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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陽縣令孫志武見到郡守府的眾獄丞,也有些慌了神,自己這邊並沒有遞請求協查的摺子,怎麼上面就派了人下來。
孫志武對著謝知微一臉討好道:“郡尉大人,一路辛苦了。不知您這麼遠過來,可是郡尉大人那邊有什麼指示?”
謝知微看著膘肥體圓的孫志武,也不囉嗦,直接詢問起了案情,“我聽說前幾日你們這兒出了命案,卻壓著不判,要等秋闈之後才有結果?”
孫志武一聽是這案子,心中咯噔一下,連忙笑著解釋道:“是有這麼一件案子,有個莊稼漢酒醉之後,失手將一名妓子殺害。鴇母同意以贖金抵命,眼下正巧各州縣都在籌備秋闈,下官便想著等秋闈之後再處理,也給這農人家裡一些時間籌備銀錢。”
聞言謝知微輕笑一聲,“哦?我道是孫縣令你懶怠施政呢,原來竟是這般細心考量。”
孫志武笑著接話,“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那妓子屍身何在?”謝知微不想與之虛與委蛇,便提出查驗屍體。
而猝不及防被提及此事的孫志武,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這...眼下天熱,屍身放不得久,下官便做主將之安葬了。”
謝知微緩步踱至他的面前,一臉戲嚯地說道:“案子還沒結,受害人就已經安葬了,孫縣令,你真是當的好差啊。”
孫志武吞嚥了一口唾沫,後背上起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下官是想著案犯既已認罪,也免得死者受罪。”
看著孫志武緊張的神情,謝知微眉梢一挑,隨即說道:“我看怕是這案子另有隱情,你想草草定案吧。”
“下官不知大人此話是何意。”聞言孫志武面色煞白地看向謝知微。
“聽不懂?那我就給你說個明白,我要開!棺!驗!屍!”
第124章 詭語終難匿,同謀各露瑕
王梁玄帶著兩個獄丞跟隨谷陽縣衙的衙役們,去往八寶山取棺。
而這邊謝知微也沒有閒著,他讓孫志武將嫌疑人從牢裡提出來,打算自己重新審問。
不多時,兩名衙役帶著一個蓬頭垢面的農夫走了進來。
謝知微上下打量著這人,粗布短打上盡是泥汙,領子上似乎還有些血跡,“你叫什麼名字?”
農夫眼神呆滯又惶恐,眼球上佈滿了血絲,他的目光在謝知微和孫志武的臉上來回打轉,卻支支吾吾,沒有說一句話。
眼看著謝知微皺起眉頭,孫志武連忙訓斥道:“郡尉大人問你話呢,你給老爺我好好回答。”
農夫聞言,很明顯地瑟縮了一下,這才低聲答道:“小人...陳大柱,見過兩位大人。”
謝知微急於打聽案情,直截了當地沉聲問道:“陳大柱,我問你,事發當日是什麼情況。”
而陳大柱一直偷偷瞄向一旁站著的孫志武,低聲囁嚅道:“大人,我怎麼說啊?”
“你看我做什麼?說你的便是。”謝知微審視的目光掃來,嚇得孫志武連忙催促著陳大柱。
謝知微笑著說道:“孫縣令,看來這案子有你在我是審不了了,不如你先去後堂歇著吧。”
“是,下官這便走。”孫志武尷尬地笑了笑,臨到門邊還不忘回頭剜了陳大柱一眼,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走到後堂,趕忙攔住一個衙役,低聲吩咐道:“你快去告訴醉紅綃的老鴇,就說上面有人來查覃家的案子,一會可能要傳喚她來問話,讓她嘴巴嚴實點。”
那個衙役領命,悄悄從後門走了出去。
大堂前,沒了孫志武的威壓,陳大柱說話也順暢了起來,“大人,那日小民在鎮上酒館喝酒,被鄰桌酒友拉著去醉紅綃見見世面。”
“可到了那喝了幾杯酒我就醉了,再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客房裡,身邊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我害怕極了想要偷偷熘走,沒想到驚動了樓裡的打手,他們將我打了一頓就送到這來了,我真不記得發生什麼事了,我也沒膽子殺人啊。”
謝知微聽完他的講述,也覺得疑點重重,“你是說,你並不知道這妓子是怎麼死的?”
