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覃奕之點點頭,捂著額頭說道:“你路上小心,我再去床上歇會,就不送你了。”
————————————————
滕聿修就這麼溼漉漉地回到了墨陽城驛站,等了一夜的書童文綺遠遠看見了他,步履匆匆就趕了過來,埋怨道:“我說公子啊,你可把小的嚇死了。這一晚上你是去哪了?怎麼溼成這樣。”
滕聿修擺擺手,走進屋內,站到屏風後,開始解著自己的衣釦,“我昨晚宿在同窗那兒,今早起來迷迷煳煳摔進了水坑裡。”
“那公子你也得提前說一聲啊,害得我差點到郡守府報官。”文綺一臉憤懣,“總之從今日起,不管公子去哪,我都要跟著。”
滕聿修換好衣服,活動了一下痠疼的肩膀,“算了,你也別跟著了,我昨夜沒睡好,現在頭疼的很,先讓我好好睡一覺。”
說著他就躺在床上,眯著眼打起了盹。
輕微的唿聲響起,這一覺,他就睡到了下午,簡單吃了點東西,滕聿修看著外面的日頭,想著離關城門也沒多久了,便決定明日再去尋覃奕之。
而同樣睡到中午才起的覃奕之,拿著昨日的饅頭放在火上烤了烤,便又就著水吃了起來。
滕聿修的失約並沒有讓他多想,他像往常一般,一邊溫書一邊在紙上寫著批註。
時光飛逝,夜幕低垂。
宋今禾趴在書桌上揪著頭髮,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丁玉書哼著小調,在一旁感慨道:“今年大家可真勤奮啊,覃奕之自是不用比了,我瞧孫漢文他們三個都沒出過房門,看來今年有得爭了。”
“閉嘴!整日長他人志氣作甚!”宋今禾滿眼血絲,朝著丁玉書怒吼道。
最近幾日,他總是晚上睡不著,白天又犯困,還總感覺有蒼蠅在耳邊嗡鳴。
丁玉書被他嚇了一跳,囁嚅著說道:“你這壓力也太大了,不然先去院子裡吹吹風吧。”
宋今禾煩躁地站起身,走到院中坐了下來,習習晚風讓他得以喘息。
他抬眼便看見,不遠處孫漢文的那間屋子燈火通明,時不時有討論聲傳出,心中那股無名火又冒了上來。
他盯著那間小屋外的正燒著茶水的火爐,心中一個詭異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
要是,沒有這三人,以自己的才華,就只會居於覃奕之一人之後了!
第114章 怒起焚千帳,悲號徹九垓
星月高懸,所有人都進入了睡夢中。
覃奕之因為白天睡了一覺的緣故,此時正在屋內看著書。
一股濃煙自視窗飄了進來,他皺著眉走到了窗前,“難道是誰用了溼柴?”
覃奕之抬手就要將窗戶關上,可窗外火光滔天的景象,把他嚇了一跳。
他連忙推開門,朝不遠處看去,幾幢茅屋都陷在了沖天的火光中,而在這幾間茅舍前,一個人影正舉著火把,呆愣著出神。
“宋今禾,你在做什麼!”
覃奕之大聲的吼叫嚇了宋今禾一跳,他緊張地丟開了手中燃著的木柴,撒腿就要跑。
“著火啦!快救火!”覃奕之一邊大喊著,一邊跑向逃竄的宋今禾。
其他屋舍的人都被吵醒,一睜眼便看見屋外濃煙滾滾,嚇得連忙竄出屋外,拿起水桶,開始裝水滅火。
李明洋帶著獄丞們在水井邊,搖桿都要晃出火星子來了。
可這茅草與木材搭就而成的農舍,極易點燃,這幾桶水也是杯水車薪,勐烈的火勢將這幾間屋子,連同屋內的人,完全吞沒,直至焚燒殆盡。
覃奕之押著宋今禾回到了眾人面前,本就身體不適的他,怎麼可能比得過覃奕之的腳程。
“就是他放的火,我親眼所見!”
覃奕之一拳搗在宋今禾的小腹上,讓他失去了逃跑的力氣,蜷縮著躺在地上。
李明洋氣憤地狠狠補上一腳,隨後對著身邊的獄丞喊道:“快去通知劉大人,這邊我們已經處理不了了!”
而其他人則是滿心駭然,誰都不敢相信,也無法明白,為什麼宋今禾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謝知微帶著人趕到時,整個農舍的人都圍在水井旁,不敢挪步,人群中還時不時傳來了抽泣聲。
幾個剛用草蓆將屍體裹好的獄丞,正在牆邊乾嘔,李明洋看見謝知微,連忙跑了過來,低垂著頭卻說不出話。
謝知微蹙著眉看向燒的只剩下殘骸的幾間農舍,沉聲問道:“現下情況如何?”
