手中半塊肉夾饃塞進嘴裡,興奮地揮著手,口齒不清地喊道:“張叔!張叔!我們回來啦!”
張管事聽見他的唿喊,也發現了眾人,便疾步迎了過來,他朝陸棲雲伏身一揖,“公子回來了,一路上辛苦了,快些進屋吧。”
說著他看向嘴裡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凌陽,皺起了眉頭,“又纏著公子給你買這些零嘴,跟你說多少遍了,想吃什麼回家讓廚子做,這外面那些幾個銅板就能買到的,能給你什麼好東西?”
他的一席話讓謝知微頓時覺得手裡的饃不香了,一時間吃也不是,拿著也彆扭,恨不得把它藏到身後。
張管事也注意到了凌陽身旁的這個年輕人,“這位是... ...”。
陸棲雲一把拉過張管事的手,“我們進去說吧。”
一行人走進了宅邸,這間偌大的院子便建在這富甲商行的後院,一路上花鳥蟲魚、山水亭臺應有盡有,讓謝知微驚訝地不住四處打量。
張管事領著眾人走進飯廳,待吩咐完上菜後,大家便坐了下來。
陸棲雲指著身旁的謝知微介紹道:“這位公子名叫謝知微,是一名捕快,我們在白霧鎮的時候,他屢破奇案,更是兩次救我性命於危難之中,恰巧前些日子收到你的書信,說是鋪子裡丟了東西,我想著你特地在信中提及,應當是這邊府衙查不出來的,便把他請來,順帶也好好招待一番。”
“什麼!你們不是去查帳嗎?怎麼會這麼危險!公子可有受傷!”剛坐下的張管事又被嚇地站起身,圍著陸棲雲仔細檢視了一圈。
陸棲雲擺擺手,扶著張管事坐了下來,“放心吧,我沒事,只是當時遇到了一夥子人牙子,還好知微出手及時,我這才一點傷都沒有。”
張管事這才放下心來,轉而對著謝知微深深作揖,“多謝公子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謝知微趕忙起身回禮,“張叔客氣了,齊雲是我們縣令大人的貴客,加之我與他也算投緣,出手相助是應該的。”
說話間,飯菜一道道端了上來,俱是山珍海味,香氣四溢。
張管事熱情地招唿著,“謝公子快嚐嚐,這都是我們墨陽的特色菜。”
謝知微也不客氣,夾了一筷子東坡肘子放入口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好吃,這味道太絕了!”
幾口飯菜下肚,眾人便聊起了商號丟東西的事。
張管事皺著眉頭說道:“公子,這次丟東西的是珍寶閣那間鋪子,前陣子盤點庫房,發現珍珠丟了一些,但是也不值什麼錢,這鋪子裡都是我們商號的老人了,萬一查出點什麼也尷尬,所以我便召集人一起提點訓斥了一番。”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雖是這樣,但我仍然加派人手,讓他們輪流值崗,日夜看管著庫房,可沒成想竟還是丟了東西,而且是要進貢到宮裡的東珠。”
凌陽聞言站起身,皺眉問道:“是我們從東禹國帶回來的那批?前陣子沐貴妃宮裡才讓人到京都商號裡問過,如今丟了可怎麼交差?”
