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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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側著頭回憶了一陣,隨後點點頭說道:“有的,我記得那日她回來的很晚,天都黑透了,我聽見響動走出來同她打招唿,她卻頭也不回地就進了屋,我估摸著她像是受了委屈,便沒有去打攪,誰知第二天就傳出了她失蹤的訊息。”
謝知微皺著眉問道:“天這麼黑,她也沒回頭,您怎麼知道那人就是張夫人呢?”
“她穿的那件羅裙我認得,是她自己做的,那上面繡的花樣特殊,雖是夜裡,但那晚有月亮,藉著月光也能將背影看個大概。”張婆婆解釋道。
聞言張默連忙回屋將那件帶血的羅裙拿了出來,在張婆婆面前展開,“張婆婆,您看看是不是這件。”
張婆婆眯著眼仔細辨認了一番,點點頭,直到看見上面的血漬,這才驚訝地喊道:“就是這件,誒呀,怎麼上頭還有血!難道那天她受傷了?當時我真該過來看看的。”
謝知微走上前,低聲詢問道,“那她當時手裡可拎著什麼東西?”
張婆婆又回想了一陣,這才搖著頭說道,“沒有,原本那日我委託她幫我帶一壺油回來,我還特意留心看了看,當時她是雙手開的門。”
第101章 憾未聽君語,錯身失良機
又簡單詢問了幾句之後,眾人結束了對張婆婆的問詢,謝知微三人又走回屋內。
“現在證詞上有衝突了,肉販說張夫人買了肉,但張婆婆卻說她是空手回家的,總不至於半路上又將買來的肉扔了吧。”謝知微攤了攤手,表示不解。
陸棲雲凝眉沉思,“會不會那天回來的根本不是張夫人?張婆婆不是說了嗎?那人壓根頭都不回,這很奇怪,哪怕是心情不好,一個知書達理的人也不會突然變得這般冷漠。”
謝知微點點頭,贊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再結合這換下來的帶血羅裙,我推測這個回家盜竊的與殺害張夫人的是同一個人。”
“她將張夫人殺害後,又趁夜穿著她的衣服回來偷盜,再在這屋裡換好衣服逃走。”
“也就是說,殺害寧舒的是個女人。”張默皺著眉,“可寧舒平日裡待人寬厚,從不與人結怨,究竟是誰下此毒手。”
謝知微走到桌邊,拿起那件羅裙仔細端詳著,整件羅裙只有胸口處有一個非常細小的圓孔,可什麼樣的利刃會只造成這種傷口呢?
他回過身對二人說道:“在這裡猜也弄不明白,我還是先去綺藝閣問問。人多不太方便,你們先回商行裡等我訊息。”
陸棲雲二人也同意了這個方案,張默收拾了幾件夫人的遺物之後,便同陸棲雲回到了富甲商行。
另一邊謝知微獨自來到了墨陽城東的綺藝閣,這是一間並不算大的作坊,裡面放著幾張織機,另一旁的長桌邊坐著七八個繡娘,正低著頭在繡繃上刺繡。
坐在門邊的繡娘見到謝知微身穿差服,立馬就著人去將掌櫃喊來。
片刻後,一個約莫四十來歲的婦人,急匆匆趕來,看見謝知微連忙招唿道:“差爺,您怎麼來了?”
謝知微見她有些緊張,勾起嘴角輕聲說道:“掌櫃的別害怕,我來是想和你打聽個事兒,不知您怎麼稱唿?”
“鄙人錢文錦,您叫我錢掌櫃就行。”
謝知微四處看了看,發現這小作坊裡坐滿了人,也沒個問話的地方,只能搬了兩把小凳子,指了指牆角,“錢掌櫃,借一步說話。”
錢文錦跟著謝知微來到牆邊坐下,謝知微開口問道:“錢掌櫃還記得寧舒嗎?”
聽見這個名字,錢文錦嘆了口氣,“誒,怎麼會不記得呢,寧舒手腳麻利,繡活也做得好,我一直對她是讚不絕口的,要不是出了偷盜那事,誒...不提了。”
“那你們丟的是什麼東西?很貴重嗎?”謝知微來這就是查偷盜案和寧舒的關聯,怎麼可能讓錢掌櫃跳過這個話題。
錢文錦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件,就是一些成衣和布匹,雖然不是很貴重,但架不住三天兩頭的丟啊,有一次更是連要交出去的貨都少了幾件,所以我便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報官,想要嚇嚇偷東西的賊人。”
“那寧舒在這繡坊裡,可與人起過爭執?”謝知微繼續問道。
錢文錦皺著眉回憶了一會,隨後搖了搖頭,“沒有,寧舒待人寬厚,我們這有一個叫陳念娣的繡娘,她家裡困難,寧舒還時常接濟她,所以我一直不相信寧舒會偷東西。”
謝知微眼看著也沒問出什麼東西,便起身請辭,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錢文錦的詢問聲。
“念娣怎麼不在?今天又沒來嗎?”
