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陸星瀾手握著碳棒,正在畫紙上描摹著,書案前一個美人端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地微笑著,仿若一個人形木偶。
葛青突然推門慌亂地闖了進來,口中喊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陸星瀾聞言蹙著眉,訓斥道:“這麼著急忙慌做什麼,沒看見本宮正在作畫?”
他瞥了一眼發著抖的葛青,手中碳棒繼續描摹著,輕聲詢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將你嚇成這樣?”
葛青低著頭不敢開口,半晌才哆嗦著說道:“手下的探子來報,說是...說是...嚴嵩大人去了瓊州。”
話音剛落,陸星瀾面色一僵,手中不由加重了力道,碳棒瞬間斷成了兩截。
他將手中的半截碳棒朝著葛青臉上砸去,嚇得凳子上的美人連忙站起身躲避。
陸星瀾走到葛青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隨後朝著門邊噤若寒蟬的美人吼道:“滾出去。”
那美人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連滾帶爬的逃出了房門,隨後貼心地把門關上。
“我不是一直讓你盯著嚴嵩的動向嗎?怎麼現在才發現!他現在到哪了?”陸星瀾氣極,完全沒了往日溫文爾雅的形象。
葛青抖如篩糠,不敢直視自家主子的眼睛,嚥了口唾沫,小心答道:“前些日子,嚴大人一直在鬧著查李燃的死因,陛下被煩的有些惱了,便讓他自己去墨陽查案,誰知道他去了墨陽之後,竟...竟改道去了瓊州,眼下已經進了鑄幣監了。”
“啪”,一聲清脆的皮肉碰撞聲後,一個巨大的巴掌印,連同陸星瀾拇指上的碳灰,一齊煳在了葛青臉上,將他的頭打得偏了過去,絲絲鮮血從他嘴角溢位。
“廢物!都是廢物!”陸星瀾怒火中燒,他在屋中焦急地踱著步,“這嚴嵩哪裡是突然改道,分明就是與父皇一起演的一出聲東擊西!”
他抬起頭,看向皇城的方向,“看來父皇已經對我起疑了,竟連我也瞞著。那曾魏青做事可還乾淨?”
葛青搖了搖頭,“他不甚聰慧,但手段有一些,永州那邊的財帛都是他捐的。”
陸星瀾聞言又是一陣暴怒,“這點小聰明有什麼用!在嚴嵩那老賊手裡,還逃不過兩息。我們手裡可有曾魏青的把柄?”
葛青囁嚅道:“他夫人無所出,又是個善妒的,所以他便在外面養了幾個妾室,有一個生了兒子的,已經被我們偷偷接來了京中。”
陸星瀾斜睨著看向葛青,眼神肅殺之意漸起,“眼下滅口已經來不及了,你派人暗中潛入,告訴曾魏青,他已經死罪難逃,但若想要自己兒子活命,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提及永州之事!”
“是!屬下這就去辦。”葛青顧不得腫起的臉頰,轉身就往屋外走去。
陸星瀾卻出聲阻攔道:“慢著,你先去給我準備一些荊條來,刺要密集,枝條要粗些。”
他伸手摘下自己的玉冠,隨後一件一件脫去了外袍,“父皇已經疑心我了,我必須先去把罪認了,他礙於皇家顏面定不會宣揚出去,到時候嚴嵩的密報到了父皇面前,他心裡也有個底,不至於下旨徹查。”
陸星瀾咬著牙脫下自己的鞋襪,赤著足踏在冰寒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一次,恐怕要讓大哥扳回一局了。
第97章 御座威顏肅,天家難為親
烈日當空,御書房院內。
身著裡衣的陸星瀾跪在院子中央,背上捆著的荊條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儘管他極力挺直著腰板,但還是被扎地血跡斑斑。
灼熱的溫度下,一顆顆汗珠滲透了出來,陸星瀾咬著牙,忍受著汗水淌過傷口帶來的疼痛。
周圍路過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不敢窺視,唯恐被這三皇子遷怒。
一個衣著華貴,容貌豔麗的婦人,急衝衝地往殿內走去,路過院子時,還回眸望了陸星瀾一眼,流露出滿眼心疼。
大殿內,陸昭晟正翻閱著嚴嵩快馬加鞭送來的摺子,神情淡漠,就像一早就猜到一般。
太監總管張旺從殿門口走了進來,站到他身邊俯身行禮,“陛下,淑妃娘娘來了。”
陸昭晟抬眼看了看殿門口站著的婦人,對張旺揮了揮手,“讓她進來吧,你去外面守著,別讓其他人靠近。”
楊玉樓在門口聽得真切,也不用傳話,抬腳跨進殿內,對著陸昭晟就跪了下來。
張旺識趣地走出殿外,將門關上,隨後又將門口的侍衛宮女驅離了附近。
陸昭晟見狀,這才低垂著眸子看向前方跪著的淑妃,隱隱有些不怒自威,“玉樓,你來御書房做什麼?難道皇后沒教導過你,後宮不得干政嗎?”
