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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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聲地喊,“叔叔?”
沒有人回應。
江徑又一個人坐了一會兒。
天上還有鳥撲稜翅膀的聲音,江家周邊的樹林裡也有很多鳥,但是沒有這種住在山裡的白色大鳥。
太陽落得很快,江徑抿緊了嘴唇,撿起腳邊的書包,抱在懷裡。
天上的鳥聲也變得詭異,咕咕叫得很難聽。大山太安靜了。
篤篤——
門卻在下一刻被敲了敲。
小江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他向後勐地一退,小腿力氣不小,蹬在車門上,悶咚一聲。
外面沉默了兩秒鐘,
“你別害怕,陸信是我爸爸。”
外面大聲喊道。
江徑猶豫片刻,慢慢直起身,探頭張望車玻璃外面。
於是江徑和剛剛第一個從青紗帳裡蹦出來那個小孩兒再次兩相對視。
小男孩直勾勾盯著江徑。
他眼珠黑亮,像只小狼崽,眉峰鋒利如出鞘的刀,偏偏尾稍微微上揚,帶著點兒不服管的野勁兒。
江徑坐在副駕駛上猶豫了好久,車外的人也不著急,安靜又沉默地看著他。
半響後,江徑還是給車門開啟了一條縫隙。
隨後江徑看著一隻還算乾淨的手搭上車門,又把門拉開了一點,
對方笑了一下,語氣特別自來熟,
“誒,你好。自我介紹一下,看這個——”
江徑眼看著這人把另一隻一直藏在身後的手拿出來,手裡握著一坨…
“啊!!!”
江徑觸電似的嗖往後一竄。
小腿倒騰飛快,差點把自己屁股摔進副駕下面。
“哎你別害怕呀!”
陸青臺看他應激,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江徑眉頭緊蹙,嘴角委屈又嫌棄地向下撇。
江徑吸氣,再唿氣,在對上那坨模煳不清的綠色東西,江徑被氣出真心話,
“這是屎嗎?”
“……不。”
陸青臺嘴巴一撇,怎麼會,看起來那麼噁心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青苔,自己也沉默了。
江徑良好的教養令他改口,他捏著鼻子問,
“不好意思,這是什麼?”
“青苔。”
陸青臺手裡馱著青苔,微微一笑向他介紹。
但語氣很明顯沒有剛剛敲門的時候激動了。
江徑難言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陸青臺也沒有動。
江徑深吸一口氣,“知道了,拿下去吧。”
那小男孩愣了片刻,把青苔收回去:“好吧。”
江徑,“……”
語氣到底是在遺憾什麼?
“陸青臺,你在幹嘛?”
陸信的聲音傳到他倆耳朵裡,江徑和陸青臺同時愣了一下。
陸信走過來,先注意到江徑醒了。
陸信抬手把江徑抱起來,江徑下意識回抱住他脖子,
臉也不小心貼到他的胡茬,被硌到了,江徑又嫌棄地躲開臉蛋。
江徑好像聽到陸叔叔輕輕笑了一下。等江徑再抬起頭,陸叔叔卻一副嚴肅的樣子,剛剛的笑聲像是江徑的幻覺。
江徑被抱著往外走。
陸青臺猶豫一番,丟掉了他的植物本體,跟在陸信後面,幾乎要踩到他爹後腳跟兒一樣寸步不離,一邊和他爹閒聊,
“爸爸,今天中午我們遇到村長了,給我們吃了藥來著,好吃。”
陸信腳步一頓,轉身盯著陸青臺追問:
“藥?什麼藥?你現在身體有不舒服嗎?”
他就出去半天,沒有聽說過村裡要發蛔蟲藥。江徑感覺到陸叔叔抱著自己的大手都收緊了。
陸青臺思索半響,噗一拍手:“山藥!”
“……”
江徑被陸信抱進前院,陸青臺委屈地揉著屁股,跟在陸信身後。
傍晚的穿堂風穿過前院。
院子很安靜,因為周圍幾十米內只有這一戶人家。
壩子收拾得很乾淨,江徑聞到了黃桷蘭淡淡的花香。陸叔叔沒有騙他,空氣質量的確很好。
壩子旁邊樹下襬了幾張小板凳。
一個小男孩坐在小板凳上,使勁兒搖腦袋,像要把腦袋裡水晃出來。
陸信一手抱江徑,一手扯了張帕子丟鍾曉腦袋上。
隨後陸信蹲下,把江徑放在板凳上坐著。
順手理江徑睡翹的頭髮,正正他翻過來的衣領。
鍾曉掀下帕子,轉頭就看見江徑。
他頓住,眼睛都捨不得眨,嘴巴張老大,像一隻震驚的溼漉漉小狗兒。
什麼時候出現的!?
