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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仔細打量著屍體,從這女屍身上的服飾看來,她的年紀並不大,只是她應該是死去多時了,身上的皮膚已經被魚蝦啃噬,分辨不出樣貌。

正當謝知微轉過身,想去另一邊翻看時,卻見不遠處樹後一個身影快速閃過,他舉起手中袖箭大聲呵斥:“誰在那兒!再不出來我就放箭了。”

第65章 浮世本無親,傾蓋即故人

一個粉色衣裙的身影從樹後踟躕著走了出來。

“雲瑛?你怎麼跟到這裡來了?”謝知微看著眼前的少女有些頭疼,他走上前詢問道:“你哥知不知道你來這了?”

心虛的陸雲瑛不敢和他對視,眼睛瞟向不遠處正在驗屍的仵作,嘴裡嘟囔道:“我偷偷跑出來的,我沒見過探案,便想跑來看看,凌陽看見我出來了,應該還追在後面,估計一會就到了。”

謝知微輕嘆一聲,抬手擋住陸雲瑛的視線,“死者屍體已經被泡爛了,你若是看了要做噩夢的。那邊屍臭很重,沾染到你衣服上,十天半個月都散不乾淨,你還是先待在這裡等凌陽過來吧。”

說完他還是不放心似的,衝幾個獄丞那邊喊了一句:“梁玄,你到這邊來幫忙照看著陸姑娘,陸府的人一會就來。”

等王梁玄走了過來,謝知微衝他點點頭,便又飛快跑回屍體旁,和仵作一起探討了起來。

“這女屍脖頸間有手印掐痕,應當是被人從正面掐住脖頸,窒息而亡,然後才被拋屍河中的。”仵作指著那具屍體脖子上的青紫分析道。

謝知微聞言皺著眉,“那大概死了多久能看出來嗎?”

仵作搖了搖頭,不確定地說道:“這屍體被泡了許久,具體死亡時間已經不好辨認了,不過按那鱒魚口中的那個耳垂來看,至多不超過半個月。”

因害怕遺漏證據,謝知微還是謹慎地使用了技能。

“叮咚,【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技能釋放成功,你發現了線索【手背上的淤青】:死者右手上有一道環形壓痕,手背上還有一塊淤青,疑似被硬物鑿擊形成。”

電子音結束,謝知微連忙拉著仵作看向屍體的右手,果然發現了一小塊淤痕。

“你看,死者右手上好像曾經戴著什麼東西,這個環形壓痕看起來像是死後形成的,皮肉都沒有回彈。”謝知微指著女屍手腕上的壓痕說道。

仵作戴著羊腸手套,捧起屍體的手臂,仔細端詳:“嘶,這右手上像是之前戴著一個玉鐲。我方才看這手背上的淤青,還以為是在水底磕碰到石塊之類的硬物,但結合這鐲子壓痕來看,是有人在死者死後,用硬物鑿斷玉鐲留下的。”

謝知微摩挲著下巴,點頭分析道:“應該沒錯,人死後肢體僵硬,很難把玉鐲取下來,兇手可能是出於掩藏死者身份的目的,又或者是圖財,將這玉鐲取了下來。”

看完屍體後,他又站起身,去了幾個獄丞身旁,詢問著附近的發現。

不遠處,陸雲瑛看著謝知微忙碌的身影,對王梁玄小聲問道:“誒,你們平時每天都有這麼多案子嗎?沒事的時候你們都做些什麼?”

王梁玄皺著眉沉思了一會,搖了搖頭答道:“怎麼可能會每天都有案子,沒事的時候我們就巡巡街,巡完街還沒事就回衙門和弟兄們打打馬吊,消遣消遣。”

陸雲瑛聞言,指了指水潭邊,正同李明洋分析案情的謝知微說道,“那謝大人也這樣麼?”

“知微?他呀,三天兩頭往富甲商行跑,我都以為他去商行裡簽了賣身契做了夥計,一天到晚累得要死除了幾頓飯,啥也沒撈著,還上趕著獻殷勤呢。”說完王梁玄還一臉不屑,像是在為謝知微打抱不平。

聽到這話,陸雲瑛有些惱怒,“你懂什麼,我棲雲哥哥是頂好的人,肯定不會虧待謝大人的。”

說完像是還不解氣一般,輕哼一聲:“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功利,謝大人高風亮節,勤政愛民,才不會因為貪圖幾分銀錢,不來商行幫忙的!你就是勢利眼。”

王梁玄上任以來一直勤勤懇懇,沒收過一分賄賂,眼下被陸雲瑛指著鼻子罵了一頓,心裡也是有些不服氣的,便也開始口不擇言起來。

“什麼勢利眼,我看就是你哥仗著對知微有提攜之恩,在這攜恩圖報呢!”

