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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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徑不緊不慢把棋子收拾好放回原位,剛剛拖著被子蓋下躺好,又有人進來。
“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雨打雷,要我陪你睡嗎?”
陸青臺赤腳走進來。
江徑語氣沉穩,“不用,我不害怕。”
“……好吧。”
陸青臺抿抿唇,穿上拖鞋,兩步一回頭往門口走,他表情很不捨得,走得很沉重。
不對。
江徑疑惑地低頭看去,“?”
“……陸青臺。”江徑扶額。
“嗯!”陸青臺立刻扭過頭,“你想和我一起睡了嗎?”
江徑沒回答陸青臺的問題,反而另提,“今天洗完澡累了吧?”
陸青臺撓撓後腦杓,“好像是有點。”
“……下次別穿毛拖鞋去洗澡了。”
陸青臺低頭一看,毛拖鞋上還滴滴答答還帶著水。
他說今天拖鞋幹得慢呢!
“關燈。”
江徑拉上被子,手放在兩側。
“晚安船船。”
陸青臺小聲說,他把燈熄了,又帶上門,噠噠噠地回房間。
天氣預報挺準的。
半夜的時候,閃電透過窗簾縫隙閃進一道刺眼的亮光,隨後是轟鳴的雷吼,江徑渾身一抖從睡夢中被嚇醒。
玻璃窗戶承受著風雨拍打,整塊玻璃都在輕輕顫動。
江徑豎著耳朵,唿吸都放輕了,閃電亮光閃過時,整個房間如白晝一般刺亮了一瞬間,江徑倏地把腦袋縮排被子裡。
緊接著一聲巨響,“咵啦啦!!”,又脆又勐,江徑兩隻手捂住耳朵都堵不住聲音。
“江徑!”
在雷聲中,江徑透過被子聽到有人壓著聲音在叫他。
江徑緩緩掀開被子的一角,朝聲音來源的門口看去,陸青臺赤著腳進來,三步並作兩步爬上床,
“我就知道今晚會打雷。”
江徑不自覺地掀開了一點被子,陸青臺在雷電光下看清了江徑的動作,毫不猶豫地鑽進被子裡。江徑的被子被他的唿吸和體溫悶得暖唿唿,陸青臺一鑽進去帶了點冷氣。
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江徑感覺世界的雷聲都變小了,閃電也沒那麼刺眼。
“要不要我去把被子拿過來。”
陸青臺拍拍腦袋,他被雷吵醒後,著急過來都忘了裹被子。
“不用。”
江徑下意識壓住陸青臺的手臂,他手臂被風一吹,有點涼溼。
“好吧,我不會亂滾的。”
陸青臺眯了眯眼睛,手反覆壓住江徑,小小的手掌有節奏地輕拍江徑後背。
兩個人靠得緊緊的,被子把他們裹成同一只圓滾滾的蠶蛹裡。
在江徑睡著之後,他的臥室門又再次被開啟。
藍色的碎花被裹著鍾曉,他眼神還有點懵,直到看見床上的陸青臺,鍾曉的眼睛才一下子瞪大了。
鍾曉懵了一會兒,只好繞到另一邊往床上爬。
床墊很軟,鍾曉的手掌撐上去會下陷半釐米,鍾曉繃緊了唇瓣,使得動作更輕更輕。
雨啪啪打在玻璃上,又落到作物葉子和硬化水泥地上,聲音卻像乾枯的落葉在燃燒。
他小心翼翼終於爬上床,江徑的被子可以蓋三個人,但那樣中間的人很可能會著涼。
鍾曉只好拖著自己的鋪蓋,慢慢躺下。
“唿——”
鍾曉往江徑的位置靠了靠,手也想要伸過去,卻忽然被掐住手腕。
窗外白光一閃,陸青臺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著他。
他的臉被閃電照得煞白。
“啊——”鍾曉還沒叫出半個音節,就被陸青臺捂住嘴巴。
“噓!小聲點!”
