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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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個謝知微,我若是不出言相護,別說是謀得差事,怕是命都要搭進去,這些便利都是因為我的身份,是我仗了父皇的勢。”
他嘆了口氣,眼神放空,“我不如太子哥哥那般討父皇歡心,沒有三哥的謀略才幹,也學不了六哥在邊關的驍勇。雲瑛妹妹依著她母妃蕭貴妃的身份,在御書房都來去自如,而我一月也難得與父皇見上幾面。”
“你知道嗎?上一次南方水患賑災,父皇為國庫空虛憂愁,我拿著商行的盈餘進獻,這才解了父皇的燃眉之急。”
他看向遠處天邊,微笑回憶著,“那是父皇第一次詔我議事,雖然我並沒有提供什麼可行的方案,但是父皇還是誇我長大了,他摸著我的發冠對著我笑,那個場景我至今都記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們這些沒有母族勢力的皇家子嗣,若是有一天再失了皇恩,也不過是這宮闈中的草芥,生死自負。”
“所以我定要在此時,尚能借助身份便利的時候有所作為,只為將來某天若是沒了皇寵,也能用財帛護住想要保護的人。”
說到此處,陸棲雲察覺到自己聲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掩藏了些情緒,在凌陽的肩上拍了拍,“出發吧,再耽擱下去,今天怕是到不了驛館了。”
見主子鑽進馬車裡,凌陽也沒有再說話,他收起馬凳,跳上車架,揚鞭抽在了那匹白馬身上,在嘶鳴聲中,馬車緩緩駛動起來。
他看了看手中的馬鞭,想著主子說的話,心中一陣苦澀:這萬裡挑一的珍珠姣馬價值萬金,卻也要被皮鞭日日抽打,更何況是這世上的人呢?
馬車經過縣衙大門時,陸棲雲用摺扇掀開窗簾。透過車窗他看見了滿頭紗布的那個人,此時那人正與師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
原本那日餛飩攤子前,他並不想多管閒事。只是看見那人所做之事,就像看見從前的自己——明明自身難保卻還想著替別人遮風擋雨。
他回想著公堂上的對峙場面,輕輕放下簾子,淺笑一聲。不過那人比自己看起來更頑強,一有機會就想著往上攀爬,或許自己的好心真能扭轉一個普通人的命運。
要是將來有朝一日自己身陷囹圄,也有那麼一個人,能拉自己一把就好了。
縣衙大堂內。
胡師爺有些叫苦不迭,其他同僚都退堂休息了,這個謝知微也不知道什麼毛病,非拉著他問一些陳年舊聞。明明做了捕快,不詢問過往案情,偏偏逮著市井趣事打探,眼看著就要用午膳了,自己還被他攬著,不得脫身,自己一大早因為案情連早飯都沒吃,此刻已經餓得直冒酸水。
而罪魁禍首謝知微,此刻正默默看著系統日誌欄的提示陷入沉思,起初這胡師爺說的一些是市井趣聞保熟度都在50%以上,瓜籽也在兩個兩個的增加。這才過了七八個,他說的瓜保熟度就只有5%了,保熟度低於40%的瓜,似乎被系統判定為假瓜,瓜籽一個都沒有。
看來在這胡師爺身上也榨不出什麼真瓜了。
聽到胡師爺肚中如擂鼓,謝知微放開了對他的鉗制,擠出一抹假笑,“今日和師爺你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差點耽誤了師爺用飯,實在是不好意思。”
胡師爺得了自由,喜不自勝,也顧不得客套,一邊擺著手,一邊往內堂走去,“謝兄說笑了,你身體還沒好利索,我就不留你在這用飯了,你快些回去吧。”
“那我們明天見了,到時候再向你討教。”謝知微也揮著手,興奮回應著。
聽到身後的唿喊,胡師爺只覺得背後生寒,他佯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迅速離去。
看著胡師爺匆忙離開的背影,謝知微欣慰地點了點頭,果然不管在什麼年代,打工人都是乾飯積極的存在,俗話說得好,乾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真是至理名言。
回過神來的他瞥向系統面板,上面顯示著瓜籽*76。心裡有些惆悵,看來此行任道重遠啊,不過好在進了編制,將來肯定有源源不斷的熱瓜,數不盡的瓜籽,到時候道具都成捆買。
暢享未來美好生活,謝知微咧開嘴,朝著城南醫館走去,經過一天的藥敷,臉上基本消腫了,也該去把紗布拆了,不然明天頂著這個紗布腦袋查案,又要嚇到人了。
思及此處,他想起了公堂上幫了自己的那位貴公子,雖然他初見時出言不遜,但是好歹也是幫了自己,現在自己工作穩定了,有機會定要請他吃頓好的!
