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徹，眾人腳下的泥水已經帶著刺骨涼意，各自肩上的裝備都沉了不少。林澈一路數著童音女孩的唿吸，隊伍時快時慢，但沒有誰主動叫停。

蘇晚晴只關注導航儀上閃爍的點，手裡還反覆推敲著女孩曾提到的路線。

蕭燃檢查最後一隻備用彈匣，不時回頭看陸昭，一句話都不多餘。

大概整整十個小時，鞋底的泥漿都成厚層時，面前的密林終於被撕開了一道縫。

童音女孩拉住林澈的袖口，小聲說：“前面有小路，順石階上去就是。”

蘇晚晴瞥了她一眼，把一段紅繩綁在樹枝上做標記，自己領頭撥開灌木，踩著碎石一點點往上推。

石階斷了不少，牆角長滿苔蘚，空氣裡只剩微弱的腐木味。

林澈發覺童音女孩雖然步子慢，卻始終準確繞開那些危險的鬆動石塊，每走一步都像提前就知道下一個落腳點。

他沒出聲，只是把揹簍斜了斜，以防女孩摔倒。

隊伍小心翼翼地在苔蘚間穿行，沒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片被枯枝遮擋的平地。

抬眼望去，是一座三層的度假山莊，木質簷廊和石砌臺階塌了一半，但主樓竟然還保持著完整的格局。

門廊下厚塵積垢，但門框還算結實，牆壁沒看到裂縫。

蘇晚晴在門口停住，示意所有人暫停檢查。

蕭燃手裡捏著匕首，繞到窗下側耳細聽，把手指貼進玻璃縫，兩三步就順著圍欄確認了外圍。

陸昭開啟手提終端，把四周訊號反覆掃了一遍，低聲道：“地形遮擋得很好，周圍沒有熱源，也沒異常訊號。”

蘇晚晴沒時間遲疑，她踢開門邊的落葉，自己先跨進門廳，把樓道和客廳轉了一圈。

林澈緊跟著，扶著童音女孩小心檢查每個角落。

山莊內陳設雖舊但毫無戰鬥痕跡，只有被塵封太久，黴味夾雜著木材腐朽氣息。

浴室水箱還殘留著鏽黃的冷水，廚房裡鎖著一層灰塵，餐桌下有幾隻錢豹大小的灰鼠倉皇逃竄。

蘇晚晴站在主客廳中央，眉頭皺成一團。幾秒後，她把玉鐲取下，掂在手心裡掐了幾下暗記。

隨著一道隱晦的光影掠過，鐲子內裡空間緩緩開啟，她穩穩地從中取出了幾個體積可觀的箱體，每一隻裡都裝滿建築材料、簡易發電機與蓄電池，還有備用的太陽能元件。

林澈和陸昭對視，誰也沒說話，童音女孩卻睜大了眼：“老師，你怎麼什麼都有啊？”

蘇晚晴只是把箱子並排碼住，沒有多解釋。她順手甩給林澈一隻防塵口罩，對蕭燃道：“先排查水電，能用最好，不能用立刻上備用發電機。廚房和地下室先別碰，優先搞定外圍封鎖點。

蕭燃，你佈置警戒和陷阱，所有出入口都裝紅外和電眼。”

蕭燃接過小型工具箱，抬腿就往山莊四周去。

他順手把門把手上的髒布拆開，一邊拆裝原有的監控探頭，一邊把新的紅外線感應器安到牆根。

每佈一個點，都用灌木樹枝做偽裝，把訊號線繞進地磚縫裡。

陸昭在主控室清點了下原有的半舊監控系統，並不嫌棄，反倒利索地對著介面做了升級和拼接。

沒多久，就把整棟樓監控影片連到了自己的終端螢幕上。

蕭燃又在山莊後方佈置了兩組光電感應繩，正對著半塌的護坡和廢棄停車場，把動態警報裝置全藏了進去。

林澈抱著童音女孩在客廳一角坐下，順手解開揹包，在食品袋和醫療箱裡各取出兩件東西。

女孩扶著揹包蹲下：“可以喝水嗎？”林澈遞過一瓶礦泉水，她把水貼在臉邊，仔細看了看房間裡堆著的那些新物資。

“這些都好嗎？老師有安排？”林澈只是輕噓一聲，把外衣蓋在她肩頭。

廚房那邊傳來蘇晚晴的腳步。她無聲走進儲藏間，看了看老舊的配電櫃。

隨即啟動備用發電機，把幾組電池連到主樓電網，房間各處的應急燈頃刻亮起。照明恢復，陸昭開始用主機和外部硬碟盤點資料，邊翻邊篩查。

一小時後，蕭燃從山莊西北拐角繞回來，一邊抹臉上的髒漬，一邊匯報：“外圍地形天然有遮擋，但監控網太老，全換一遍靠譜些。主路我重設了五道電眼，還加了三個聲爆雷和假目標裝置。正門乾脆設偽裝障礙，沒人能輕易進來。”