李明洋帶著輕微的哽咽聲,搖了搖頭,“死了九個,有兩個醒的早的,但吸入煙塵過多,加之身上燒傷嚴重,估計也撐不了多久了。”
十一條人命。
這是謝知微目前接觸到的,除松濤島之外,死傷最慘重的一個案件了。
在這落後的醫療條件下,哪怕還有一口氣,也沒有這手術條件進行植皮,只能任由傷口感染而死。
他的眸色晦暗,緊攥著拳問道:“縱火的嫌犯抓到了嗎?”
聞言,李明洋點點頭,領著謝知微來到了宋今禾面前。
謝知微“噌”地一下,拔出了佩刀,抵在了宋今禾的脖頸間,咬牙切齒地質問道:“這麼多無辜人命!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宋今禾坐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打顫,待到謝知微拔刀之時,一道水漬從他衣襬間流淌下來,四周頓時一股腥臊味。
“我...我不知道,我沒想到...,我只是想燒傷他們,容貌有損者不得科考...,只要他們沒法進考場,我就多一份機會,我真的沒想殺了他們。”
他的話語讓周圍的同窗不寒而慄,宋今禾居然這般坦然的將害人之心攤在眾人面前。
覃奕之滿臉憤慨,幾乎是咆哮著說道:“我們都是谷陽書院裡出來的同窗,朝夕相處這麼多年,你怎麼下得去手!”
宋今禾涕淚橫流,但比起內疚,更多的是對刑罰的恐懼,他喘著粗氣大聲爭辯道:“同窗又如何,誰不是在爭搶!我只不過是方法用錯了罷了!”
謝知微聞言氣得高高舉起了刀柄,卻又在噼砍下之時收住了力道,“你這畜生,單單是這麼痛快的殺了你,也太便宜你了。”
他一揮手朝身後的獄丞吩咐道:“先將此人押回去,交由郡守大人定奪。”
幾個獄丞將宋今禾捆了個紮實,手上力道極重,一把卸下了他的腳踝關節。
謝知微看向李明洋,輕聲開口:“你去通知谷陽縣學子親眷,讓他們來認領屍身。”
他說話間頓了頓,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先別說人已經死了,等他們到了再說吧,我怕他們悲痛中走不動路,再安排些驢車幫他們運送棺槨。”
李明洋眼中含淚,雖然這些人他並不相識,但也許是出於對生命的敬畏,他幾乎是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平白丟了性命,且死的這麼慘烈。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淚,用力地點著頭,然後帶著兩個獄丞行動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謝知微這才看向覃奕之等人,原本鬥志昂揚的學子們,此時一個個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低垂著頭。
他張了張口,想要安慰幾句,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好低聲說道:“這邊已經不適宜居住了,我先想辦法在城中為你們安排住處,你們收拾下東西,隨我來吧。”
慘烈的兇案成了眾人心中的陰影,收拾東西時都像丟了魂一般,謝知微心中隱隱擔憂著,恐怕這些人短時間還走不出來,千萬不要耽誤了秋闈才好。
天空露出了魚肚白,收拾好行裝的眾人,跟隨著謝知微等人回到了墨陽城,城郊農莊發生的事,也在某個多嘴的獄丞口中傳開。
滕聿修一早便接到了訊息,來到城門口將覃奕之接了回去。
其他的學子則被拆散,安排到了不同的客棧或者驛館,其中費用由郡守府攤派。
劉庸聽完了案件匯報,氣得連摔了幾個茶盞,嘴上喊著要將宋今禾凌遲個千百刀,但死去的秀才也算半個官身,懲治刑罰需要上達天聽,於是他連忙書了一封奏摺,派人呈往了吏部。
————————
驛館內,覃奕之同滕聿修說了一遍事情經過,嚇得他面色都蒼白了幾分,“好在今晨沒有和他鬧絕,若是他真的記仇,將你的屋子也點了,那就太可怕了。”
覃奕之愁眉深鎖,並未答話,他總覺得這事情有些詭異。
宋今禾平日裡雖然為人倨傲,但絕不是個窮兇極惡之徒,自己與他同窗多年,也只有今晨這一次與他鬧紅了臉。
哪怕是現在,他都不信宋今禾衝動到縱火殺人,可是問題到底出在了哪兒?
第115章 初現端倪
住進驛館後,覃奕之不再需要花費一個時辰的時間,來往返城內與農莊,他索性就將自己的書信攤位擺在了驛站門前。
滕聿修住在二樓,一推開窗便能瞧見他的攤位,這幾日除了溫書,便是伏在窗臺邊觀察覃奕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