一個繡娘搭著腔,“今早買菜的時候,我遇到念娣家隔壁的張嬸子,說是念娣他男人昨晚又喝醉酒,將她們母女打了一頓,我估計念娣現在躺在床上下不來了吧。”
“造孽哦。天可憐見的,什麼好人也禁不住這三天兩頭的打啊。”錢文錦搖著頭感慨道。
謝知微對家暴這種事十分反感,尤其是在發生了孫秀娥的案子之後,他回過頭又走到錢文錦身旁,開口詢問道:“錢掌櫃,您知道陳念娣家住哪兒嗎?我想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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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陽城外小溪村。
三三兩兩的破舊瓦房,其中一間更是連牆上都破了個大洞,讓謝知微一度懷疑這裡是否有人居住。
他數了數走到第三間屋子前,敲了敲門。
破門搖搖欲墜,“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黑瘦的小女孩從門內探出頭來。
她看了眼謝知微,警惕地問道:“你找誰?”
謝知微看著她脖子上的青紫痕跡,就知道自己應該沒找錯地方,他俯下身,輕聲問道:“這裡是陳念娣的家嗎?”
小女孩聞言點點頭,將門一把拉開,“大哥哥是找我娘嗎?她在裡面睡覺。”
謝知微側著身子,走進屋內,昏暗的房間裡,遠遠擺著一張床。
陳念娣聽見門口的動靜,掙扎著直起身,看著謝知微有些緊張地問道:“你是誰?阿琴快過來!”
小女孩聽話地跑到母親身邊,謝知微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是郡守府的郡尉,方才聽綺藝閣的錢掌櫃說,你可能受傷了,便向她要了你家住址,順路過來看看。”
陳念娣聽見是錢掌櫃說的,也放下心來,她捋了一下額前的頭髮,將臉上的傷痕遮掩住:“我沒什麼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爺無需特意跑一趟。”
謝知微的好意被冷淡婉拒,有些尷尬地轉移話題:“其實我今天還有一件事,你還記得寧舒嗎?”
聽見這個名字,陳念娣明顯身子一僵,她低著頭用冷漠的語氣說道:“好像是以前綺藝閣的繡娘,這麼久了,我不大記得了。”
謝知微剛要繼續詢問,就被她打斷道:“郡尉大人,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要休息了。”
這麼直白的婉拒讓謝知微也有些難堪,他掏出一貫錢放在桌子上,“打擾了,你好好休息吧,這些錢你拿著請個郎中看看吧。”
說著他便轉身朝門外走去。
待他離開後不久,屋內響起小女孩童真的聲音。
“娘,你不是說永遠不會忘記寧舒姨娘嗎?”
陳念娣嗚咽著將頭縮排被子裡,“娘沒有忘記。”
“寧舒,對不起。”
只可惜此時謝知微已經走遠,這句話連同陳念娣悔恨的歉意,一同被關在那間破舊的瓦房裡。
第102章 惡貫盈天日,醒時悔無門
謝知微前腳剛走,一個容貌猥瑣的男人便從對面屋後竄了出來,他左右張望了一眼,確定這官差走遠了之後,這才推門而入。
陳強剛走進屋,一眼便看見了放在桌上的那貫銅錢,瞬間露出一臉壞笑,走過去將銅錢抓在手裡掂了掂,也不顧及屋裡還有孩子,開口便是令人作嘔的調侃。
“陳念娣啊陳念娣,我還以為不過是捱了幾個巴掌,你就要告官抓我呢,沒想到這年輕俊俏的差爺,竟惦記你這種人老珠黃的婆娘,這麼多銅錢又夠我喝上好幾天了。”
陳念娣聽見陳強的聲音時,已經嚇得坐了起來,此刻正抱著女兒囁嚅道:“不...不是的,綺藝閣的人說我沒去上工,這位差爺便來看看,這些銀錢是留給我請郎中的。”
“哦?”陳強眉毛一挑,露出一臉戲嚯。
只這一個字,陳念娣就立馬反應過來,連忙補充道:“我這點小傷不礙事,那錢相公你拿著花用吧。”
說著她從床上起身站到了陳強身旁 ,低聲討好道:“相公想來也是累了,我先去給你打兩壺酒來吧。”
聽到陳念娣這句話,陳強才滿意地點點頭,從袖子裡取了幾枚銅板遞到她手裡,“算你懂事。”
陳念娣接過錢匆匆打了兩壺最烈的酒,她知道,只要自己的丈夫徹底喝醉了,自己便能少挨一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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