張管事一臉尷尬地說道:“這院子裡上上下下我也搜過了,沒有任何發現,夥計們也都說沒有監守自盜,我拿不定主意,這才寫信通知你們回來。”
陸棲雲伸手輕輕拍了拍有些緊張的凌陽,安慰著說道:“丟了便丟了吧,好好和那邊的人說清楚便是,想必也不會為難我們,只是這一直無緣無故丟東西,怕也不是辦法。”
他看向身旁的謝知微,輕聲開口道:“知微,本不好麻煩你,只是這事事關幾個夥計的清譽,我也不想沒有證據便把大家拘起來查,只能麻煩你幫著看看。”
謝知微笑著拍了拍胸脯,笑著說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吧,我倒要看看這嚴防死守下,東西怎會不翼而飛的。”
第26章 醉眼星河亂,乍見燭影斜
在謝知微應承過後,張管事又是一陣感謝,他舉起酒杯,遞到面前:“謝捕頭,這是我們商號旗下緋月軒特有的佳釀,名為寒月如霜,我敬你一杯,感謝您先前救下我家公子,現在又答應替我們查這盜竊案。”
“小事一樁,何須言謝,張叔真是客氣了。小子不勝酒力,便只飲此一杯,還望張叔莫要怪罪。”謝知微端起酒杯,小口輕酌。
入口的瓊釀竟沒有尋常燒酒的辛辣,而是甘冽的清泉一般,帶著微微寒意和一點甘甜,直到流入胸腹,這才泛起陣陣暖意,向四肢百骸散開。
這奇妙的感覺,令他忍不住輕嘆了一聲,“好酒!”
張管事一臉笑意,“呵呵,謝捕頭喜歡就好,我知你們當差的不宜多飲,就不多勸,總之拳拳謝意皆在酒中。”
說著他也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待眾人酒足飯飽,天色已晚。
眾人商議好明日再去珍寶閣,陸棲雲便領著謝知微來到自己的小院裡。
他推開一間廂房,對謝知微說道:“張管事不知道有客人,沒有來得及打掃客房,這是我院裡的偏房,原是留給貼身丫鬟住的,只是我向來不喜別人伺候,就一直空著,這被褥都是新的,今晚就委屈你先在這住一晚,明日再讓張管事給你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謝知微看著屋內奢華的裝飾,連忙走了進去,坐在床上試了試,這柔軟的蠶絲錦被,綿軟地讓他感覺像是陷在雲裡。
“不用麻煩了,我就住這裡好了。這也太舒服了,怎麼會委屈呢,我一早便知道齊雲你家裡富裕,沒想到你家下人都住這麼好屋子,不如我辭了那捕快的活計,來你府上做個下人算了。”
陸棲雲聞言沒忍住輕笑出聲,這主家的臥室怎麼會和下人房挨在一起,這間偏房其實是主家姬妾居住的,只是陸棲雲離宮後,便一直醉心於商道,所以屋子一直空閒著,如今倒是便宜了謝知微。
看著一臉饜足的謝知微,陸棲雲指了指隔壁的屋子,繼續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安心住在這兒吧。我就住在隔壁屋子,若是短缺了什麼可來屋裡尋我。”
說完後,他便離開了偏房,留下謝知微一人在床上翻來滾去。
過了許久,謝知微沒了新鮮勁頭,他坐起身,感受到身上的粘膩——昨夜宿醉一場,今日又頂著烈日,在水上漂了半天,身上早已汗溼了幾回。
他低頭嗅了嗅衣襟,一臉嫌棄地喃喃道:“誒,忘記問齊雲要幾身換洗的衣服了。”
想起方才陸棲雲的囑咐,他站起身,走到門口,隔壁燈火通明,看來陸棲雲還沒有睡覺。
謝知微大步流星來到隔壁屋前,推門而入,發現前廳空無一人,連凌陽也不在。
旁邊臥房的簾子低垂著,從縫隙裡透出光亮,謝知微心想:難不成已經睡了?
他掀開簾子走了進去,發覺裡面竟是一大塊屏風,氤氳的水汽透過紗織的屏風滲透出來。
屋內數個燈盞把臥房照得通亮,屏風後的景象一覽無遺:巨大的木桶擱在屋內中央,一個人影正泡在熱水中,用手舀著水澆到肩頭。
糟了!齊雲竟然在洗澡!
確認此間情況後,謝知微有些尷尬,他輕輕抬腳,想要偷偷退出屋內,卻聽見屏風後陸棲雲的聲音傳來:“凌陽,我洗好了,幫我把架上的汗巾拿過來。”
謝知微渾身一僵,抬頭看見一旁架子上掛著的汗巾,他硬著頭皮一把扯下,走出了屏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