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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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身體是疲倦的,精神卻很亢奮。
陸信問:“我現在看起來很憔悴嗎?”
“是啊,我看你要不回家休息休息,下午孩子們才放學,你要在這兒站半天嗎?”
保安看陸信雖然眼角有紅血絲,但語言和情緒還是很正常的,稍微放下疑心。
陸信身高一米八多,體格健壯,身上那份沉穩的軍人氣質也根本不像普通的村鎮男人,他要是想強闖學校,保安沒有自信能防得住。
陸信點點頭,像是在對保安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過來。”
鍾曉習慣了先跑下去打飯又佔位置,江徑把東西收拾好,陸青臺在旁邊等他。
江徑:“其實你也可以先下去。”
陸青臺堅定拒絕,“不行,這裡到食堂那麼多人下樓梯,撞到你怎麼辦?”
江徑,“好吧。”
江徑其實覺得沒必要,因為他每次都貼著邊走,不會擋住別人的道。
而且真要被撞的話,陸青臺在他旁邊有什麼區別呢?一個人被撞和兩個人被撞,陸叔叔還得多付一份醫藥費。
江徑沒有說出口,不然陸青臺得氣得跳腳噴火。
但等江徑和陸青臺雙雙進食堂一看,卻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
各個班級的老師都帶著自己班的學生到一個區域集中吃飯,鍾曉坐在鍾老師旁邊向他們招手。他們班只剩下鍾若飛對面還剩兩個位置。
因為本市去年其他學校發生了小學生把飯噎嘴裡送醫院的事故,市裡教育局下達要求,本學期老師得和學生在食堂一起吃,班主任看管本班學生。
小學生怕老師恐怕是天性,所以現在還沒有學生敢落座鐘若飛對面。
陸青臺牽著江徑坐下,江徑對面就是鍾老師。
難怪一進來感覺食堂怪安靜的嗷,原來是各班老師硬控小學生了。
鍾若飛,“你們倆個是吃飯最不著急的。”
江徑立刻就臉紅了。
陸青臺:“是我要收拾東西,江徑陪我。”
“又沒有怪你們,收拾好東西再慢慢下來吃飯是好習慣,快跑後吃飯對胃不好。”
這下輪到鍾曉縮著肩膀不說話了。
他是第一個跑進食堂的,鍾老師一定看見了!
食堂的伙食當然沒有家裡陸信做的好,江徑就沒有很喜歡,譬如陸叔叔做的土豆燒肉,江徑會高興地吃一碗半,食堂做的燒土豆,江徑就只吃土豆了,食堂阿姨做的五花肉不香喔。
鍾曉也知道江徑的習慣,所以給江徑打的飯和菜都會少一點。
江徑坐下後拿起筷子,先吃粉條,粉條也沒有陸叔叔做的好吃,他要一筷子一筷子慢慢捻。
陸青臺習慣了,他一坐下就伸筷子,夾走江徑碗裡肥肥的五花肉,又夾走帶雞皮的燉雞肉、有點硬的胡蘿蔔。
還有蒜薹炒肉江徑可以吃。
鍾若飛放下筷子,“陸青臺,怎麼夾江徑的菜。”
兩個人頓時一僵。
江徑覺得這個鍋不能再給陸青臺背了,紅著臉小聲地說:
“老師,我不喜歡吃這個。”
鍾若飛一看江徑的手腕都比陸青臺的手腕兒瘦一些,不是很認可:
“挑食不吃肉會長不高的。而且胡蘿蔔對視力好,不然以後近視怎麼辦?”
江徑,“……”
怎麼和陸叔叔說的話一模一樣!?
他長大才不當飛行員!
“以後就當不了飛行員了。”
鍾若飛下一秒就說。
江徑,陸青臺,“……”
“好吧,老師。”
江徑暫時妥協,自己夾了一口五花肉放在嘴裡。陸青臺緊張得把手攥起來盯著江徑。
江徑把肉含在嘴裡,咬了一口,好膩,他的眉毛緊緊地蹙在一起了。
鍾若飛嘆了口氣,“不喜歡吃就不吃了,我不該強迫你吃。”
她話一說出口,陸青臺立刻從兜裡抽出紙放在江徑面前。
江徑接過紙,把肉吐掉了。
陸青臺和鍾曉早就發現了,船船不是不挑食哦,只是爸爸做飯,一定會至少有一類船船喜歡的,又很好吃,船船就會吃得多些。
食堂的阿姨做菜沒有那麼好吃,江徑不喜歡,就挑食了。
陸青臺認為沒有關係,因為江徑不吃的他可以吃,如果食堂做了船船很喜歡的,就把自己的給船船就好了。
陸青臺:“老師,我們在家不挑食。”
鍾若飛疑惑的聲調嗯了聲,反問道,“你們家長逼你們吃飯?”
