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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今日自己肯定難逃一死,他索性一咬牙獰笑著說道:“原來是你這小子,你這麼關心那個婊子做什麼,莫不是沒斷奶,喜歡這年紀大的。”

“那個賤人,那年我見她孤苦無依好心求娶,她偏在大街上落我面子,害得我被街坊們嘲笑。”

說到這,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輕笑一聲,“嘿,沒想到還沒過幾天,她自己倒是死了,我索性把她房子燒了,讓她做個孤魂野鬼,投胎也投不到好人家!”

站在水桶旁的顧玄清,此刻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攥著拳,勐地把匕首從秦壽昆傷口裡拔了出來。

這劇烈的疼痛讓秦壽昆腳下一滑,整個人沉到水裡,他剛要掙扎著將頭探出水面,卻見一桶白色粉末兜頭蓋臉的澆了下來。

粉末落在秦壽昆沾了水的臉頰上,竟然冒起陣陣白煙,隨著大量的粉末溶在水中,整個浴桶像是被煮開了一般沸騰了起來,灼熱的溫度自水中逸散開,秦壽昆發出了慘烈的哀嚎,渾身皮膚在高溫中變紅,腫起一個又一個巨大的水泡。

顧玄清雙眼中噙滿淚水,他看著水中掙扎了幾下,就緩緩沉下去的秦壽昆,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為躲在水裡,我就不能燒死你嗎?”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靠著還在沸騰著的木桶坐了下來,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平放在身前,隨後又將腰間的木牌拿起,握在手心看了看。

顧玄清淚眼朦朧,視線落在牆邊的油燈上,昏暗的火光中,一段塵封的畫面隨火焰跳動。

摔倒在地的男孩哇哇哭著,少女溫柔地將他扶起,遞給他一個用竹片削成的令牌,低聲安慰道:“玄清將來可是要當大將軍的人,不能摔倒就哭鼻子哦。”

男孩接過令牌,吸了吸鼻子,強壓著難過點點頭,“以後玄清要當大將軍,保護妙玉阿姊。”

語氣雖然堅定,但是撅起的小嘴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少女摸了摸男孩的頭,隨後在他身前蹲了下來,“來,別哭啦,大將軍,妙玉阿姊先揹你回去上點藥,摔壞了將來可騎不上大馬。”

男孩抽噎著趴在阿姊後背上,手中死死攥著那塊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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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微風吹過,油燈上的火焰搖曳了幾下,忽的熄滅了。

顧玄清失神地看向手中的令牌喃喃道:“妙玉阿姊,玄清不配做將軍,這個懦夫,明明看見了有人傷害你,卻只能躲在牆邊瑟瑟發抖。呵呵,見死不救的懦夫,留著這雙眼睛苟活於世有什麼用呢。”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匕首,湊到額間,閉上了雙眼。

片刻後握著令牌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令牌從指間滑落摔在地面上翻了個面,幾滴鮮血從上方滴落,在令牌背面綻出幾抹嫣紅。

只見令牌背面刻著兩行小字。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醫。

第60章 狂瀾禍事起,孤騎踏夜歸

謝知微幾人腳步匆匆趕到時,看著門口地上倒成一片的獄卒也嚇了一跳,仵作一番檢視後,發現他們只是中了迷煙,便將人搖晃著弄醒過來。

“先去裡面看看秦壽昆。”

李燃在前面帶路,很快眾人就來到牢房前,待獄卒將油燈點起,牢房內的景象在他們面前一覽無遺。

浴桶裡泡著面目全非的秦壽昆,渾身上下像是被煮爛一般,沒有一塊好皮,臉頰上甚至還露出了森森白骨。

而倚在木桶旁的顧玄清低垂著頭,一把匕首從右眼眶中直直插進了腦中,潺潺的血液順著匕首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染成一片,想來也不可能還活著了。

仵作捏了一小撮地上的粉末仔細看了看,隨後一臉驚訝地說道:“這是生石灰!”

王梁玄望了一眼死去的顧玄清,心中竟有些動容,“他應該是怕點火會傷到牢裡的其他人吧,這才用生石灰全了他燒殺的念頭。”

“這裡有一封信。”李明洋撿起顧玄清屍體旁的信封遞了過來,謝知微伸手接下,拆開了信箋。

信中介紹了顧玄清與林家姐妹的淵源,以及他殺害之前那五個人的作案過程,不過這封信中將林妙珍摘了個乾淨,只說是自己透過寫信將林妙珍騙回來遷墳。

信的末尾還交代了林妙玉屍身埋葬的位置,並央求看到信箋的人,能將自己與之合葬。

“叮咚,恭喜宿主偵破【江湖秘聞——七殺案】,獲得名猹值*200,瓜籽*2000。當前名猹值:1380,瓜籽餘額:9835。”