爸爸沒有帶零食回來,帶了一個水靈靈的小仙子回家。
這也長得太俊俏了!
比他們幼兒園班花還漂亮。
幼兒園班草的手伸過來,咯嘣一聲合上鍾曉的下巴。
鍾曉差點兒咬到舌頭,瞪向陸青臺,大舌頭到:
“膩幹嘛?”
陸青臺面無表情時有點兒下三白眼,他瞥了一眼旁邊的江徑:
“你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鍾曉吸熘了一下嘴。
江徑,“……”
陸信發話,“我要去把車開過來,你們別欺負弟弟,照顧著他,聽到沒?”
“知道——”
鍾曉拉長了聲音回答。
陸信揉了兩把鍾曉支楞的硬茬兒刺蝟頭,返回開車。
“我有弟弟了!?我不是最小的了!”
好一會兒,鍾曉反應過來,高興道。他說著說著越靠越近,想仔細看看這個過分好看的弟弟。
可下一刻卻弟弟搬著板凳向後仰,嘴唇緊緊抿起來。
旁觀的陸青臺明悟,他面無表情地扯著鍾曉耳朵,把人拉回來,
“他嫌棄你髒。”
鍾曉大聲,“怎麼可能,爸剛剛把我按水池裡焯了三遍!”
直到現在鍾曉的大腿還隱隱作痛,爸爸拿著絲瓜布擦的誒,他都快拋光啦。
鍾曉敢說過年的豬都沒他洗的乾淨。
==========作者有話說:==========
晚上好~
第3章
鍾曉誇張的表情和說辭,讓江徑側目。
“唿——”
鍾曉再次被江徑的顏值打動,帶著板凳身體後仰。
他拍拍陸青臺,喃喃道:“這真的是我弟弟嗎?”
晚風吹起江徑的頭髮絲,他皮膚很白,頭髮髮尾也偏黃,就連眼珠都是淺淺的琥珀顏色。
身上乾乾淨淨的,湊近能聞到一股奶香味。
陸青臺想起剛剛江徑嫌棄的表情,沒有說話。江徑真好看,他第一眼都看呆了,以為是天上派來的小神官。
但如果江徑不喜歡他們家,就算是神仙他家也不需要。
陸信把老破麵包車開到院子裡,輪胎都用水衝過的,乾乾淨淨無異味,輪胎在壩子裡壓出一條水印子。
陸信轉到麵包車後備箱,開始搬運江徑的行李箱。
鍾曉被吸引到,頭髮也不擦了,噴嚏也不打了,湊到陸信腳邊,
“這裡面是什麼?”
“這是你弟弟的行李。”
陸信驅趕鍾曉往後退點兒,別被行李砸到。
鍾曉自覺爬到行李上坐賴著。他回頭,表情誇張,
“這都是你的行李嗎?”
坐在凳子上的江徑聽到他的話,抬頭就看見鍾曉坐在他行李箱上滑行,點了點頭。
鍾曉嘴巴張成‘O’形,“這比我和青臺的行李加起來都多!”
陸信回頭抽了一下他後腦杓,“你有行李箱嗎就叫,爬下來,別把箱子壓壞了。”
鍾曉皮厚,被打了只晃晃腦袋。
他昂頭問陸信,
“我們抓了魚,晚上吃魚嗎?”
“……江徑能吃魚嗎?”
陸信頭也不回地問。
“可以的。”江徑乖乖坐在板凳上。
陸青臺沒有參與談話,他走到江徑右邊的位置,站著掐小蔥。小蔥在堆滿黃土的爛瓷盆裡,長勢喜人。
江徑摸了下手臂,剛剛風口在這兒,吹他的手臂,有點涼,現在被陸青臺擋住,風居然剛好吹不到他了。
陸信很快把行李箱都搬出來了。
他走過來,看見乖乖端坐的江徑,和旁邊爛泥巴點兒沾在褲腿上也混不在意的陸青臺。
陸青臺頭也不回一下的,背部有點兒僵硬。
“先來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把身後的鐘曉扯過來,安到凳子上坐好。
陸青臺背對他們,留一個冷酷背影。
“掐半天你給蔥做髮型呢?過來坐好。”
陸信喊陸青臺。
陸青臺才彷彿不情不願轉過身坐過來。
三個小孩坐成一排,江徑坐在中間。
陸信也蹲下,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這個姿勢恰好能讓小孩們平視他。
“江徑,這是你兩個哥哥,你左邊這個叫陸青臺,是大哥,右邊這個是鍾曉,是你二哥,你就是我們家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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