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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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漫不經心地答道:“說是私販精鹽,七年前的舊案,那李燃還非要上報朝廷,末了還把我的名字也填了上去,說是記我一份功勞。”
他的笑容還掛在嘴邊,卻聽身旁一陣碗筷碰撞聲,陸棲雲一臉驚愕,手還僵在半空中。
“凌陽,快給我備馬,我要立刻趕回京去。”陸棲雲勐地站起身,一邊吩咐著凌陽,一邊衝出門去。
凌陽也一臉慌亂,急忙跟上,“公子,我去套輛馬車隨你一塊去吧。”
遠處傳來了陸棲雲焦急的聲音,“來不及了,我一個人去就行。”
這一變故讓謝知微有些茫然,他剛要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到劉庸心急如焚地說道:“謝知微,你又闖下大禍了知不知道!”
“精鹽一直是戶部監察,由宮裡親自管著,私販精鹽可是殺頭大罪,若上面沒人尋常商戶怎麼敢做這事!你能不能長點腦子,怎麼什麼事情都敢招惹!”
謝知微聞言心下駭然,看來這次真是捅了大簍子了。
第61章 弦張驚羽箭,謀定暗潮深
陸棲雲星夜兼程,終於在子時趕到了京城,此時宮門早已落鎖,他只好先在驛館歇息。
在臥榻上輾轉了許久,這才勉強睡了一會,天剛亮,他便起身進了宮裡,在毓慶宮門前候著。
昭元朝中,皇子滿十六歲便要離宮分府別住,而其中身為儲君的太子是個例外,毓慶宮便是太子陸景陽的寢宮。
宮殿內,剛從御書房回來的陸景陽半舉著雙手,幾個宮女正小心翼翼幫他拆卸著上朝的冕服。
一個太監小跑著走了進來,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陸景陽一臉倨傲地輕哼了一聲,“讓他在門口等著吧,孤一大早便被父皇叫去議事,此刻正是睏倦,先回去睡上一覺。”
說話間,他的冕服已經除下,他穿著裡衣就朝臥房走去,只留下一句:“你們不必理會,只當沒看見他,敢管孤的閒事,也該讓他吃些苦頭。”
已是入夏的天氣,陽光曬在身上有些滾燙,陸棲雲在院門口站了兩個時辰,汗水已經浸透了背上的衣衫。
得了吩咐,毓慶宮的掌事太監福德海,從殿中走了出來,像是才看到陸棲雲在院中,一臉驚訝地走了過來。
“誒唷,七殿下您怎麼來了,這滿頭大汗的,宮裡的奴才們不知道跑哪去躲懶了,竟讓您在這裡苦等這麼久,一會我定好好責罰他們。”
陸棲雲剛來便讓看門的太監進去通傳了,這麼久也沒人來請自己進去,心下了然,想來這也是太子授意下有意為之。
他擦了擦額頭,微笑著說道:“沒事的,福公公,大哥宮中事忙,宮人們也是各司其職,我昨日沒有遞上摺子,貿貿然闖進來,等等也是應該,不知大哥此刻是否還在宮中。”
福德海臉上掛著笑意,“七殿下仁厚,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宮裡呢,您隨奴才來。”
說著他也不管身後的陸棲雲,轉身朝殿中走去。
陸棲雲跟在後面,一直走到了太子寢殿才停下,此刻陸景陽正在宮女們的伺候下換上常服,而他本人眯著眼,睡眼惺忪,一看就是剛剛醒來的樣子。
“太子殿下,七殿下來了。”福德海走到陸景陽身旁,恭敬地輕聲稟報。
陸景陽聞言睜開眼,慵懶地朝身邊的宮女揮了揮手,福德海便帶著她們退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理了理衣領,陸景陽坐在了床頭,他斜睨了一眼恭敬站著的陸棲雲,笑著開口道:“七弟倒是好久沒來孤這裡坐坐了。”
陸棲雲連忙拱手道:“臣弟知道皇兄得父皇器重,事務繁忙,不敢來叨擾。”
他在院外站了許久,雙腿都痠痛不已,此刻也有些輕輕發顫。
陸景陽察覺到他的異樣,在屋內環顧一圈,故作惋惜道:“誒,孤平日不喜奢華,屋裡竟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他拍了拍身邊的床榻,勾起嘴角,“要不...孤這位置讓給你可好?”
這一句話嚇得陸棲雲,剛剛有些乾燥的後背,又起了一身冷汗。
他連忙低下頭,語氣慌亂,“皇兄說笑了,皇兄您貴為太子,臣弟豈敢與皇兄同座,臣弟站著就行。”
陸景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然七弟不累,孤也就不同你客氣了,不知今日你來孤這毓慶宮,所為何事?”
