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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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寫信的人其實並不多,因為一般自己不識字的,書信傳回家中也沒人能看懂,通常情況下,一天也就寫個三五封,覃奕之還貼心地幫客人修改行文綴辭,以便於收信的人更容易理解。
而他更多的時間則是伏在案前,在草紙上塗塗寫寫,好似不需要休息一般。
滕聿修見他每日啃著那難以下嚥的麩皮饅頭,有時也會於心不忍,藉故邀他一起用膳,覃奕之也不會自作清高地婉言謝絕,這種來者不拒的態度,更讓滕聿修耳目一新。
以往他與故友們相聚,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吟詩作賦,或是聽他們阿諛奉承,而覃奕之偏喜歡講一些鄉野趣事、民間雜談,連帶著書童文綺都整日盼著和覃奕之一起用膳。
當然,這些日子也少不了楊霖川這種小人的騷擾,只不過他話說不到兩三句,就會被覃奕之懟地啞口無言,漲紅著臉留下一句叫囂的話便離開了。
正當大家都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地朝秋闈邁進之時,得月樓客棧卻又鬧出事情來。
先是幾個岳陽書院的學子,因壓力太大接連崩潰,收拾行囊回鄉,放棄了秋闈,緊接著聞任予又站上窗臺,哭嚎著要往下跳。
這好歹是岳陽縣令之子,劉庸也不好不管,苦口婆心將人勸慰下來之後,得月樓的掌櫃卻不幹了,好歹他們樓裡也出過幾個舉子,被這岳陽書院砸了招牌怎麼行。
於是乎,這群被趕出來的學子也被安排進了驛館之中,一同搬進來的還有之前谷陽書院的幾個書生。
不知為何,自打這群人住進來之後,覃奕之總覺得之前在城郊農莊裡的,那種煩悶的感覺又出現了。
這驛館並非是專門供給給各大書院的居所,所以也住著一些南來北往的行商。
正午時分,日頭正毒。
驛館一樓大廳裡,幾張八仙桌拼著擺開,幾個行商卸下沉甸甸的褡褳,隨手把算盤、帳本往桌上一扔,衝著跑堂夥計喊:“來兩斤滷牛肉,燙三壺燒酒!”
不一會兒,瓷碗相碰聲混著各地口音的生意經,就跟著蒸騰的酒氣飄滿了屋子。
酒過三巡,醉意讓他們不由地提高了音量,坐在二樓溫書的孫漢文,握筆的指節攥地發白,聽見樓下越來越大動靜,惱怒地將書本砸在了案上,氣沖沖地朝樓下走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行商們的喧鬧聲在眼前炸開,看著他們拍著桌子大笑,怒火燃燒到了頂端。
猩紅著眼,快步走到了桌旁,不由分說就抬著桌角,將這一桌酒水掀翻在地。
“喝了幾兩馬尿,便在這吵吵嚷嚷,我讓你們再喝!”
幾個行商閃躲不及,被飛濺的酒水潑了一身。
"瘋了吧你!" 為首的行商滿臉酒氣,銅鈴大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身邊高壯的漢子也衝著孫漢文大喊道:“你這小子作甚!想捱打不成?”
說著他便擼起袖子,砂鍋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在孫漢文胸口,把人直接撞翻在溼漉漉的地上。
幾個同伴跟著一擁而上,鐵鉗般死死箍住孫漢文,拳頭疾風暴雨般砸了下來。
孫漢文掙扎著踹翻矮凳,頭髮凌亂地爬起來時,嘴角已經滲出鮮血,他惡狠狠地瞪了幾人一眼,頭也不回的竄回了樓上。。
二樓的書生們方才聽見動靜,都紛紛站在了門口觀望,只見孫漢文跌跌撞撞衝回房間,再出來時手中多了支沉甸甸的青銅燭臺,尖銳的燭釺泛著冷光。
“孫漢文,不要衝動!”丁玉書見狀急忙上前阻攔,抬手便要去搶奪孫漢文手中的利器。
幾番拉扯之下,盛怒的孫漢文,抬手用力一甩,丁玉書整個人向後仰去,順著雕花樓梯翻滾而下,最後重重撞在牆角的青石柱上。
丁玉書直挺挺倒在地上,後腦瞬間湧出鮮血,左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顯然是骨折了。
現場一片死寂,幾個書生退到牆邊,連孫漢文都僵在原地,被趕來的驛卒反手按倒
好在這驛館中的驛丞早在幾人鬥毆時,就派人去報了官,謝知微帶人趕到時,丁玉書已經被人抬到了醫館。
在問清事情原委後,謝知微命獄丞將參與鬥毆的人統統押解,準備送往郡守府衙。
跟在身旁的李明洋皺著眉吐槽道:“這群書生真是不安分,三天兩頭鬧事,攪得整個墨陽城不得安生。”
謝知微聞言想起了自己高考前的精神狀況,笑著說道:“興許他們有些緊張過頭了。畢竟十年寒窗,越到這臨門一腳,越難以控制力道。”
他說著抬腳剛要走出驛館大門,便被身後一個聲音叫住。
“大人留步,在下有要事要稟。”
謝知微回過頭,發現身後正是此前有過幾面之緣的覃奕之,於是笑著頷首問道:“覃公子有何事?”