這邊的大聲爭吵吸引了商量案情的幾人,眼看著兩個年輕人越吵越兇,謝知微也聽了個七七八八,他無奈地走了過去,一把拉開了一臉怒容的王梁玄。

“梁玄,我們這邊查的差不多了,你和明洋去找輛牛車來,把屍體先拉到義莊去,晚點我們在衙門裡集合。”

王梁玄輕哼一聲,便朝著李明洋那邊走去。

謝知微回過頭看向同樣氣鼓鼓的陸雲瑛,放緩了聲音,“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凌陽估計是被你甩開了,估計你哥已經在家擔心地滿城找你了。”

他的腦中浮現起平日裡穩重自持的陸棲雲,急的滿大街跑的形象,忍不住笑容加深。

經他這麼一提醒,陸雲瑛也發覺凌陽確實還沒跟來,害怕陸棲雲擔心,便也識趣轉過身,跟著謝知微往墨陽城方向走去。

她低著頭走了幾步,然後扭頭看向謝知微,好奇地問道:“謝大人,方才我聽說你時常來幫棲雲哥哥的忙,卻分文不求,難不成真是棲雲哥哥對你挾恩求報?”

“我說你怎麼半天不吭聲,原來你還在想這個啊。”謝知微被這可愛的小姑娘逗樂了,他沉吟著試圖想出一個好的解釋。

他的腦中卻總是縈繞著一種感覺,好像能幫到陸棲雲,看見陸棲雲笑,自己再苦再累也值得,可這種感覺要怎麼形容呢?

“嗯...我記得昨日你同我介紹你與棲雲的關係時,說的是,你是他很重要的人。”

謝知微回想著與陸棲雲相識以來的場景,勾唇一笑,“其實,他於我來說,和他對你的感覺一樣。他是我最好的骨肉至親,是我的生死兄弟,我在這個世界上無親無故,孑然一身,他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扭過頭看了看一臉懵懂的陸雲瑛,“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可能你還沒遇到這麼一個人吧,這種感覺就像...”

思緒飄忽間,一個個畫面在腦中閃過,謝知微心底突然一片清明。

“天地如逆旅,唯君是吾鄉。”

第66章 淚盡繼以血,燈枯難復明

富甲商行內院。

謝知微在把人送到後,便急匆匆回了府衙商量案情去了。

陸棲雲鐵青著臉,看向低著頭不敢和自己對視的陸雲瑛。

“膽子倒是不小,還敢一個人跑到深山野地裡去,萬一遇上歹人怎麼辦?”

陸雲瑛撅著嘴小聲嘟囔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

見她仍然一副不知悔改的態度,陸棲雲有些無可奈何,轉而看向身後瑟縮著的秋雨。

“秋雨,也怪我平日裡對你們太好了,竟敢扮作你家主子的模樣誆騙我,真以為我聽不出自己妹妹的聲音了嗎?膽敢縱容你家主子偷跑出去,自己回京都去領罰吧!”

秋雨確實是因為七殿下平日裡對宮人們和顏悅色,這才有些膽大妄為了,此刻聽說要將自己送回京裡受罰,嚇得連忙跪倒在地,磕起頭來,“殿下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陸雲瑛見狀,眼圈瞬間就紅了,哭著往屋內跑去,嘴裡還嗚咽著說道:“棲雲哥哥你也欺負我,我明日就回去,再也不來了!”

待她進屋後,餘下一院子的人噤若寒蟬,陸棲雲嘆了口氣,對凌陽吩咐道:“你讓張管事送些吃的來,她跑出去這麼久,午膳也沒用,別一會餓壞了。”

說著又看向地上跪著的秋雨,輕聲說道:“起來吧,你去準備些洗澡水,等雲瑛哭累了,伺候她洗漱一番,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好,我可真要罰你了。”

秋雨聞言連連點頭,拜謝過後,便去屋裡哄自己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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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衙。

劉庸聽完謝知微的複述,遲疑著開口問道:“你是說這女屍死了有半個月之久?可這不對勁吧,莫說她的穿戴華貴,一看就是富戶的家眷,哪怕是平民家裡有婦人走失也不可能不報官呀。”

謝知微點點頭表示認同,“我也是這麼想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緣由讓她的家人不敢報案。女屍已經腐爛,分辨不出面容。只能先去打聽一下情況,我方才已經讓明洋他們去城中幾個富戶家裡詢問了,一會看看他們有沒有發現。”

兩人在廳中等待了一會,李明洋這才帶著一群獄丞趕了回來,他對著劉庸拱手道:“大人,我們有發現,城東的布商李家掌櫃說,半月前他的小女兒在送貨途中,被歹人劫持,還送來書信,威脅他們不許報官。”

謝知微聞言皺著眉問道:“那有沒有讓他們去辨認屍體。”

“他們家已經有人去了。”李明洋露出一臉感慨,“那家李家姑爺倒是深情,得知夫人可能遇害,傷心欲絕,當場昏死過去,還是年邁的李掌櫃親自去的義莊,眼下應該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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