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八十四章
紅藥自從跟隨師父在山上修行一年後,便仗著自己會一點功夫更加有恃無恐,天不怕地不怕了,彷彿天地之間,只有她想不想做的事情,沒有她敢不敢做的事情;但說來也奇怪,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永遠的貼上固定的標籤,對人更是如此。
她趁現在天色還早,便在路上閒逛,等到子時左右,或是丑時左右,再去皇宮也不遲。
她一邊心不在焉的甩著一撮頭髮,一邊漫不經心的看著漆黑寂靜的街道;紅藥抬頭望望天,自言自語道:“今天雖然不是月黑風高,但路上也出奇的靜,就算發生點啥,應該也不會被人知曉的。”
紅藥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大叫一聲:“我怎麼給忘了問文公子住在哪兒了?瞧我這記性,真是笨死了。”
語畢,她便懊惱的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然後又回頭看著身後走過的路。
這時,紅藥的神色立馬警惕起來,握著劍鞘的手慢慢收緊,骨骼分明,紅藥活動了下右手,便將它放在劍柄上,眼睛緊盯住向她走來的一道身影,做好時刻戰鬥的準備。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著一身夜行衣,看不清面容,臉上蒙著黑麵巾,頭上也帶著一張黑麵巾,獨獨留出一雙犀利陰狠的眼睛,手上握著一把長劍。
黑衣人身體前傾,腳下生風,快速朝紅藥奔跑的同時,右手抽出長劍;紅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右手緊緊的握住劍柄,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對方。
在黑衣人雙手舉劍朝她頭頂噼來時,紅藥瞬間抽出長劍,右臂彎曲,幾乎與胸前平行,長劍橫向抵擋住黑衣人的攻擊,黑衣人往後退去幾步,又取長劍直直向她面門噼來。
此人招招都朝她致命處來,可見黑衣人對她抱有強烈的殺心,於是,紅藥不再閃躲,改被動為主動。
漆黑的夜,除了風聲,便是兩劍相碰撞的清脆聲,一陣打鬥下來,紅藥發現此人的劍術極高,憑藉她的功力還不是黑衣人的對手,眼下只有儘快逃跑,才有保命的可能,否則只有倒在他的劍下。
這邊想後,紅藥便運起內力,打算利用輕功遁逃,不料,她剛飛出沒多遠,便聽到一道響亮的鞭子聲,下一秒,紅藥就發現她的右腳被緊緊纏住,緊接著她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氣勐地將她拽向黑衣男子的方向。
紅藥連忙將劍插入地面,與長劍接觸的地面上亮起了無數的火星,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刺啦聲響起。
紅藥見對方的力氣慢了下來,電光火石之間,快速砍斷繩子,她鎮定自若的立在黑衣人跟前,不慌不忙道:“你到底是誰?為何要殺我?”
黑衣人冷聲道:“有人花高價要你的命,我們也是拿錢辦事,還望公子能夠理解!”
紅藥差點爆出粗口,她冷靜道:“可否告訴在下,某後指揮是誰?”
黑衣人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話畢,黑衣人便提劍向她刺來,紅藥雙臂微張,右腳腳尖輕點地面,整個身體後仰,不斷往後退去。
就在這時,紅藥突然聽到一道清脆的聲音,緊接著她就看到黑衣人的劍身被打到一邊,紅藥在鬆了口氣的同時,立馬逃到一個安全範圍內的距離。
她看到兩個氣定神閒的人正慢慢的朝他們這邊走來,天色較黑,雖有月色的彌補,卻也朦朧,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來人的長相。
那黑衣人被人打斷攻擊的震驚之餘,身體一躍,便消失在夜色中。
紅藥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脯,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跟人家道個謝,便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我們公子救了你一命,你難道不該謝謝我們公子嗎?還愣在那裡幹嘛!”
紅藥一聽聲音,雖然惹人討厭,卻不像是壞人,而且聽聲音還有點熟悉,她一邊小心翼翼的往他們那邊走,一邊道:“你們是誰啊?”
青衣氣得冷哼一聲,不再說話,文芾淡淡道:“紅公子,是文某!”
紅藥一聽是文芾,便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她一到對方跟前,便笑道:“這麼巧啊,文公子,竟然在這裡遇見你了!”
文芾淡笑道:“紅公子這麼晚了還在路上熘達,就不怕遇到壞人嗎?”
“這不,剛遇到了,我本來還沒把這件事完全放在心上,這下倒好,我以後得天天繃著根弦了,整天就得想著到底是哪個龜孫子想要害我!文公子,剛才真是多謝你出手相救了,要不是你及時出現的話,我這小命肯定就沒了。”紅藥一副感動到泫然欲泣的模樣,抱拳真誠道。
文芾雲淡風輕道:“舉手之勞而已,只是不知道此人是誰,紅公子以後還是要小心才是,尤其是晚上,儘量不要孤身一人出行!”