蘇晚晴點頭，讓他和林澈再檢查地下通道。林澈收起揹包，問童音女孩：“你說的安全地方，就是這裡？”

女孩搖頭，“夢裡有。”林澈也沒再追問，只拉她朝樓下移動。

走廊另一側，有個密封的門，門鎖已鏽。林澈趁陸昭整理資料的空當，把門閂撬開，發現下方是一條朝北延展的石階。

石階很陡，空氣溼冷，每走一步都透著水泥浸泡多年的陰涼。

樓梯盡頭是個半圓形空間，牆上架著瓶瓶罐罐的酒，玻璃還剩些碎渣。

一隻掛壁燈在微亮下透出灰色斑點。林澈仔細搜查四角，摸到地面有訊號阻斷的金屬隔層。

他踢了踢地板磚，心裡有了數。牆角溫度很低，連潮氣都比上面重。

他回頭招唿蘇晚晴：“這個酒窖能用，天然遮蔽，通風獨立，是現成的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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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抬手量了下空間，思忖片刻。她把剩餘的常用物資一一作了標記，又讓林澈核查承重梁和通風裝置，把最核心的儀器和醫療床簡單搬下來，陸昭也帶著終端入內。

童音女孩安靜地看著所有人忙碌，輕聲問林澈：“這裡以後是我們的家嗎？”

林澈沒正面應答，幫她把地上的一疊被單攤好：“到哪兒都是家，只要能活下來。”

改造工程從天未亮就持續著。蘇晚晴不曾停下，她將大型淨水裝置與過濾器先裝進地下酒窖，把主要通道兩端設為單向門鎖。

蕭燃在外圍和二樓間反覆巡查，每隔十米都飄著一小塊他佈下的假標。

陸昭在地下室一邊裝主機一邊把資料匯入新殼，嘴裡小聲嘀咕：“舊資料有點怪……”他勐地在終端螢幕裡按了幾下，資料夾一一展開。

他神色變了：“有檔案被重新寫入過。”

蘇晚晴抬眼盯著他：“什麼問題？”陸昭慢慢把一行程式碼拉開，壓低聲音：“有幾個檔案，在轉移過程中被植入跟蹤程式，如果直接點開，位置訊號會反彈出去。”

他說著已經拔掉了一臺沒有聯網能力的硬碟，加密隔離。

“暫存下來，別開啟。”

蘇晚晴皺著眉，讓他詳細排查一遍所有帶回的資料。

陸昭忙了將近兩個小時，才鬆了鬆手裡的滑鼠，“主要資料都在，就是和鄭醫生有關的治療記錄，關鍵的幾個時間點，資料波動全沒了。只剩下部分殘存的日誌。”

蘇晚晴掃了一眼陸昭螢幕，檔名已殘缺。她沒出聲，只讓陸昭先把核心實驗筆記單獨隔離，剩下的暫時封存。

林澈正好搬來幾個備用氧氣瓶，把小女孩安置在最裡面，說道：“這裡訊號全封，你們可放心些。不過負壓裝置要另想辦法。”

蕭燃從通道拐進來，帶髒汙的外套搭在肩膀上，“外面都處理完，只留東面一條備用撤退路線。

剩下就看你們如何安排。”他話音剛落，蘇晚晴掃視一圈，把所有人叫進酒窖，分工交代清楚。

“明天繼續補充醫療區，把空餘房間都設成資料和備份用。夜間輪崗休息，一旦警報響起，所有人就地隱蔽。”

童音女孩坐在舊沙發上，握緊手裡的掛件，沒有再問什麼只安靜望著大家。

林澈在一旁幫她理順頭髮，隨口道：“吃點東西吧，明天還得幹一天呢。”

所有人這才覺出些許餓意，沒人多說一句，全都分頭收拾。

屋子裡只有低低的唿吸聲和稀疏腳步響。

蘇晚晴把玉鐲戴回手腕，她落在眾人最後，站在地下室門口看著一排剛剛歸整的儀器與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