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5頁

3,18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覃奕之聞言皺著眉回憶道:“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沒見過丁玉書飲過涼茶,且也不曾見他有任何症狀。”

“如此說來,確實有這種可能。”謝知微點點頭表示認同,隨後便吩咐李明洋帶著幾個鬥毆的先回衙門,自己一個人去了救治丁玉書的醫館。

——————————————

醫館內。

裹著麻布繃帶的丁玉書剛剛甦醒,左腿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皺起了眉。

郎中見他醒來,連忙又走過來詢問了他幾句,見他對答如流,便也放下心來。

丁玉書摸了摸被木棍夾著仍舊有些彎曲的小腿,最下端更像是沒有知覺了一般,他有些慌張地問道:“大夫,我的腿怎麼樣?什麼時候會好?”

郎中聞言,遲疑了片刻,長嘆一口氣說道:“你的腿摔成這樣,哪怕治好了,也會不良於行。”

“不,不可以。”丁玉書被這個訊息衝的頭腦發昏,他抓著郎中的袖袍,痛哭流涕地說道:“大夫,您救救我,我不能瘸腿,我還要參加鄉試,我還要考取舉人,您幫幫我。”

謝知微趕來時恰好撞見這個場面,他緩步走到丁玉書身邊,湊在郎中耳邊說道:“我是郡守府的郡尉,同他有些話要說,你先出去吧。”

郎中被丁玉書糾纏,本就想離開,眼下得了官差命令,立刻撤回自己的袖袍,走了出去。

謝知微看著滿臉淚痕的丁玉書,嗤笑了一聲。

從他進門起就一直盯著系統面板,發現的確沒有任何提示,也就是說,丁玉書確實沒有中麻黃之毒,那麼此案元兇也就昭然若揭了。

他盯著丁玉書微笑著說道:“丁郎君莫慌,我也略通岐黃之術,不若我替你看看?”

聞言丁玉書像是撿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著謝知微的手腕哀求道:“郡尉大人,你幫幫我,我這一次必須考中,我沒有其他機會了。”

謝知微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翻,勾著唇笑道:“丁郎君莫急,容我先替你把把脈,查查病因。”

他抓著丁玉書的手腕,隔著衣袖順勢摸索了起來。

而就在謝知微準備摸向他另一隻手時,丁玉書立馬緊張了起來,“郡尉大人,您這是做什麼!我不治了,您鬆開我!”

可他的力氣怎麼可能敵得過謝知微。

在他劇烈的掙扎中,謝知微如願以償地摸索到了他藏在衣袖間的一支竹筒,並將其拿了出來。

謝知微將這根細長的竹筒舉在眼前,輕輕搖晃了兩下,看向丁玉書戲嚯地說道:“丁郎君,需要我找人驗一驗這竹筒裡的東西嗎?”

他的這句話一出口,丁玉書便像是放棄了抵抗一般,停下了掙扎地動作。

他頹然地望著屋頂,輕笑一聲,“呵,果然還是被發現了。”

第117章 碾骨成霜末,燃膏作痴嗔

“不打算辯駁一下嗎?”謝知微見他承認得乾脆,也覺得有些訝異。

丁玉書垂眸看向自己的傷腿,彎起一個苦澀的笑:“郡尉大人根本不通醫術吧,所以我這腿也是藥石罔醫了。”

一行清淚從他眼角滾落,他的語氣哀怨,眼神也變得黯淡了起來,“身患殘疾者不得為官,沒有腿,我連秋闈考場都進不去,認與不認有什麼區別呢?”

謝知微拿起竹筒,揭開蓋,湊到鼻間聞了聞,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他抬眼看向丁玉書,疑惑道:“我之前問過郎中,他並不知道麻黃有令人振奮之用,甚至昭元醫書中也不曾記載這提煉之法。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像是因為這話而有所觸動一般,丁玉書眼中瞬間變得神采奕奕,“他們整日抱著故舊典籍,不想著鑽研,又怎麼會知道。”

謝知微眯起眼審視道:“你的意思是,這麻黃的提煉之法是自己研究出來的?”

丁玉書露出一臉自得之色,“那是自然。”

“我父母早逝,一直跟著叔父過活。因著他是村裡的郎中,時常帶著我去山間採藥,於是我打小便對藥草感興趣。”

“有一次家中來了一位身患咳疾的病人,叔父因為要出門看診,便叮囑我煎藥,我突發奇想,此人咳疾久治不愈,是否與藥量有關!”