鍾曉大聲,“因為我爸爸做飯超級好吃!”
鍾若飛停頓了半刻,隨即笑道,“好吧,那下午上課不會餓嗎?”
江徑搖頭,“不餓的,老師。”
陸青臺會帶牛奶,鍾曉書包裡有很多小零食。
鍾若飛吃飯速度比較快,收拾好就去看班上其他同學了,她也不會隔得太近,否則怕把學生看得食不下咽了。
鍾若飛就靠在窗戶邊遠觀,看有沒有孩子吃飯嗆到或者吵架打架了。
因為江徑屬於吃飯比較慢,同班好多學生都吃完陸續熘回教室了,他才喝掉最後一口湯。
等到江徑吃完,鍾曉和陸青臺利落地把盤子和碗筷收撿了交給收盤子的阿姨,陸青臺回來牽著江徑的手,“走吧。”
江徑他們仨恰好是最後走的,鍾若飛看了眼手錶時間,走過來問,
“我們你們一起上去,對了,你們班班長是誰?”
陸青臺指自己,“我。”
“是你呀。”鍾若飛垂頭看著陸青臺昂著頭挺驕傲的模樣,交給他任務:“待會兒你們午睡的時候我可能要晚來5分鐘,幫老師看好紀律。”
“好。”
陸青臺張了一張調皮的臉蛋,鍾若飛一進教室掃到最後一排。
她還以為前任老師是故意排的座位,把安靜沉穩的江徑放在話多的崽子中間,以壓制他們。
鍾若飛反省,是她以貌取人了。
第一天開學,同學們真的有很多話要講,一進教室就嘰嘰哌哌,這個寒假去了雲南外婆家,那個過年拿到了媽媽買的新腳踏車。
打了鈴聲,陸青臺一拍桌子,“都不許說話!睡覺!”
其他同學一下子抿緊了嘴巴,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不敢說話了。
但今天一切又是全新的,連校園都大變樣了,誰捨得睡覺呢?
崽兒們趴在桌子上,鞋子在地板上無聲又規律地一點一點,誰知道埋在桌子上的眼睛是不是眯著的?
連窗戶外鳥叫都變得宛轉悠揚、清麗無比。
飛鳥振翅,羽翼自由地劃過湛藍的天空。
“滴鈴鈴——”
下課了!
數學老師收了書,“記得回去複習,下課。”
她剛說完下課,班上同學如過江之鯽般遊躥而出。
江徑以前讀幼兒園放學的時候,坐車上看到隔壁師範附屬小學的小學生,揹著一個看起來比他們自己還重的書包。
有些孩子身材很瘦,兩截小腿撐著偌大的書包,走路都搖搖晃晃。
鄉鎮學校的情況略有改善,鄉鎮學習不要求學生買輔導書和習題冊了。
但有的老師,為了避免學生的東西放學校被偷,粗暴地讓學生把書全揹回家,一本不許留在教室,揹著重重的書包走幾公里回家。
江徑的老師未做要求,同學們只用把作業帶回家。
江徑早早把作業做好了,書包輕輕的,空蕩蕩。
他們出校門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沒有多少人了,頂多零食攤子那兒還聚集著小學生。
陸信站在門口,江徑走在前面,“陸叔叔。”
“嗯。”陸信順手接過他的書包提在手心。
他抬眼又看了一眼校門口,斜坡口後沒有走出其他人了。
陸信片刻的分神也被江徑捕捉到了。
江徑回頭看,鍾曉和陸青臺都在,還要接誰?
“嗯……今天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兒嗎?”
陸信低頭摸了摸江徑的腦袋。
陸信靠近了,江徑先聞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他注意到陸叔叔穿的不是早上的褲子了。
江徑:“我們換了語文老師,陸叔叔。”
陸信唿吸一停,他聲音有點兒啞,“哦?換了老師嗎,新老師人怎麼樣?”
鍾曉扯出嘴裡含著的棒棒糖,大聲道:“很好的!新老師也姓鍾——”
陸信還沒來得及說話,
“陸信。”
就聽見另一道聲音,鍾曉和陸信都緊急一剎。
一個大人三個崽子都整齊地回頭,像企鵝爸爸帶著三隻絨毛小企鵝一樣等待。
鍾若飛從校內平穩地駛著電瓶車出來,表情八方不動。
壓過水泥路那種平穩、穩定。
陸信驟然繃緊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鍾若飛緩慢地飄來。
“鍾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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