“臣弟確有一事,想要皇兄幫忙。”陸棲雲從袖口中拿出一張地契,恭敬地遞向陸景陽。
“臣弟久居墨陽,眼下精力有限,京城的這間珍寶閣一直無暇打理,恰好聽聞蕭國舅頗通經商之道,想勞煩皇兄同蕭國舅說一聲,這珍寶閣臣弟想委託他幫忙照看。”
“當然,臣弟也不會白白勞煩蕭國舅,往後京都的珍寶閣,所有盈餘都交由他處置。”
陸景陽聞言來了興致,他微笑著站起身,走到了陸棲雲身旁,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珍寶閣契書。
“我聽說這珍寶閣可是七弟你最賺錢的鋪子,日進萬金不成問題,你這哪是麻煩孤的舅父,分明是在給孤送錢啊!”
他緩緩往桌邊走了幾步,端起茶喝了一口,“說吧,咱們兄弟間也無須這般客氣,到底有什麼事情值得你拿珍寶閣來換。”
陸棲雲閉上眼,朝他躬身一拜,低聲說道:“臣弟想讓皇兄饒謝知微一命?”
“謝知微?嘶,這名字倒是有些熟悉。”
陸景陽像是突然想起一般,從桌上的書案上抽出了一本摺子,走回了陸棲雲身前。
“是這個謝知微吧?”說著他把手中的摺子遞了過來。
陸棲雲抬頭便一眼看見了李燃和謝知微的名字,這才放下心來,果然這份奏摺被攔住了,沒有遞到父皇那兒去,事情還在自己的可控範圍內。
“確是此人,還請皇兄看在臣弟的面子上,饒他一命。”
陸景陽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上的奏摺,“孤昨夜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呢,要不是吏部有人好奇翻看,這摺子就要遞到大理寺了,嚴大人可是出了名的難對付,到時候他若徹查此事,少不了孤一番折騰。”
他的目光看向一臉緊張的陸棲雲,笑著說道:“孤還道這兩個高潔清廉的是誰的門客呢,原來是七弟你的人啊。”
“皇兄,這封奏摺為李燃一人所書,謝知微他並不知情,臣弟也是昨晚才知曉此事,恐讓皇兄煩心,便星夜兼程趕回了京都,還望皇兄莫怪臣弟治下不嚴。”
陸棲雲此刻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自己躲開朝堂紛爭這麼多年,現如今竟被這煳塗李燃趕上了烤架。
“呵呵。”陸景陽抬手輕輕放在陸棲雲肩上,低聲說道:“孤昨日剛看見這奏摺是有些煩心的,不過今日看見孤的好弟弟這麼為孤憂心,孤這心裡也好受了一些。既然這謝知微是七弟的人,日後可要好好管教,至於其他人可就由孤自己處置了。”
聽到此話,陸棲雲這才鬆了一口氣,終於把人救下來了。
他嚥了口唾沫,輕聲答道:“多謝皇兄海涵,臣弟這就回去再把他訓斥一頓。”
陸景陽微微頷首,今日立威的目的已經達到,便衝他揮了揮手:“去吧,七弟日後不要忘了常來孤的毓慶宮走動走動,都是自家兄弟,切莫生分了。”
“是,臣弟謹遵皇兄教誨。”陸棲雲行了一禮,推開門正要出去,身後卻傳來了陸景陽略帶寒意的聲音。
“若是有朝一日,七弟在宮外住膩了,想來孤這東宮住住,可得提前同孤知會一聲,好讓孤有時間搬出去,別到時候擠作一團,怪難看的。”
第62章 筆墨藏鋒刃,笑談詭謀生
京都三皇子府。
鎏金獸形香爐內升騰出陣陣龍腦香,淡淡的白霧中,一白衣青年手執白玉狼毫,坐在紫檀木書桌前。雙手的袖口因擔心碰到硯臺而被高高束起,青蔥玉指攜著筆尖在宣紙上緩慢挪動著,隨著他的動作,一幅千里江山圖躍然紙上。
房門被輕輕敲響,一個幕僚打扮的人走了進來,見青年並未看向自己,他便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畫作的完成。
陸星瀾手腕翻轉,筆尖在素絹上勾勒出最後一筆,抬著手欣賞了一下自己的畫作,露出一個滿意的笑,這才看向身旁的葛青。
“怎麼樣?我那好大哥讓老七進去了嗎?”
葛青點頭答道:“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七皇子在毓慶宮門前站了兩個時辰才進去,不過他沒一會就出來了,看神情像是談妥了。”
舉在半空中,懸而未乾的狼毫上滲出一滴墨汁,從筆尖滾落,又迅速在紙上暈開。
陸星瀾看著被毀壞的畫作,露出一個令人玩味的表情,他勾唇一笑,“可惜了。”
說著便將筆放進一旁的洗墨盆中,隨後把被染黑的畫紙揉作一團,丟在桌邊的竹簍裡。
葛青躊躇了半天,還是開口問道:“殿下,您早已看到那封奏摺,為什麼不直接交到嚴大人手裡,反而去提醒太子在戶部的眼線,私販精鹽如此重罪,說不定陛下震怒中也會處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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