“於是我一股腦將家中的麻黃全部加入藥罐中,反覆炮製燉煮,而那病人喝下我之後,果然神清氣爽,半月都不見喘疾發作。”

“他當著全村人的面將我誇讚了一頓,從此以後我便成了這小山村中,人人稱道的小神醫。”

“可是後來我發現,這位病人每次喝完藥都會變得亢奮,甚至他對這藥隱隱有些上癮的症狀。”

“我越來越好奇,如果我繼續加大劑量,這人會不會變得更加神勇。”

說到這,他露出了一絲惋惜,“可惜,那人喝過我改良之後的湯藥之後,就捂著胸口栽倒在了院子裡。”

“叔父聞訊跑回家後,詢問我如何煎的藥,我如實回答。”

“他將我狠狠打了一頓,我躺在床上幾天都下不來地,等我痊癒之後,就聽說他替我頂了罪,因濫行醫術被抓走流放了。”

“自此以後,我便一個人過活。我仔細研究過麻黃的劑量,自己以身試藥,甚至有一次暈倒後,差點沒醒過來,而那一次便是我離這個藥方最近的一次。”

他看向謝知微,眼神中逐漸染上一抹癲狂。

“我終於研製出了不會致命的最佳劑量。為了生計,我將它製成藥丸,賣給了秦樓楚館。這藥果然一炮而紅,他們都對我炮製的麻黃散讚不絕口。”

“自此,我便一邊讀書,一邊繼續鑽研這麻黃散。”

“可惜好景不長,買藥的人說,那些客人們吃了這藥丸之後,變得暴躁易怒,時常有妓子被客人毆打,我的生意逐漸便門可羅雀。”

“我所剩銀錢不多,無法支撐我繼續研究,但如果我考中舉人之後,投身太醫署做個醫官,我便能以此為題,向太醫署求賜研製資費。”

丁玉書閉上眼,口中逸出一聲苦笑,“可如今,一切都完了,我再也不能繼續研製我的麻黃散了。”

謝知微皺著眉聽完他的講述,心中駭然不已,既驚歎於他的才華,也恐懼他的癲狂。

“可我聽你的同窗說,你平日的考學並不算差,為什麼要對其他同窗下手?”

丁玉書眉眼微抬,斜睨著看向謝知微,“若只是一個尋常舉子,他們怎麼會搭理我,我需要考中的是解元!人人都只會關注第一,誰會在乎後面幾個陪襯!”

“那你也不該拿人命來當作你的墊腳石!”謝知微眸色森寒,他看得出來,哪怕是此刻,丁玉書仍舊沒有一絲悔恨。

事實也確如他所想,丁玉書在短暫呆愣之後,便咧開嘴笑了起來,“若真能研製成功,他日此藥可授予軍中將士,有了我這神藥相助,何愁外地來犯,開疆擴土更不在話下。”

“到時候他們這些因藥而死的,都是我們昭元的功臣!”他瞪大雙眼,將癲狂之色盡顯。

謝知微看著他那興奮的狀態,知道說再多也沒有用了,只能聲若寒鐵地斥責。

“你叔父若是知道你如此作為,定會後悔替你頂罪,而眼下你摔斷了腿,也是老天對你枉顧人命的報應!我相信牢獄也容不下你的罪孽,你將比那些燒死的人還要痛苦一百倍!”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醫館,如今丁玉書已無逃跑可能,只消讓獄丞將他押解回去便可,而這個瘋子,謝知微一秒都不想再看見他。

“叮咚,恭喜宿主偵破【江湖秘聞——投毒案】,獲得名猹值*150,瓜籽*1500。當前名猹值為:2480;瓜籽餘額為10380。請宿主繼續努力。”

劉庸得知案件全貌之後,也氣得許久都說不出來話,奏疏接連寫了幾封,才將整個案子說了個明白,隨後命人快馬加鞭送回京都。

丁玉書最終被押進牢中,等候聖上裁奪,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參加科考了。

隨著郡守府的佈告一出,滿城上下譁然,臨安郡所有學院的家眷,都籌款安排了廚師來到墨陽,照顧學子們的飲食起居,連其他郡的學子們都開始關注起自己的飲食來。

只是最慘的莫過於與丁玉書同窗的谷陽書院學子,幾乎全部都受到過麻黃散的毒害,仍舊沒緩過來。估計今年的秋闈怕是沒法發揮全部實力了,可錯過了這場考試,再等就又要三年了。

遠在江南郡的滕家家主,聽聞自家孫子也受了毒害,連夜託人找了關係,求來太醫署的醫官,替滕聿修檢查身體。

當然也連帶著替覃奕之也檢視了一番,好在覃奕之多數在外擺攤,而滕聿修也不喜歡喝涼茶,二人都中毒不深,開了幾副安神的湯藥便作罷了。

在此之後,為防止滕家獨苗再受侵害,滕聿修被帶回了家中閉關研學,臨別之際,他與覃奕之約好,待到鄉試之日再論詩詞。

幾日後,訊息傳至皇城,陛下震怒,下旨將丁玉書押至京都,交由大理寺裁辦。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