紅藥努了下嘴,就像一個沒事人似的,問道:“文公子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我就住在這附近的客棧裡,聽到外面有打鬥的聲音,便出來看看。”
“這人膽子也真大,明明知道這裡有居民區,卻還敢在這裡殺人,文公子可知此人是誰?”紅藥問道。
文芾搖了搖頭,看向這條路通往的方向後,又道:“紅公子住在這附近?”
紅藥轉個身,背對著他,看向皇宮的方向道:“不是,我是吃飽了閒來無事給逛逛的。”
“現在時辰也不早了,紅公子還是早些回去歇下吧!”
說罷,文芾和青衣便要走,紅藥急忙喊道:“等等。今天晚上能不能讓我跟你們將就一下啊,我是今天剛來這裡,沒想到就遇到了這麼多的事情,我現在也沒地方可去,要是換做以前的話,我肯定就在路上或者公園住一晚上了,但是現在不是特殊情況嘛,有人想要我的命,我要是在暴露在外面,會很危險的。”
青衣朝他瞪了一眼,嫌棄道:“現在有的客棧還沒打烊,你要動作快點,今晚還有得住。”
紅藥在文芾面前態度溫和,謙卑有禮,可當她去面對青衣時,卻完全變了一副模樣;她先對青衣翻了個不耐煩的白眼,然後又對文芾低眉順目,諂媚道:“文公子,我不是黑衣人的對手,他現在肯定正躲在暗處看著我呢,要是讓他知道我一個人住在客棧,我肯定又有性命之憂了,但文公子不一樣啊,黑衣人不是文公子的對手,他肯定不敢對你下手的,所以……”
青衣咬牙切齒道:“你臉皮這麼厚,厚顏無恥!”
紅藥回道:“臉皮重要還是命重要啊!臉皮能當飯吃嗎?沒了命你還能活嗎?”說罷,又十分嫌棄的瞪了他一眼。
“我們公子不會同意的,我們就兩間房,公子一間我一間,沒有多餘的了,那家客棧也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紅藥嘖嘖兩聲,不明白這傢伙對她為何意見這麼大,從見面到現在,毫不掩飾的流露出對她的不滿。
紅藥不以為意道:“那你和文公子住一間不就行了!”
青衣氣得手指發抖,說不出話來:“你,你……”
“沒見過我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是嗎?那你今天算見到了吧!我就是這麼厚顏無恥,怎麼了!”紅藥雙臂交叉置於胸前,囂張跋扈道。
“既是如此,那文某便跟紅公子住一間吧!”文芾淡笑道。
紅藥望了他一眼,反正也就是住一間房而已,又沒說要睡在一張床上,她在這裡緊張個什麼勁啊。
“好,好啊。”紅藥有點口齒不清道。
青衣剛要勸說文芾,卻被他用手勢制止。
這是紅藥自學成歸來以後,第一次與人真槍實戰,雖然平時在邀月宮時,會偶爾欺負下閃和電,跟他們過過手,但那都是嬉笑打鬧,並不像今夜這般兇險可怕。
這一次的經歷之後,讓紅藥明顯發現了自己的不足,與對方的巨大差距,如果她一直保持著這種半吊子水平的功夫,若想活命,便只能過著東躲西藏的生活。
但,紅藥並不甘心,憑什麼她要無緣無故的被人花高價追殺,憑什麼她要死的不明不白,她一定要查出幕後指揮是誰,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決不能這麼窩囊的死去。
到了客棧之後,在青衣滿是不忿的眼神下,紅藥光明正大的進入了文芾的客房,並且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紅藥笑看著坐在床上的文芾,神情有些不自然,眼神飄忽不定,雖說兩人沒有睡在一張床上,但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也確讓人臉紅心跳,而且對方還是英俊到過分的男人。
紅藥乾笑道:“文,文公子,剛才的事,多謝相救啊,日後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會傾盡全力去幫你的。”
文芾笑看著紅藥,從懷中掏出在酒樓時紅藥交給他的抵押物,他看著這條藍色的項鍊道:“這條項鍊想必對你很珍貴吧。”
紅藥看著那條項鍊,感動道:“嗯,那是我的遺物,她臨死之前交給我的。”
文芾站定在紅藥跟前,將項鍊放入紅藥手中,道:“好好保管,不要弄丟了;銀子的事情等你以後有錢了,再來還我也不遲。”
紅藥瞪大一雙驚訝的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文芾,心中很是感動,而後她輕聲一笑,只聽文芾淡笑道:“今晚你睡床上。”
紅藥又是驚訝:“那公子呢?”
“我在椅子上坐一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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