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流水席
“原來是李尚書家的夫人過來,夫人請放心,我姐姐她向來豁達通情理,絕不會斤斤計較的。”
蘇憐說便說了,還特地拿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才轉過身來解釋,她這麼一副可憐的模樣,叫人實在難以信服她的話。
果不其然,李夫人見到蘇憐這個樣子,看向蘇嬌的眼神,瞬間就有了變化,“原來是這樣,那蕭夫人和蘇姨娘果真是姐妹情深,林夫人的生辰宴上還不忘到這裡來說話。”
言外之意,不就是暗諷蘇嬌悄悄把蘇憐拉到這個地方來,隨意欺負嘛。
蘇嬌又好氣又好笑的抿著嘴巴:李尚書的夫人,那可不就是冤家路窄嘛。
李尚書本就是堅定的站在三皇子的背後,自然連他喜歡的人也要努力巴結了。
“李夫人說笑了,全京城的人都以為我自小欺負蘇憐,又何來姐妹情深一說。今日在此也不過是無意間轉過來罷了,碰巧和妹妹遇見,所以多說了兩句,李夫人在那後邊聽著應該也都清楚吧。”
既然每個人的心裡都是心知肚明,那又何必裝出那麼一副假兮兮的模樣,還不如說個痛快,反倒叫李夫人有些措手不及。
“這,過去的恩怨都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了,想必蕭夫人也不會再拿出來說事吧,否則今日也不會再知道蘇姨娘過來參加宴會,蕭夫人也肯答應了。”
話音落地,蘇嬌不禁在心裡冷笑連連。
根據這幾天四處走動得到的訊息,李尚書本名李上書,曾經有一青梅竹馬的表妹,李上書對其一往情深,誰料表妹看上了浪漫灑脫的戲子武生,拼著要死要活也要和離。
李尚書無法只得答應,這才有了眼前的這位李夫人。這位李夫人本名姓夏,名叫夏舒墨,便是因為愛慕李上書的文采,才心甘情願做了續絃,每每在外有誰翟回禮上書,她也是堅定的維護,多年來不曾改變。
且夏舒墨也算得上是一名才女,從她這句偷換概念和倒打一耙的話,便能夠看得出來。
想罷,蘇嬌回過神來,也懶得再好心提醒蘇憐,索性痛痛快快的把話講個明白,把李夫人想要裝出和睦模樣的目的,給撕個支離破碎。
“李夫人這話可就說錯了,若我沒有記錯的吧,我這好妹妹嫁入三皇子府才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這麼短的時間,便是背了一本繞口的詩句,也忘不乾淨吧,李夫人這麼說話也太篤定了。”
蘇嬌說著,對上李夫人憤恨的眼神,以及蘇憐幽怨的表情,輕輕點頭致意。
“眼下林夫人的席面,想必就要開始了,我也就不久留了,李夫人與我這好妹妹自便,我先告辭了。”
說罷,不管身後她們兩人是什麼樣的表情,蘇嬌轉身離去,沿著原來的路很快就回到了席面上。
這場席面雖然是林夫人自家辦的小酒席,卻也要時刻顧及著身份品級高低,因此主位上除了林夫人這個壽星以外,還有平城公爵夫人,平成縣主則挨著公爵夫人坐在手邊。
下手的柱位夫人各自家中主君的品級倒是相差不多,如何佈置座位倒是隨便,嬰兒不消片刻,眾人紛紛落座好,再有伯爵夫人為蘇嬌還留了個位置。
蘇嬌後腳進來,便瞧著流水上已然擺放好了許多餐前的冷盤。
“蕭夫人怎麼去了這麼長的時間,若是你再不回來,我都想要叫紅袖去找你了。”張杏臨聽著她輕微的喘氣聲,只當還有什麼事情發生,蘇嬌來不及回答,那邊的小路上,蘇憐與李夫人就已經並肩走了過來。
一看到這種情況,張杏臨立刻反應過來,臉上的神色意味不明,“原來是這樣,卻也難怪。”
那邊蘇憐與李夫人說說笑笑的找了一處地方落座,蘇嬌正奇怪平成公爵夫人怎麼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林夫人就已經順時針下來敬酒,走到了她和伯爵夫人跟前。
“今日多謝二位來參加我的生辰宴,我特來敬二位一杯。”林夫人說著,將酒杯舉到跟前來,蘇嬌和張杏臨也趕忙站起來端起杯子還禮。
仰頭一飲而盡,林夫人倒不急著離開,反而抬起頭向遠處張望,“對了,我今日特地囑咐了李夫人一定過來的,怎麼到現在都沒看到人影呢?”