楊玉樓聞言俯身磕了一個頭,梨花帶雨地哽咽著說道:“陛下,臣妾不是干涉朝政,只...只是來與陛下說說家事。瀾兒犯了錯,陛下是他的父親,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只不過臣妾身為人母,看著瀾兒渾身是血,著實有些心疼。”
說著她便拿著帕子,掩面抽泣起來。
陸昭晟看著眼前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當年那般單純的一個人,沾上了權欲,看著竟和先皇后宮裡慣用腌臢手段的嬪妃無甚差別了。
他拿起桌上的摺子,輕輕一拋,將它摔在了淑妃面前,“看看吧,看看朕的好兒子都做了些什麼蠢事。”
楊玉樓慌亂地撿起奏摺,仔細翻看起來,這摺子上的內容越看她越心驚,“這...這定是曾魏青那狗奴才欺上瞞下做出的惡事,瀾兒每日都在這兒陪陛下您議事,又怎會有閒暇去關心遠在瓊州的事呢。”
陸昭晟聞言輕哼一聲,“玉樓啊玉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將星瀾摘了個乾淨,朕還沒有老煳塗呢,如不是上面有人給他撐腰,那曾魏青哪裡的狗膽,傾吞國庫?”
“可...”楊玉樓剛要開口再為兒子辯駁幾句,卻被陸昭晟不耐煩地打斷。
“莫要再說了,趁朕還顧念往日情誼,不願與你撕破臉面,快些住口回宮去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楊玉樓只好作罷,站起身揖了一禮,嗚咽著答道:“陛下息怒,臣妾告退。”
殿外的張旺適時地為淑妃娘娘開啟了殿門,待楊玉樓走遠之後,這才又回到殿中,小聲稟告道:“啟稟陛下,楊相來了,說是有關江東水利修建之事,要與陛下商議,此刻正在宮門外候著,等您傳召。”
陸昭晟聞言,皺著眉輕哼一聲,“這楊家人正是捨不得朕這三皇子吃一點苦頭了,當孃的剛走,舅舅又來了。”
他的眸色深沉,自己年輕時因為寵愛淑妃,連帶著對楊宗承也多有提攜,這麼多年盤踞下來,朝中文官半數皆與楊家有關,此刻拿著水利的事分說,竟像是在對自己施壓。
看來剪除楊家勢力之事要儘早謀劃了。
陸昭晟一挑眉,對著張旺吩咐道:“你去把那逆子喊進來,再去宮門口同楊宗承說一聲,朕有家事需要處理,水利之事擇日再議。”
“是,奴才這就去辦。”張旺領命離開。
沒一會,揹著荊條的陸星瀾走了進來,看著威嚴的父親,低頭跪了下來。
“兒臣參見父皇,今晨兒臣接到訊息,說是瓊州監造官曾魏青有監守自盜之嫌,此僚乃兒臣舉薦,自知難逃用人不當之罪,有負皇恩,特來負荊請罪。”
他俯身將頭貼在地面,露出滿是血痕的後背,荊條上 的尖刺因為他的動作深深扎進皮肉,讓他忍不住疼得發顫,卻又死咬著牙不發出聲音。
陸昭晟看著眼前的陸星瀾,沉聲嘆了口氣,無論是因為嫡子身份還是母族勢力,自己最疼愛的還是大兒子陸景陽,可偏偏自己這個三兒子機敏過人是最像自己的一個。
但一山不容二虎,身為皇家最高掌權人,不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他閉上眼,收斂好情緒,隨後輕聲說道:“將你身上的東西摘了,起來回話。”
聞言陸星瀾解開了身上的荊條,卻並沒有站起身,反而又磕了一個頭,“請父皇責罰。”
沒了尖刺的阻撓,傷口的血液又湧出許多,陸星瀾滿頭虛汗,唇色都變得蒼白了幾分。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沒看見倒好,這在自己面前上刑,陸昭晟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讓你起來便起來,你這是想抗旨不成!”
他看到踉蹌著站起身的陸星瀾,朝著殿外喊道,“進來個人,扶三皇子去偏殿,再叫太醫院給他治傷。”
候在殿外的兩個宮女急忙小跑著進來,扶著陸星瀾就往偏殿走去。
陸昭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今日之事,朕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就當你遇人不淑,若他日再犯,朕定不輕饒!”
陸星瀾回過身,虛弱地點頭頷首,“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當恪守本分。”
“去吧。”陸昭晟垂下眸,揮了揮手。
陸星瀾從父親的眼中看見了失望,他低垂下頭輕聲說了句,“兒臣告退。”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