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測兇手應該是從身後將人打暈，拖至恭房偏僻處，手抓其頭顱，將其後腦撞擊臺階而死。”

第128章 我賭你不敢

謝知微在一旁聽著，發現這個仵作的說法和秦放的不一樣，但這似乎更合理，“難怪這個裂傷會在挫傷之上，原來兇手是想以此掩蓋木棍擊打傷，造成是死者摔倒撞擊的假象。”

“呵。”嚴嵩輕哼一聲，“這嫌犯倒是機敏，只不過手段拙劣了些，這種飾偽於我們而言，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

他看向謝知微，輕聲說道：“知微，既然墨陽郡守府這邊是你在場，你便隨我一起去看看這群人怎麼說吧。”

內院中，大理寺的諸位司丞們已經在對貢院裡的巡考官及各雜役逐一問詢。

嚴嵩領著謝知微推開了最裡間的考官居所，邱哲三人正端坐在屋內，等著他們的到來。

“前日發生了什麼事不需要我再重複了吧。”嚴嵩走到三人面前坐了下來，謝知微則靜靜立在他的身旁。

“嚴大人是說考生趙晨意外身亡之事？”陳德好奇發問，卻突然感覺屋內氣氛凝重。

嚴嵩的臉本就不怒自威，此刻沒有半分笑容，輕聲說道：“趙晨之死不是意外，而是遭人謀害。”

聞言邱哲幾人都瞪大雙眼，一臉難以置信，且不說兇犯是否抓到，這考生在自己監考的範圍內被謀殺，一頓申斥是少不了了。

嚴嵩卻不管他們三人的顧慮，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們三人，案發當時身處何處？在做什麼？”

看著三人茫然的眼神，謝知微適時地在一旁補充道：“經仵作查驗，案發時間應當是前日巳時。”

邱哲皺著眉率先答話：“那日正巧是第三考布卷，下官正在場中監考，巳時時分剛剛宣題不久，我應當不曾離開座位，周圍巡考官皆可為證。”

“這個待我稍後核實。”嚴嵩視線轉移到陳德二人身上，“你們倆呢？”

薛仁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啟稟大人，下官與陳主事皆為初考與二考的評判，當時應該在各自房內批卷，不曾出來。”

“可有人證？”嚴嵩問道。

“這...”陳德一臉緊張地看向自己的上峰。

邱哲接收到他求助的視線，便解釋道：“嚴大人有所不知，批卷時是不許外人靠近的，以免洩密或是傳遞訊息賄賂評卷人。”

他的說法符合貢院鄉試規定，嚴嵩一時也不知如何進行下去，身旁謝知微見他面色凝重，悄悄附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大人，兇手去過後門竹林處，說不定那邊還有線索。”

聞言嚴嵩站起身，朝三人說道：“案子還未查清楚之前，委屈諸位先在這兒坐著，也請幾位在此處好好想想，若是想起些什麼，隨時派人來尋我。”

說著他也不等三人回答，帶著謝知微出門，往後門竹林走去。

之前為了不打草驚蛇，謝知微和王梁玄只是草草搜尋了一番，如今有嚴嵩在場，便可正大光明地查詢了。

“叮咚，【盲生，你發現了華點】技能釋放成功，你發現了線索【紅色的印記】：竹林旁的磚石上，有一抹鮮紅的印記，看起來像是有人不小心留下的。”

謝知微假意蹲下身四處搜尋，隨後慢慢靠近系統提示的那塊磚，在確認上面有紅色印記之後，故作驚訝地喊道：“大人你看，這是什麼？”

他站起身將磚塊拿起，湊到嚴嵩面前。

只見上面有一抹鮮亮泛著油脂的紅色痕跡，其間還有點點金光閃爍。

“這是...批卷硃砂？”嚴嵩皺著眉說道。

謝知微疑惑道：“硃砂？這裡怎麼會有硃砂痕跡？”

嚴嵩畢竟在大理寺待了幾十年，所見科考舞弊的手段層出不窮，這種微末伎倆他一眼就已識破。

“原來如此，看來是這趙晨是在這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了。”

眼看著謝知微還是一臉疑惑，身旁的王溫欽解釋道：“這批卷硃砂是宮中特製，其中摻有金粉，僅幾位考官各持一塊，用以在考卷上批註。”

“所有考卷收卷時，皆是煳名封袋的，但若是有人在貢紙上用這批卷硃砂做好記號，交一張白卷上來，這考官便能和舞弊的考生對上暗號，屆時再幫他謄寫，用批卷硃砂蓋住記號，即可神不知鬼不覺地替考生作答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塊染紅的磚石，“估計這裡便是這位考官與某位考生約定，交換硃砂的地方。”

