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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瑞王府。

陸棲雲在女使的帶領下穿過水榭,來到後院東南角的院落裡。

推門而入,迎面是一架紫檀木嵌螺鈿的屏風,而屏風兩側各放著一鼎香爐,白煙嫋嫋地散發著醒神用的龍腦香。

只不過屋內並沒有開窗,昏暗的光線下,陸棲雲只能稍微看清半倚著躺在貴妃榻上的女人。

“三皇嬸,侄兒來看你了。”

女人聽見動靜抬起頭,將手中的串珠放在桌上,坐直了身子,這才眯著眼打量著屏風後的身影。

“是雲兒嗎?”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欣喜,朝著陸棲雲招了招手。

“你許久未來了,快些過來,讓嬸孃看看。”

陸棲雲先是快步走到的窗邊,輕輕推開了窗,陽光順著窗欞灑了進來,屋內這才能看得清一些。

榻上坐著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她衣著素雅,頭披淡棕色的波浪捲髮,高挺的鼻樑下是有些氣血不足的嘴唇,立體的眼窩中,兩顆如同白鋯石一般璀璨的灰金眸子點綴其中。

陸棲雲有些心疼地看著眼前一臉病態的女人,思緒飄回十幾年前初見時的那個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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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蘭芷姐姐剛過世,因為宮中不允許私自祭奠,陸棲雲便坐在小院中,抱著蘭芷姐姐送給他的木匣發呆。

冬日裡,連唿出去的氣都是冷風,可正是這時,一個明豔如朝霞般的異邦女子,拉著三皇叔陸昭麒闖進了院中,她驚喜地看著自己,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你好,可愛的小傢伙,我叫阿依娜,是...昭麒,這孩子該叫我什麼?”

陸昭麒摸著頭笑了笑,走到了陸棲雲身旁,低頭仔細辨認了一番,隨後搖了搖頭,“我之前都和你在塞外,皇兄的孩子我倒是認不全,不過他應該稱唿你一聲三皇嬸。”

“算了,我不喜歡你們這麼疏遠的稱唿,你就叫我嬸孃好了。”少女在小陸棲雲頭上輕輕撫摸了幾下。

陸棲雲的母妃戚想容聽見了院中的動靜,慌忙地跑了出來,將他護在了身後,隨後低聲說了句,“三皇弟,你回來了。”

而陸昭麒這才知道了,陸棲雲竟是自己皇兄之前迎娶的那個商女所生,他拉著阿依娜在一旁小聲地嘀咕了幾句。

阿依娜聽完瞪了陸昭麒一眼,“你們昭元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陸昭麒聞言嘟囔著說了一句,“那是皇兄,又不是我。”

阿依娜也不答話,拉著陸棲雲和戚想容回到屋內,聊了足足有一個時辰,再然後,蘭芷姐姐的棺槨便被抬出了小院,而陸棲雲的屋子裡也燒起了銀絲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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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的說話聲,讓陸棲雲拉回了思緒,他看著這個將自己從破敗小院中救出來的婦人,沒想到短短十數年竟被病痛折磨成如此模樣。

身邊的婢女躊躇了半天,忍不住開口道:“七殿下,姚仙師說,不讓娘娘開窗,怕招了風,加重病情。”

聞言陸棲雲有些尷尬地想要轉身,將窗戶重新關上,卻聽見身後溫柔的聲音說道:“沒關係,許久不見天日,我也覺得悶得慌,雲兒快來坐,我看著你又瘦了。”

陸棲雲走到榻前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年前聽說嬸孃舊疾復發,去了天泉山莊養病,就一直沒敢來打擾,眼下入夏了,便想著來看看嬸孃。”

他低下頭,正巧看見小桌上正放著一本老舊的書冊,書封上歪歪斜斜的寫著“沈鏡鳶”三個字。

於是笑著說道:“嬸孃又在看這些從前的老物件了。”

“呵呵,這可是我在昭元的名字,我自然喜歡多看看,說起來我還是雲兒你的師姐呢。”阿依娜,或者說是沈鏡鳶笑著摸了摸書封,眼神溫柔。

陸棲雲聞言也是眼含笑意,“要不是三皇叔,恐怕我也沒法拜到沈淵老師門下,不過侄兒一直沒好意思問,嬸孃你當時為什麼要給自己取這個名字?”

