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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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眼謝知微,開口吩咐道:“你再去城中其他藥鋪問問,看看他們售賣的杏仁是否經過炒制。”
謝知微領命出了府衙,來到了一間不大的藥鋪,李掌櫃見到來了客人,連忙迎了出來。
“大人,您是要買什麼藥材嗎?本店雖小,但尋常藥材一應俱全。”
謝知微打量了一圈鋪子,開口問道:“掌櫃的,你們家有北杏仁嗎?”
“北杏仁?”李掌櫃搖搖頭,一臉尷尬地說道:“這真是不巧,我們鋪子的北杏仁前幾日便售罄了。”
“賣完了?”
謝知微聞言有些惋惜,轉身便要出門再去尋一家藥鋪,卻被李掌櫃一把拉住,小聲地詢問道:“大人,這墨陽城中是不是有什麼疫病,怎的突然這麼多人買北杏仁?”
這句話讓謝知微摸不著頭腦,他試探著問道:“你是說有很多人來買北杏仁?”
“可不是嘛。”李掌櫃一臉疑色,“咳疾多發於秋冬季節,這眼看都已經入夏了,怎麼突然有這麼多人患了咳疾,我問了城中幾個同行,他們都說杏仁被賣空了,但我們又未曾發現城中有多少咳嗽的病人,你說這奇怪不奇怪?”
“所有杏仁都被賣空?”李掌櫃的話讓謝知微警覺了起來,城中如果有疫病,自己絕對會是最先知道的一批人,但若是沒有疫病,怎麼可能突然這麼多人需要購買杏仁,治療咳疾?
鬼使神差地他問出一句:“掌櫃的,你們售賣的杏仁是炒熟的還是生的?”
李掌櫃聞言像是看傻子一般盯著謝知微,“大人莫要開玩笑,藥鋪裡怎麼可能售賣生杏仁,太醫署早就頒佈了藥典,為了防止病人不會炮製,所有售出的北杏仁必須炒熟,以免有人中毒。”
他撇了撇嘴補充道:“再說了,生杏仁放不了多久就要壞掉的,炒熟之後,還更易於存放,誰買來藥材不想放久些。”
聽完李掌櫃的話,謝知微腦中纏繞的念頭終於被理清,他一直覺得這件案子有一種怪異感,所有事情都太過順利了,如果不是有系統提示,那麼孫興的死就被歸咎於馬上風。
而當自己開始尋找氰化物的時候,葳蕤軒的帳本像是一開始就放在那裡,等待自己過去檢視一般,一路下來,自己簡直就像是被人牽著鼻子在走。
當然,自己想去哪間藥鋪,別人無法猜測到,只是當存在選擇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去最大最正統的葳蕤軒,自己詢問藥理是這樣,為丈夫買藥的徐韻秋也是這樣。
“倒是個會拿捏人性的兇犯。”
謝知微回過頭和李掌櫃道了謝,轉身又朝著葳蕤軒而去。
第79章 暗牖藏真跡,蛛絲縛罪痕
葳蕤軒內。
蔣乘風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右眼,有些心神不寧地在店裡來回踱步。
他對著夥計招了招手,吩咐道:“今日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關店歇業吧。”
夥計聞言,順從地一塊一塊拼著門板,就在他要合上最後一塊門板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進來,擋住了他的動作。
“蔣掌櫃,這才剛過未時,你的鋪子今天歇業的夠早啊。”
蔣乘風正要去後院休息,聞言頓住腳步,回身朝門外看去,只見兩塊門板之間,露出了謝知微狡黠的笑臉。
怔愣片刻後,蔣乘風又立馬吩咐夥計開門,“還愣著幹嘛,快請郡尉大人進來。”
待夥計卸下兩塊門板後,謝知微側身走進店中,來到了蔣乘風身前,“蔣掌櫃,今日怎麼這麼早歇息,差點要將我拒之門外了。”
蔣乘風有些勉強地笑了笑,“我身子有些不爽利,便想著回屋歇息一會。”
聞言,謝知微有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哦?依鄙人之見,蔣掌櫃是良心在痛吧。”
蔣乘風的神色有一瞬間慌亂,隨後又強裝鎮定說道:“這...大人此言何意,請恕小人愚鈍,沒能明白大人話中的意思。”
謝知微見狀也不作答,徑直走到櫃檯,拿起案上的帳本,隨意翻了一頁,開口問道:“四月十九日,這葳蕤軒裡賣了哪些藥材,蔣掌櫃可還記得。”
蔣乘風露出一臉苦笑,“大人莫要打趣我了,葳蕤軒每日賓客不下百人,售賣之物更是多不勝數,眼下這都快五月了,小人已經年過半百,哪裡會記得這許多天前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明白了謝知微這個問題的含義,笑容突然僵在了臉上。
謝知微見他如此表情,便直接挑明說道:“蔣掌櫃真是對這苦杏仁情有獨鍾啊,這麼多貨物,唯獨只記得孫家買了苦杏仁,甚至還記得是哪一天買的。”
他走到貨櫃旁,拉開寫著苦杏仁的藥櫃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顆,在蔣乘風面前晃了晃,語氣變得凌厲起來,“而且太醫署早已禁售生杏仁,難不成這葳蕤軒店大,不受太醫署管轄了嗎?”