陳大柱搖了搖頭,“我一進去就好幾個姑娘圍著我灌酒,我...這麼些年輕貌美的女人叫我大哥,我一時沒把持住,就多喝了幾杯。”
謝知微皺眉對一旁的衙役吩咐道:“你去將那青樓老鴇帶來問話。”
沒一會,一個塗脂抹粉的中年女人便被帶了回來。
她朝著謝知微行禮道:“郡尉大人,小人付春華,是這醉紅綃的管事。”
“付老闆,你可識得這人?”謝知微指著陳大柱問道。
付春華眯著眼辨認了幾下,點點頭說道:“幾日前便是這人,在我醉紅綃殺害了小蝶姑娘。我命人將他扭送過來,孫大人心善替我們說和,我便向他索要了一百兩贖金。”
之前謝知微並沒有質問孫志武,為什麼不讓陳大柱抵命,因為在昭元這種封建社會里,奴籍的家僕與賤籍的乞丐、妓女都沒有人權,一條命能值一百兩已是天價。
而眼下他聽見付春華這麼輕巧地將一百兩贖金,堂而皇之講出來,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澀,但作為一個外來的普通人,想要像熱血網文一樣扭轉一個封建王朝,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那你們當時發現小蝶時,她是何死因?”謝知微質問道。
許是在心裡演練了許久,付春紅不假思索便說了出來,“回大人,是胸口中刀,失血過多而死。”
一旁的陳大柱連忙反駁道,“那刀我見都沒見過,我都跟你們說過了,人不是我殺的。”
而謝知微卻沒搭理陳大柱,挑著眉看向付春華,“刀?你們樓裡還准許客人帶刀進去?”
“大人,那是一柄短匕,許是他藏在懷中,我們樓也不可能搜客人的身啊。”付春華胸有成竹,坦然說道。
謝知微聞言輕笑一聲,“可我方才聽說,他一進樓便有七八位姑娘輪番灌酒...”
說著他瞥了一眼陳大柱的衣著,繼續說道:“我倒是好奇了,青樓這種慣會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你們醉紅綃對這種衣衫襤褸的農家漢,獻的哪門子殷勤?”
付春華臉上出現了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了下來,“近來秋闈,許多人都去了墨陽,我們樓裡生意慘淡,姑娘們為了生計,都想爭搶個生意罷了。”
而正當這時,王梁玄帶著眾人,抬著一個草蓆裹著的擔架走了進來。
他來到堂前,俯身稟告道:“郡尉大人,我們將屍身帶回來了,只不過這屍體並沒有葬在八寶山,是被丟在亂葬崗上。”
謝知微走下案臺,靠近屍體,一股惡臭從草蓆中散發出來,一旁露出的胳膊已經有些微微腐爛,幾隻蚊蠅正盤旋著飛在附近。
“孫志武!都聽見了吧,還不出來解釋一下?”謝知微拔高音量。
而在簾子後,已經嚇得臉色慘白的孫志武,聽見唿喊,苦著一張臉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擔架上的草蓆,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大人,這賤籍女子,村裡宗祠一般不讓埋進墳地裡,許是他們覺得晦氣,將人丟到了亂葬崗。”
謝知微不置可否地嗤笑一聲,“姑且當你說的是實話,那死者的驗屍報告何在?拿來給我瞧瞧。”
“這...”提及此處,孫志武有些難堪,“我們人口不多,鮮少有命案,所以縣衙縮減編制,並沒有安排仵作,一般都是找個郎中看看,這匕首正中胸口,大傢伙都瞧見了,也就不必驗了吧。”
“嘖嘖,好你個孫志武。”謝知微一臉玩味地看向這個縮著脖子的男人,“吏部頒發的條例上,清清楚楚地寫了,凡是昭元境內發生的命案,皆需仵作勘驗後,手書證詞,方能斷定死因。”
他走到孫志武面前,低聲質問,“孫縣令你這是佔山為王,將這谷陽縣剔出昭元了?”
孫志武嚇得連忙躬身垂首,嘴裡哆嗦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一時懶怠,還望大人恕罪。”
“不敢?我看你膽子可不小。”謝知微勐地轉過身看向一旁的付春華,嘴裡一字一頓說道。
“我從未對付老闆說過我的身份,且這次我是突然來訪,只縣衙眾人知曉,她竟能一下猜出我是郡尉。”
“孫縣令連串供都敢,還有什麼不敢的!”
第125章 身如草芥無人顧,命似飄蓬逐水流
孫志武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墜入官服領口,付春華更是膝頭一軟,"撲通" 跪倒在青磚地上,嘴上喊道:“大人,是小民聽說官府召見,心中惶恐,這才從衙役口中打聽您的身份,絕無串供之嫌啊。”
“付老闆說話倒還真是滴水不漏。”謝知微看著說話時視線頻頻閃躲的付春華,心下了然這便是又在撒謊了。
他回頭看著孫志武,輕笑一聲,“孫縣令,其實就算你們拿出了驗屍報告,我也是要重新查驗的,只不過我想看看你到底還要因為這個案子,撒多少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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