覃奕之快步走到了謝知微身前,一臉嚴肅地說道:“大人,我懷疑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有蹊蹺。”
聞言謝知微收起笑容,神情認真了起來,“覃公子何出此言?”
覃奕之低聲解釋道:“之前在城郊農莊時,我曾感覺胸悶煩躁,夜晚久難入睡,白日裡卻又頭暈腦脹,一直持續到了宋今禾縱火之後。”
他皺著眉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道:“我原以為是自己考前思慮過甚,但自從搬來了這驛館,我便感覺那種症狀消失了,直到近幾日得月樓的學子們搬來。”
謝知微也聽出了他話中的端倪,沉聲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幾個來了之後,你那種煩悶的感覺又出現了?”
“對!”覃奕之點點頭,一字一頓說道:“所以,我懷疑有人用了什麼手段,將同窗們都變得暴躁易怒了。”
第116章 良藥能醫病,難愈是人心
謝知微皺眉沉思,他想起幾天前抓捕宋今禾時,他那有些僵硬的肢體,以及被嚇得失禁的表現,確實都不太正常。
思及此處,他立馬回過頭喊住了前方的李明洋,指著孫漢文吩咐道:“你們等一下,快去叫個郎中來給他看看,是不是誤服了什麼藥草。”
眾獄丞焦急地等在原地,而覃奕之則在幾個書院的同窗間走動,問詢著什麼。
趕來郎中一通診脈扎針,又伸手在孫漢文臉上翻看了一下,這才走到謝知微面前。
郎中搖了搖頭,稟告道:“大人,這位書生雖脈象弦緊有力,但我觀其目眥盡赤,也可能是因為水土不服所致,並未發現其有中毒跡象。”
“不可能!”謝知微還沒作答,一旁的覃奕之聞言便走了回來,斬釘截鐵地否定道:“我詢問了其他同窗,皆說自打來了墨陽之後,便有了這個症狀。”
他朝著謝知微躬身一拜,“大人,我們都是來自不同州縣的學子,餐行飲食皆不相同,又怎麼會一起水土不服,何況也不曾聽說其他客棧的學子們有此症狀。”
謝知微知道以昭元的醫療水平,很多東西測不出來也正常,於是他忍痛兌換了一張【千金方】,對著孫漢文默唸使用。
“叮咚,【千金方】使用成功,麻黃有發汗解表、宣肺平喘、利水消腫等功效,是常見的感冒及哮喘藥物的新增成分之一。”
而就在這段系統提示結束之後,緊接著又響起了數聲提示音。
“【千金方札記】:麻黃的有效成分麻黃礆,有興奮中樞神經系統和升高血壓的作用,可能會導致血壓升高、失眠加重等,同時它也是某些現代興奮劑的成分之一。”
謝知微抬頭看去,發現這些提示音正是來自身後的其他書生。
“你說的在理。”謝知微朝覃奕之點點頭,隨後對著身旁獄丞一揮手,“既然只有驛館中的人有此症狀,那想來這下毒之物定然是在這飲食之中,你們去查一下所有人都吃過的東西有哪些!”
眾獄丞領命而去,一通搜尋加之對每人單獨問詢之後,最終發現唯一所有人都接觸過的,便是放在二樓廳中的涼茶。
老驛丞哭喪著臉喊道:“大人,冤枉啊,這涼茶都是我們每日早晨熬煮好,放在樓上的,而且我們這的驛卒都是郡守衙門考核指派的,絕不會有人下毒暗害啊!”
“我知道不是你們。之前的農莊和得月樓也有此類狀況,想來與之前谷陽書院的那幾個人有關。”
謝知微看向李明洋詢問道:“明洋,你們剛才搜尋那幾個書生臥房時,可有在這裡搜到什麼不尋常的物件?”
李明洋搖了搖頭,“方才我們已經將所有人的行裝都搜查了一遍,還帶著他們逐一搜了身,並沒有發現奇怪之處。”
聞言謝知微蹙著眉,沉吟道:“這就奇怪了。照理說每日都換新的涼茶,如果都要下藥的話,那不應該將下毒之物藏在這驛館之外。”
“大人,還有一個人您沒有查。”
滕聿修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他對上謝知微的目光之後,繼續說道:“是之前與宋今禾同住的丁玉書,他在得月樓住過,也正是他搬來之後,我們這才感覺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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