沈鏡鳶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一臉欣喜伸出手指指著那個名字解釋了起來:“你們昭元不是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嗎?所以我便取了同沈淵老師一樣的沈字為姓。”

“而我的名字叫阿依娜,在東厥語中是鏡子的意思,再加上我喜歡自由自在,像紙鳶那樣。所以我便給自己取名沈鏡鳶,怎麼樣,還算學以致用了吧。”

沈鏡鳶笑地燦爛,但蒼白的唇色讓她又將這抹明媚遮掩。

“嬸孃您身體好些了嗎?”陸棲雲遲疑著問出了心中沉寂已久的擔憂。

沈鏡鳶淡笑一聲,在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別擔心,我很好,姚仙師說,我這是餘毒未清,需要調理。都是些老毛病了,只不過看著有些嚇人罷了。”

說到此處,陸棲雲也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白玉瓶,放到了桌前,“嬸孃,這是我朋友為我尋來的良藥,據說能解百毒,所以侄兒想拿來給您試試。”

瓷瓶中裝的正是謝知微給他的【避瘴丹】,陸棲雲自己留了三顆,其餘七顆都放在了這個白玉瓶中,送了過來。

自打感受過【保命符】的神奇之後,陸棲雲對謝知微給的東西百分百信任,如果這藥真的能救治沈鏡鳶身上的毒,那他也算報答了幾分她的恩情。

沈鏡鳶聞言好奇地拿起瓷瓶,解開封口,倒了一粒在手上,只見蜜制的藥丸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雲兒有心了。”她捏著藥丸剛要放進嘴裡,一旁的婢女連忙阻攔道:“娘娘,這藥來歷不明,還是先讓姚仙師看看吧。”

沈鏡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這話說的,雲兒還能害我不成。”

說著她便將藥丸塞入口中,咀嚼了起來,隨後笑著對陸棲雲說道:“竟還有些花蜜味道,比姚仙師給的那些好吃多了。”

沈鏡鳶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將口中殘渣連同茶水吞服下去,閉著眼感受了一會,“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才吃下去,竟感覺唿吸都舒暢了許多。”

陸棲雲笑著搭話,“嬸孃說笑了,怎麼可能有這麼快見效的藥呢?”

只是他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看著沈鏡鳶突然皺起眉,隨後扶著桌案朝前噴吐出一口黝黑的鮮血,眼睛一閉,就向後栽了下去。

第119章 沉痾隨藥散,元氣逐春生

整個瑞王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變得慌亂了起來。

陸昭麒急匆匆地趕回後院,就看見陸棲雲面色煞白地站在門前,他望向一旁的婢女小嬋說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早上鏡鳶不還好好的嗎?”

小嬋低著頭偷偷望向身旁,陸棲雲攥緊了拳頭,開了口,“三皇叔,鏡鳶嬸孃是吃了我帶來的藥,才暈過去的。”

“藥?你哪來的藥?”陸昭麒神色焦急,語氣也不由地加重了幾分。

陸棲雲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是...是我朋友給我的,能解百毒,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幫嬸孃緩解痛苦。”

“你!”陸昭麒聞言氣急,“你怎麼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都敢拿來給鏡鳶!”

他生氣地將視線轉移,對著小嬋詢問道:“秦仙師呢?他來了嗎?”

小嬋感受到了瑞王的憤怒,小聲囁嚅道:“秦仙師昨日迴天泉山莊煉藥去了,奴婢方才已經去宮裡請了太醫,如今他正在裡面診治。”

陸昭麒重重地嘆了口氣,推門走了進去,裡面的太醫已經施好針,正隔著帕子為沈鏡鳶診脈。

“葉太醫,鏡鳶她怎麼樣了?”陸昭麒神色焦急,他看著地面還沒來得及打掃的血漬,聲音都有些發顫。

“昭麒,我沒事。”沈鏡鳶虛弱的聲音從榻上傳來。

直到聽見這個聲音,陸昭麒這才放下心來,他來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將沈鏡鳶扶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沈鏡鳶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臉,輕笑一聲:“別擔心了,我沒事,還感覺身體輕鬆了不少。”

這時葉太醫也站起身回稟道:“瑞王妃所言非虛,老臣觀其脈象沉穩有力,比之月前剛回京那時要好上許多,剛才吐出來的可能是滯塞的淤血。”

聞言,陸昭麒有些難以置信,“這麼說,棲雲帶來的藥真有效果?”

葉太醫點點頭說道:“雖並未完全解毒,但比之以往服用的那些藥來說,確有一些療效。如果能長期服用,還是有可能去除病灶的。”

這句話讓陸昭麒有些興奮,他抬起頭朝著門口喊道:“棲雲,你快些進來。”

陸棲雲聽見喊聲,滿心惶恐地走進屋內,看見已經甦醒過來的沈鏡鳶,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嬸孃,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那藥與病症有什麼相沖的地方。”

葉太醫躬身行了一禮,“七殿下,你那藥丸似乎效果絕佳,可否准許老臣也看看。”

陸棲雲走到小桌前,將瓷瓶拿了過來,隨後找了個乾淨的茶碗倒了一粒出來,遞到葉太醫手中,“太醫請看,這便是我帶過來的避瘴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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