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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被引至恭房側面的迴廊裡,只見一個書生打扮的青年,仰面倒在廊下,頭部枕在臺階上,其後腦有鮮血溢位,在地面上留下一灘血跡。

仵作秦放蹲下身,看是查驗起死者的傷勢,一旁的巡考官小聲提醒道:“邱大人為了存其原狀,暫時封鎖了這恭房,但貢院考生人數眾多,還請諸位大人動作快些。”

謝知微聞言疑問道:“我看死者的打扮像是參加秋闈的考生,他可曾與其他考生有過齟齬?”

巡考官搖了搖頭,“他叫趙晨,是本次鄉試的考生,我們貢院內嚴禁考生交談,若是發生口角爭鬥雙方都會被逐出貢院的,所以他並未與他人鬧過矛盾。”

“況且這恭房每次僅允許一名考生單獨前往,所以案發時其他考生應當都在自己的考舍內。”巡考官補充道。

謝知微心下了然,看來很可能不是考生相殘,他蹲下身詢問起了仵作。

“秦仵作,可有什麼發現?”

秦放用手託著趙晨的脖頸,指著他的後腦說道:“大人你看,死者的腦後有筆直的裂傷,看起來像是在石階上磕碰導致。但這傷口...”

他招了招手,示意謝知微靠近一些檢視,“這傷口處有多處挫傷,我們尋常人仰面摔倒後,一般是不得動彈,這傷口倒是像反覆摔打在同一個地方導致。”

謝知微眯著眼看向秦放,“你的意思是,這傷口並非腳滑摔倒所致?也就是說,當時此處還有其他人。”

既然斷定是有人謀殺,謝知微果斷使用了技能。

“叮咚,【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技能釋放成功,你發現了線索【甲縫中的青苔】:死者的右手手指甲縫中粘著一些青苔,但現場卻不見半點青苔的蹤跡,那它是從何而來呢?”

聽完系統提示,謝知微趕忙抓起趙晨的右手,只見他的食指和中指甲蓋下粘著一些青苔屑,不仔細看確實很難發現。

青苔喜陰涼,謝知微舉目望去,也僅有自己剛走過來的後門旁潮溼些了。

可考生離席皆有時限,離開久了必然會有人來尋,這趙晨如廁後又去後門做什麼?

而且既然去了北面後門,又怎麼會突然被殺害在了這西面的恭房旁?

“你們發現他的時候,趙晨離開多久了?”謝知微看向巡考官詢問道。

巡考官皺著眉說道:“我們巡考是一刻鐘一巡,其實在他離開後兩刻鐘我們便派人來尋過,只是在恭房附近暫未尋獲,便以為他已經回考舍了。”

“可沒想到當我們再次巡至他的考舍時,發現裡面仍然空無一人,詢問他臨近考舍的學生才知道,他壓根就一直沒有回去。”

“我們這才又到恭房來尋,隨後便在這偏僻處發現了他的屍身。”

第127章 下情難自達,唯有叩天閽

仔細在附近搜尋之後,沒有再查到可用的證據,謝知微便提議道:“我們先將他的屍身送回義莊吧,這邊封鎖著也耽誤考生們使用。”

“如此甚好,我們貢院考生眾多,那幾個恭桶也不夠用了。”巡考官連連點頭,隨即叫來幾個雜役一起將趙晨的屍體運回了義莊。

待他們走後,謝知微這才同王梁玄低聲說道:“方才我發現死者的甲縫中留有青苔,推斷他可能去過後門,我們再去那邊看看。”

二人來到後門附近,潮溼的路面已經被眾人進出的腳步踩得凌亂不堪,謝知微皺著眉分析道:“既然是手指甲縫中沾染的,那應該是在類似屋簷這種高處才有可能,我們先四處找找。”

王梁玄按照這個思路,在附近找了一圈,終於在角落的假山背面,發現了青苔被摳抓的痕跡。

他連忙低聲喊道:“知微,在這裡。”

謝知微聞聲走了過來,一眼便看見了藏匿在山石縫隙中的一張紙箋,他伸手將那張紙拿了出來,隨後展開,發現上面正寫著幾句詩文。

王梁玄看著紙箋分析了起來,“看來這趙晨是想來此取走這張小抄,可不知怎的被人殺害棄屍在了恭房旁。”

一旁的謝知微並沒有接話,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假山後,緩緩蹲下身,右手扶在趙晨抓痕的那塊青苔處。