陸青臺的大拇指扣住鍾曉的臉頰,警告他到。
鍾曉抿嘴,快速點點頭。陸青臺才把手鬆開。
江徑沒有醒,他手揪著枕頭布料,睡夢中磨了兩下牙,大概在做什麼篝火中燒烤的美夢。晚上好
鍾曉和陸青臺同時鬆了一口氣。
“睡覺了。”
陸青臺氣聲道。
鍾曉雖然還不服氣為什麼他可以和船船蓋一床被子,但江徑已經睡著了,他只好不服氣地點點頭。
陸信來看他們時,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三個小孩蓋著兩床被子,陸青臺腦袋挨著江徑頸窩,一隻腿踢出被子,江徑可能被陸青臺悶得熱了,伸出來一隻手,恰好被鍾曉的腦袋壓下。
陸信放輕了腳步。
他檢查了窗戶沒有漏水,回陸青臺房間把幹拖鞋放到床腳,輕輕地閉上門。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
第17章
雨在凌晨漸小,壩子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片塵不染。壩子邊的黃桷蘭樹碧綠如洗。
陸信上樓叫人。
平時他們睡得早,在樓下喊兩聲就醒了。但下雨之後氣溫下降,睡得更沉,陸信在樓下喊半天聽不到一聲應的。
他站在床邊,手機播放音樂“奇蹟再現”,陸青臺眼睛都還沒睜開,卻一下彈射坐起。
他一坐起來連帶著被子漏風,江徑模煳地嘟囔兩聲,腦袋埋進更深的被窩裡。
陸信關掉音樂,“早飯都快涼了,叫弟弟起床。”
陸青臺,“……”
他還以為迪迦奧特曼來找他了。
陸青臺轉過身先把睡衣換了,隨後貼在床單上靠進江徑的後背,輕輕地拍他,
“起床了船船、船船。”
鍾曉也模模煳煳從被子裡鑽出來腦袋,
“我剛剛好像夢到迪迦來找我了。”
陸青臺抓著江徑要穿的衣服往被子裡塞,輕輕拍著江徑的背,百忙之中還要回應鐘曉。
“放屁,他明明是來找我了。”
江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他一醒來鍾曉也在他床上,而且兩個人又吵起來了。
難怪陸叔叔不讓他們挨著睡,一大早就要打起來了。
·
“爸,我紅領巾呢?”
鍾曉在樓上大喊!
陸信跨下一步梯,從屋內走到壩子,“在樓下。”
鍾曉又叮叮咚咚如小豬一樣從樓梯上滾下來了。
陸信把他的紅領巾從他書包側兜裡抽出來,“學學船船,比你有收拾多了。”
江徑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大大的湯碗裡抬頭,眨了眨眼睛。
“船船,你最好是多吃點兒,不然到了學校肚子又要叫。”
陸青臺一邊往書包裡塞零食,一邊頭也不抬道。
“……”
江徑臉色緋紅地瞪著他。
以往江徑早飯吃得也不太多,總是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到了學校上課,那點兒貓食第四節課之前往往就消化完了。
上課只有老師小蜜蜂擴音器的聲音,江徑肚子咕咕地,別人聽不到,但是陸青臺聽得清清楚楚。
前兩天江徑早飯吃少了,嘴唇泛白,嚇得班上同學老師老師地叫。
陸青臺抬頭盯著江徑又吞了兩個蒸抄手,嘴巴都塞鼓鼓的,才稍微滿意,隨後又給書包裡塞了兩個小麵包。
鄉村小學時間管的松,早上九點才上課,上午四節課,最後一節課只有30分鐘。
幾人依然熟悉了流程,收拾動作都慢悠悠的。
鍾曉腦袋靠著車門框,跟著路面抖抖抖,臉頰肉嬰兒肥像果凍一樣隨著路上的小石子一起震動。
“外面好香啊。”
九月末池塘的荷葉早就枯了,大雨之前乾枯的荷葉乾枯如黃泥曬乾,大雨之後都被打散了。
雨後空氣裡充滿了泥土和草木混合的芬芳味。
陸信把著方向盤,“昨晚睡得香不香?”
鍾曉,“睡著了,沒聞到。”
“……”
“鍾曉。”
陸信叫他大名。
“哎。”
“送你去學校讀書是交了學費的,好好學語文知道嗎?”
剛好到了學校附近,鍾曉高高興興跳下車,和陸信打了個拜拜就往前跑,陸信懷疑他根本沒聽進去。
每天就靠著吃飯回本了,也挺好的。
江徑剛剛坐下,陸青臺從書包裡摸出作業本,走到第一排。
他大喊一聲,“作業,交第一排哈。”
前桌趕在預備鈴響起之前跑進教室,他剛坐到座位,把負擔悶氣的衣服兜帽子一下子扯下。
他穿的涼鞋,褲腳都溼透了。
前桌連打兩個噴嚏,轉頭,“江徑能借一張…額?”
他上學的路上需要經過一段竹林路,昨天嚇了大雨,路面溼滑。和他一起上學的人一腳踢到竹杆上——嘩嘩!昨夜的雨水都澆到他帽子上了。
剛剛他一甩後帽,水應該全甩江徑臉上了。
前桌坐直了,“對不起。”
江徑搖搖頭,“……沒事兒。”
鍾曉把紙遞給江徑擦臉上水珠。
江徑把臉擦的乾乾淨淨了,把一包抽紙都遞給前桌,“擦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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