隨著謝知微這幾句話出口,蔣乘風后背已經溼透,額前也起了一串細密的汗珠,他慌亂地跪了下來,大聲喊道:“大人明鑑啊,我只是...只是因為生杏仁含有水分,稱量時會重一些,一時財迷心竅,這才沒有進行炒制,絕對沒有害人之意啊。”
“看來你還是不想說實話,可能這街市裡有些吵鬧,我先帶你回衙門裡冷靜冷靜吧。”
蔣乘風心裡清楚,自己賣假藥最多是罰沒銀錢,若是真沾上人命官司,怕是得脫一層皮,抵死不認下,謝知微只好把他帶回了衙門。
監牢裡,此刻已經關押了三名與這案子有關的嫌犯,蔣乘風三緘其口,徐韻詩縮在角落裡抽泣,而最先關進來的陳光遠卻是興奮地朝謝知微招著手。
“郡尉大人,我想起來了,我在櫃子裡時還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事。”
聞言,謝知微命人開啟了牢房大門,走了進去。
看著陳光遠輕聲說道:“什麼奇怪的事情,你說說看。”
陳光遠左右張望了一眼,故作神秘道,“孫郎君去泡澡時,我看見春紅朝窗外扔了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我沒看清,但是大人你想啊,鄭公子給春紅的可是一錠銀元寶,足足二十兩呢,就為了看一場捉姦的熱鬧?這也太不值當了吧。”
經他這一提醒,謝知微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在仵作說了是孫興是中毒而亡之後,按理說同樣吃了酒水糕點的春紅應該感到害怕,而不是一臉緊張地看著眾人查案。
想通之後,他勐地轉過身,朝門外走去,身後傳來陳光遠的叫喊聲,“大人,我提供了有力的證據,能不能放我出去啊!”
門口的獄丞輕哼一聲,替謝知微回答道:“本來想關你九十天的,看在你立功的份上,就關三個月吧。”
陳光遠掰著指頭,一臉疑惑,“差爺,您逗我玩呢,這三個月不還是九十天嗎?”
獄丞衝他笑了笑,“是你先開玩笑的。”
隨後,牢房門在陳光遠的哀嚎聲中上了鎖。
邀月樓臨河而建,謝知微帶著仵作,一路小跑著來到了邀月樓後面的河堤旁。
堤岸上雜草叢生,二人在春紅房間窗戶下的位置,一番搜尋之後,終於在靠近牆角的地方,發現了幾塊瓷瓶的碎片,以及一隻僵硬的死貓。
仵作戴著羊腸手套,翻看了一下死去的狸花貓。
“這貓的死狀和孫興的一樣。”謝知微皺著眉看著野貓屍體。
只見它眼角和口鼻有鮮血溢位,裂開的上顎呈現出豔麗的櫻桃色。
仵作捏起一塊沾著乳白色黏液的瓷片,從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隨後在瓷片下稍微熨燙了幾下,黏液開始變得乾涸,一股淡淡的藥香飄散開來。
方才謝知微已經將大致推測告訴了仵作,此刻仵作對著瓷片嗅聞了幾下,肯定地說道:“這確實是杏仁汁液的味道!”
謝知微皺眉沉吟了片刻,對仵作說道:“把這瓷片和野貓帶上,我們去樓上再審審這春紅。”
仵作聞言立馬拿出一個小布包將野貓屍體裝到布包裡,隨後又取了一個小木匣,小心翼翼地將瓷片一塊塊放了進去。
二人繞過圍牆,朝著邀月樓正門走去,他們並沒有注意到,身後河對岸,有一個神秘的身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的動作。
邀月樓內。
閉門謝客的青樓裡,呈現出少有的寧靜,歌姬舞娘們都懶散地聚做一堆,嗑嗑瓜子嘮嘮閒篇,唯獨春紅一個人呆在樓上屋裡。
因為閉店的緣故,這兩日沒有營生可做,她們對春紅可是一肚子怨氣。
謝知微二人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杜媽媽看清來的人之後,連忙起身迎接。
“郡尉大人,可曾抓到那殺人的嫌犯?”
謝知微搖了搖頭,笑著說道:“還沒有,不過也快了。”
他環顧一圈,發現沒看見春紅,便開口問道:“怎麼不見春紅姑娘。”
“在樓上呢。”杜媽媽連忙對著樓上高聲喊道:“春紅,郡尉大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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