聞言,蘇嬌眼睛裡眸光一閃,重新倒了一杯果酒,若無其事地說道,“或許是因為禮部最近事務繁雜,李夫人為替李大人分憂才來晚了些。”
“嗯?這話怎麼講?”禮部李尚書向來自命不凡,怎麼可能會有讓她煩擾的事情。蘇嬌一句話,瞬間就勾起了林夫人的興趣。
“夫人還不知道吧,過段時間倭國不是要來我朝覲見的嗎,但是李尚書手下的人卻弄錯了路線,讓使團白白繞了好遠的路。”
“你說這麼大的事情,也不知道下面的人是怎麼辦事的,李尚書呢,又愛護手下,沒捨得把這件事情上報,現在正在急著處理呢,不過李尚書這般能幹,想來很快就能解決的吧。”
說著,蘇嬌看林夫人呆在了那裡,還特意提醒似的,將自己的酒杯與她碰了一下。林夫人回過神來勉強的笑笑,也將杯子裡新倒的酒一飲而盡。
張杏臨之前也被蘇嬌打過招唿,所以這會兒更明白應該怎麼做,便幫著隨聲附和。
“說的也是,畢竟倭國來京關係著我朝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讓周邊小國誠心順服。此事李尚書若是做成了,只怕陛下也會對他高看不少,他又怎好在這個關頭讓手下人出事呢?”
張杏臨的話才是林夫人最感興趣的事,林夫人眨了眨眼,特意壓低了聲音詢問。“可是也奇怪,這事並不難辦,李尚書向來謹慎,手下人怎麼會出這麼大的差錯?”
“這誰能知道呢,或許這訊息是假的也說不定,倘若最後查出來,只是有驚無險,那李尚書不更可以藉著此事得到陛下青睞了嗎。”
蘇嬌也回給了林夫人一個眼神,把最後的決定權交到林夫人手上。林夫人閉口不言,還沒有決定好,剛好張杏臨回過神來,像是才發現似的詫異一聲。
“啊,說曹操曹操到,李夫人原來已經過來了,這不就坐在那邊嗎,林夫人可去拜會一下。”
聞言,林夫人順著伯爵夫人手指的地方一瞧,客氣的和兩人答應了一聲,便舉起酒杯走過去。
這邊李夫人和蘇憐兩人說的正投機,忽然瞧見林夫人過來,也紛紛起身敬酒。
“李夫人,蘇姨娘可是稀客呀,招唿不周,兩位不要介意。”林夫人最擅長的就是把面子功夫做到家。
蘇憐也許是許久沒有被人這麼客氣有禮的相待,不禁露出了一個歡喜的笑臉,正要與之攀談,林夫人卻直接看向了李夫人。
“對了,聽聞禮部最近事務繁多,李夫人這般一心一意待李尚書,今日也捨得抽出時間過來?”林夫人淡笑著說道,順便給李夫人倒了杯酒。
李夫人酒力不佳,才喝了一杯,臉上就有些泛紅,此刻更是連連擺手,“林夫人,這是說哪裡話,我豈有不來的道理。”
“對了,我剛剛還和蘇姨娘說起了平城公爵夫人,聽說公爵夫人今日也肯光臨大駕,不知我們可有機會先去拜訪一下?”
平城公爵的爵位是靠著祖上蔭封,一代代傳下來的,只是後代子孫太不爭氣,家業就逐漸給敗落了,現在除了一個空掛名的爵位,其實內裡早就搬空了。
倒是這一代的平城公爵有些骨氣,也想著去建功立業,誰想到只是一個簡單的剿匪,就讓他傷了右腿,而且當初要不是蕭淮安也在旁邊將人救回來,恐怕就要死在悍匪的刀下。
卻也因此,皇帝為了嘉獎公爵的勇氣,特地親封了公爵與夫人的唯一一個女兒為縣主。況且自古有傳言,破船還有三千釘,公爵府與皇室關係向來不錯,公爵夫人也還能憑藉著最後的一點威風,對一眾大臣夫人面前可以趾高氣揚。
但是現在皇帝的幾個兒子都已長大,該如何選擇楚君作為自己的靠山,也是公爵夫人需要考慮的一個問題。
因此,李夫人就是拼著公爵夫人不好相處,也想要努力替李尚書拉到公爵府著一個大助力。
而已聽李夫人的這話,同樣是在京城摸爬滾打走過來的林夫人如何能不明白,臉上的笑意也變得玩味起來。
“自然可以,二位就隨我一同前去吧。”
另一邊,這流水席面雖然看著十分有趣,但是菜餚在波盪的水面上飄來飄去,並不是那麼好夾菜,更何況身為貴婦人的用餐禮儀,是不允許加起來的菜重新掉回盤子裡的。
蘇嬌坐在這努力了半天,也僅僅是吃了個半飽的樣子,而右手早已抬的累的不行了。
“沒想到吃個飯都要這麼的費勁,我怕我吃進去的東西還不夠我夾菜的消耗呢。”
聞言,張杏臨笑了笑,幫她遞了杯果酒來,“蕭夫人怕是不太習慣,這流水席面不經常擺,不過林夫人的這場席面確實是走的有些快了,不然蕭夫人就先隨我出去走走,休息一下,待一會兒的點心上來,蕭夫人再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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