因為他的身高要高於趙晨,於是他跨開腿壓低身形,終於在合適的高度發現了一個圓形小孔,整座假山唯有這個地方能透光。

而從這這孔洞中,依稀能看見對面的小竹林。

“他可能是在這不小心發現了其他人的秘密,這才被滅了口。”謝知微直起身,蹙眉沉思。

聞言王梁玄連忙學著他的姿勢,湊到圓孔前看了看,也驚疑地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也確實有可能,只不過他躲在這別人也發現不了,他總不能自己走出去吧。”

謝知微搖了搖頭,抬腳朝對面走去,王梁玄也緊隨其後,來到了方才在假山後看見的那塊竹林。

二人蹲下身發現地面確實有一些凌亂的腳印,但由於竹林的土地乾燥,無法分辨出鞋底的花紋。

王梁玄眯著眼看向對面的假山,嘴裡嘀咕道:“這裡與假山那邊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哪怕是真的被發現了有危險,也大可高聲唿喊,又怎會被殺呢?”

謝知微蹙眉沉思,他想到了一個令趙晨無法開口的可能,“也許他發現的秘密巨大,或是這人的身份特殊,令趙晨覺得可以以此要挾,從中獲得好處,所以不急著聲張。”

王梁玄被他的猜測嚇了一跳,“秀才已是半個官身,這貢院中能比諸位考生身份貴重的,只有...”。

他的話沒有說出口,但謝知微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巡考官已經說了,為了避免考生在考舍外舞弊,考試期間每次僅能有一名考生離席,所以兇手應該不是考生。”

王梁玄一臉擔憂地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可那幾位的身份,都不是我們能查的,連禮部主事都是從五品,比咱們郡守大人還高上一階,這還要查下去嗎?”

謝知微也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嘆了口氣說道:“我們還是先回去稟告劉大人再說吧,既然我們查不了,便只能讓劉大人遞摺子請位‘神靈’助我們一臂之力了。”

二人一同回到了郡守府衙內,劉庸聽完他們的講述,愁字已經掛在了臉上。

若是不查吧,一個秀才平白無故死在貢院裡,雖說自己不負責院內人員的安全,可這墨陽畢竟是自己的轄地,總會有些連帶的斥責。

可若是要查,自己人微言輕,這燙手山芋吏部會不會接也不好說,萬一這作案之人與吏部有勾連,那自己豈不是自尋死路。

謝知微看出了自家大人的躊躇,於是小聲提醒道:“之前我與棲雲在卞州遇險,大理寺嚴嵩大人曾派人相助,連我們這種微末小事都願意幫忙,足以見得他是個可靠的。”

“事關秋闈,若我們將此事告知他,必然會得到他的重視。”

劉庸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人家那是為了救七皇子,你以為是為了救你嗎?

不過眼下這局面,也確實只有嚴嵩的大理寺敢管了。

於是他提筆寫了一封密信,將案情簡單概述,連帶著提了一嘴可能的猜想,這才派人快馬加鞭送去了大理寺。

事情也確如他們所想,嚴嵩在收到密信後,先是將手頭之事處理妥當,這才帶著一眾司刑官趕赴墨陽。

只不過等他們到來時,已經是本次秋闈的第十日,所有考生都在收拾行囊,只等內院封卷之後,便可離開這貢院,回家等待放榜。

謝知微一早便得到訊息,帶著人等候在貢院門口,等嚴嵩率人來到貢院之後,一聲令下,將整個貢院圍了起來。

“所有考生回到自己的考舍待著,未經允許不得擅離。”大理寺主簿王溫欽站在院中高聲宣道。

而三名主同考官聽到是大理寺來人,連忙迎了出來。

邱哲走在最前面,遠遠地便看見了站在院內的嚴嵩,他心裡隱隱猜到,他是為了前日的命案而來,連忙拱手道:“嚴大人,下官一時失職,沒想到竟驚動了大人。”

嚴嵩衝他點點頭,隨後說道:“科考並非小事,本官來查辦也算應當,不過你們身在貢院之人皆有嫌疑,就都先回房裡避避嫌吧。”

他說話時一直觀察著三人的表情,見他們面色如常,主動退回屋內,便將謝知微召了過來。

謝知微走上前行了一禮,恭敬說道:“卑職參見嚴大人,之前得您相助,還未好好感謝,眼下又要麻煩您了。”

嚴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說起來之前因為你受傷,我還未曾與你見過,李燃生前同我寫信誇讚過你,後來松濤島一案我聽說也是你一人所辦,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大人謬讚了,這都是卑職職責所在。”謝知微恭敬作了個揖,上頭的誇讚該受就受著,太謙虛反倒惹人生厭。

這時一個大理寺的仵作趕了過來,拱手稟告道:“啟稟大人,卑職已經重新驗過屍了。死者後腦上的挫傷隆起,應該是用木棍等軟材擊打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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