謝知微聽完這一席話，突然想起了方才薛仁凱在屋內說的話，“事發當時，兩位批卷考官應當是都在房中批卷，所以當其中一位出現在了這裡，就引起了趙晨的注意！”

王溫欽點點頭，“這應該就是他被殺害的原因了，大概他以此要挾過那位考官。”

這時在一旁沉思許久的嚴嵩突然發話。

“眼下不知道嫌犯約定的試題是文史還是詩採，那兩位考官都有嫌疑。溫欽，你去將那些考卷中，有紅批的都找出來，送來這裡。”

“是。”王溫欽領命而去，嚴嵩和謝知微在附近涼亭中坐了下來，等待著結果。

不多時，去而復返的王溫欽捧著一疊考卷走了回來，嚴嵩一頁頁翻看著，共計十餘位考生。

“嫌疑人這麼多，還都是秀才，總不能一一拷打。另兩位更是朝中大臣，在無確鑿證據之前，也動不得，眼下這麼看來，竟是沒法查下去了。”王溫欽一籌莫展。

嚴嵩也皺著眉沉思著，一聲不吭，很顯然他暫時也束手無策。

涼亭內氣氛正壓抑時，謝知微卻是突然開了口，

“大人，雖說不能拷打，但我們可以將他們喊來試探一番。”

聞言，嚴嵩二人都抬起頭看向了謝知微，“你要如何試探？”

謝知微勾唇一笑，“硃砂極易附著在手指肌膚上，只需要去準備一盆石灰水，讓他們挨個將手放進水中，待手指上形成薄膜之後，有硃砂的地方便會有淡紅色斑點。”

王溫欽皺著眉問道：“可若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若是這個考生已經將手洗淨的話，那該怎麼辦？”

謝知微還沒回答，嚴嵩卻開了口。

“只要我們說這是宮中特製的硃砂，尋常水洗不乾淨，那麼這個考生必然不敢將手放進水裡！”

第129章 爛泥扶不上牆

能被硃砂批註的都是些好文章，所以這十餘人中，自然就有覃奕之和滕聿修二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謝知微沒想到的人——岳陽縣令之子，聞任予。

十餘人站作一排，王溫欽將一個摻著石灰的水盆端了進來，嚴嵩這才站著開了口。

“今日叫諸位來，原是我們這貢院丟了一方硃砂，而這段時間只有你們幾位離開過考舍，大家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搜查，便將你們喚來此處查問。”

因著考官們都是京都朝堂選派的，為了顧全臉面，便只說是失竊。

而隨著嚴嵩話音落下，這十餘人也慌張了起來，偷盜的罪名對於科考的人來說，可不是小事，謝知微遞給覃奕之二人安撫的眼神，他們也瞬間明白過來。

滕聿修率先站了出來，對著嚴嵩俯身拜道：“想來大人不會冤屈了學生，大人只管說如何查驗，學生身正不懼影斜，願意第一個接受查驗。”

嚴嵩聞言滿意的點點頭，指了指身旁的水盆說道：“宮中的硃砂印用了防盜的油脂，若是再沾染上石灰水，待其凝固後，就會有紅色印記。”

聞言覃奕之連忙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接過話來，“這法子學生在奇物註疏中讀到過，沒想到這竟是真的。”

王溫欽見眾人都將信將疑，便開口說道：“你們先排好隊，挨個上前來試，記得這水須得泡上三息。”

謝知微一直在一旁觀察著眾人，見大家都是一臉緊張卻又帶著些好奇，唯獨聞任予面色慘白地排到了最後。

難不成是他？

這邊測驗已經開始，覃奕之與滕聿修自然是無所畏懼地將手泡足時間，隨後將手舉起來給嚴嵩檢視，而查驗過的都被安排到了另一間院子等候。

隊伍慢慢前進著，在查驗完手沒有變化的考生，都欣喜若狂地出了門。沒一會，隊伍也逐漸到了尾聲。

聞任予緩步上前，輕輕嚥了口唾沫，抬手放入水盆中，如同蜻蜓點水般，一晃而過。

嚴嵩見狀眉毛一挑，“你這是何意？”

“我...學生幼年時得過漆瘡，若是沾了這石灰水太久便要起紅疹的。”聞任予哆嗦著解釋道。

他的行為在幾人眼中無異於不打自招，謝知微連忙上前，握著他的手擔憂地說道：“原是這樣，還好你說了，不然一會我們還不好同岳陽縣令交代。”

方才謝知微已經去內院取來了一些批註硃砂，悄悄抹在了指尖，而此刻他狀若無意地將硃砂抹在了聞任予的食指上，隨後右手抓著他的手腕一翻，一抹鮮紅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