不過,他看起來是個錦衣玉食的主,定是嘗過數不盡的珍饈,也許又會看不上自己的招待,出言嘲諷吧。
第7章 好賭的爸,破碎的家
淮陽城內。
馬不停蹄趕了一下午路,陸棲雲主僕二人才堪堪在城門落鎖前進了城。
城門口有許多士兵把守,每輛進出的車架都被一一盤查,入夜後家家戶戶都早早熄燈,平日裡熱鬧的街市竟沒有一個人。
二人剛到驛館,洗漱一番後,陸棲雲倚在床邊軟榻前,推開窗朝下看去,此時屋外一片漆黑,空蕩蕩的街道上,只有打更人提著燈籠逡巡著。
“凌陽,這淮陽城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我記得上次來的時候,城內夜市裡燈火通明、人潮攢動,今日這光景倒像是全城宵禁。”
凌陽端著一小碟點心,朝著窗邊走來,“公子說的是,上次您還嫌街上吵鬧,得等夜市休市後才能入睡。”
說著他把點心放到陸棲雲面前的案几上,笑著繼續說道:“您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屬下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人做飯,順道打聽打聽城裡出了什麼事。”
昏暗的油燈下,陸棲雲一邊小口吃著點心,一邊翻看著掌櫃送來的帳本。
沒一會凌陽就端著一個托盤,推門而入,輕輕將托盤放在圓桌上,負手站在一旁。
“公子,我們來的太晚了,廚下沒有餘下什麼食材,眼下城中宵禁,也沒處採買,只做了這份蝦仁炒飯,讓咱們先對付一晚。”
陸棲雲收起帳本放到一旁,下了軟塌走到桌前坐了下來,拿起碗杓剜了一小碗,隨後把托盤推回凌陽面前。
“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快坐下一起吃吧。我們出門在外,現在也沒旁人,就不要拘著這些禮數了。”
聞言凌陽咧嘴一笑,這噴香的炒飯,粒粒金黃,他早就饞的不行。
“多謝公子體恤。”
說著他拿起筷子,就著盤子大口吃了起來,看來也是餓極了。
陸棲雲見他一副狼吞虎嚥的樣子有些好笑,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慢些吃,別噎著。哦對了,這宵禁的緣由可有打聽出什麼?”
凌陽咀嚼了幾次把口中的米飯嚥下,又端起茶水順了順嗓子,這才說道:“聽夥計說,這城中近日常有孩童於夜市中走失,衙門遍尋幾日無果,又恐再發生此事,淮陽縣令便於日前下令宵禁。”
“孩童丟失?這可不是小事,可曾上報州府擴大搜查範圍?”陸棲雲皺眉聽著,心裡隱隱擔憂。
凌陽搖了搖頭,“那夥計倒沒有說這個,只是按照屬下對這些小鎮衙門的瞭解,多半是不敢把這事情捅出去的,若是讓上峰知道了,估計又要問責治理不嚴了。不過主子不必擔心,這幾日戒嚴後,再沒有發生過此事了。”
陸棲雲一拍桌面,生氣地說道:“這些個懶政的庸才,出了事只敢捂著,這人命關天的事,紙如何包得住火。”
“如何不能?公子,早晨那白霧鎮的劉庸不就差點拿咱們頂包了?”凌陽笑著打趣,這世上每天發生的命案何止爾爾,怎麼可能每一件都有明斷。
被凌陽這麼一提醒陸棲雲想起了謝知微,“也不知道那謝知微有沒有好好查劉三金的案子,別辜負了我的一番好意。”
“公子不必憂慮,等我們這邊忙完再回白霧鎮看看便是,正巧這有個雜耍班子因為這淮陽城宵禁,無法演出,過些時日搬要去白霧鎮巡演呢,到時候咱們一起看個熱鬧。”
陸棲雲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主僕二人又談論了一番,因著第二天還要去商鋪裡巡察,便熄了燈各自休息。
白霧鎮。
次日清晨,精心梳洗了一番後,謝知微早早來到了縣衙。
胡師爺對昨天的遭遇還心有餘悸,一看見他,還未打招唿,就遠遠喊來張捕頭,讓謝知微跟著他去領取差服和佩刀。
張捕頭原名張誠,就是昨日堂上為眾人講述案情的那位捕快。他領著謝知微來到偏廳,從牆邊的角櫃裡拿出一套嶄新的差服,遞給了謝知微。
“這差服是新的,我看你身形消瘦,應該能穿下,你先試試尺寸。”
謝知微嘴上說著感謝,直接就原地換起了外袍,他一邊扣著盤扣,一邊朝張誠打聽今天的行程,“張大人,一會我們有什麼安排,是要去查案嗎?”
因著他昨日堂上的表現,張誠對這個下屬也頗為滿意,遂耐心地說道:“昨日縣令吩咐過了,讓我帶著你查這個劉三金的案子,一會我們就先去劉三金家裡瞭解下情況。我也就看你是個腳踏實地做事的人,換做別人來衙門當差,得灑掃幾個月院子才能跟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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