電子提示音適時地響起,謝知微在看完信後,長嘆一口氣,遞給了李燃。

隨後目光便被顧玄清手邊染血的木牌吸引,他彎下腰將木牌在顧玄清的衣襬上擦拭了幾下,拿了起來。

木牌上的字跡已經被人用手指摩挲地有些模煳,不過因為鮮紅的血液嵌在字縫中,依稀還能看個明白。

短短兩句詩文,謝知微已經將信中沒說明的情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看完信箋的李燃,也瞄見了他手裡的木牌,目光落回了顧玄清身上,輕嘆一聲,“誒,還真是個痴情的,就依他所說把他們葬在一起吧。”

衙役們按照吩咐將顧玄清的屍體抬了出去,只是那水桶裡漂著秦壽昆被煮爛的碎皮和油脂,把水舀出來又嫌惡心,整個木桶抬出去也抬不動,氣得幾個衙役想當場連人帶桶給燒了。

最後還是在底部開了個小孔,放掉一部分水後,又蓋上了一塊黑布,才強忍著反胃的感覺抬到亂葬崗掩埋。

李燃將顧玄清為愛復仇的故事張貼了出去,原本因女鬼尋仇帶來的陰鬱氣氛,轉眼就被這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給沖淡了,戲院南曲和茶館說書都爭相改編,有的甚至還把林妙玉寫成是九天玄女下凡歷劫,一時間連她的屍體離奇失蹤也變得合理了起來。

林妙珍因為顧玄清信中撇清了干係,且並沒有參與殺人案的證據,最終被無罪釋放,離開了揭陽城。

驛館門前。

謝知微幾人收拾好行裝,又重新坐上了馬車,臨行前,李燃湊到他耳邊悄悄說道:“私販精鹽的案子下官已經提報上去了,沒忘了記大人您一份功勞。”

聞言謝知微擺擺手說道:“不用這麼客氣,事關民生與朝廷財政,這都是我們昭元臣民該做的。時候不早了,李大人不必相送了,早些回去吧。”

李燃躬身抬手做了個揖,“那就恕不遠送了,謝大人您一路小心。”

馬車緩緩駛出了揭陽,眾人踏上了歸途,沒了迫在眉睫的公務,馬車行駛的很慢,直到傍晚才抵達了墨陽城。

陸棲雲昨晚便接到了他們返程的訊息,備好了宴席,同劉庸一起在富甲商行後院等候。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凌陽興奮地喊著走進了前廳,陸棲雲抬頭看去,他身後正跟著謝知微三人。

張管事連忙站起身:“誒唷,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公子方才還心憂,是不是路上遇到事情給耽擱了。這麼遠辛苦了,快些坐下吃飯吧。”

他拍了拍手,示意下人們開始佈菜。

謝知微剛落座,立馬便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囫圇吞下,這才指著王梁玄說道:“還不是這小子,非說知道一條近道,結果走到半路發現那條路被山上的落石堵住了去路,我們險些沒翻下去,最後繞了好大一圈,這才折騰到現在回來。”

劉庸聞言板起臉,眉毛都皺成了川字,“怎麼這般冒失,我早就同你們說過,遇事穩重,不要冒進,若真出些什麼事,後悔也來不及了。”

“還不是咱們郡尉大人嫌官道坎坷,要我說剛才咱們就解了繩套騎馬回來,讓他在後面慢慢走。”李明洋半開玩笑著為王梁玄打抱不平。

謝知微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你這小子就欺負我不會騎馬,等我學會了讓你在後面追著跑。”

陸棲雲見幾人又開始鬥嘴,連忙轉移話題:“揭陽的案子到底是什麼情況?你信中隻言片語,光知道是牽扯到了舊案。今日我還聽茶館說書的談起,竟還與仙女有關,可把我繞暈了。”

“哪來的怪力亂神之說。”謝知微擺擺手,“都是民間杜撰,我們剛去那會還說是女鬼尋仇呢,實際上都是人為的。”

接著他把林妙玉報官被出賣,導致被報復殺害,深情小郎中精心設計連環殺人案的全過程說了一遍。

直到說到秦壽昆的死狀,凌陽連忙打斷道:“吃著飯呢,別說這個了。”

劉庸則是一臉唏噓,“這顧玄清倒是有情有義,可終究是走岔了路子,若是來墨陽報官,也一樣能解決問題,沒必要把自己搭出去。”

“可不是嗎,不過那顧玄清寫下絕筆信,想來早就心存死志,報仇之後也跟著自盡了,真不明白情啊愛呀到底有什麼放不下的。”謝知微嚼著飯菜應和著。

張管事一臉笑意地說道:“謝郡尉你還年輕,等遇到了放在心上的人,指不定更痴狂呢。”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劉庸放下筷子,好奇的問道:“知微啊,這農家女到底因何事報官啊,幾個商戶倒賣應該不至於招來殺身之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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