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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迷煳煳之中感受到了,似乎有人單依純漸漸的吹拂而下。

  傅裴懷中身軀遭此愈漸輕薄,深褐藥汁灌進又悉數嘔出。

  “傅裴……”

  顧傾歌從未想過時間能夠把對一個人的思念拉得這麼長,她沒有辦法。

  趁其人有半刻清明便附耳語、喚他名姓。顧傾歌記得的,京都煙柳畫橋奔不開離北鐵騎、京都的四角的天也容不下海東青展齊的翅。

  恍惚之間,疾蕩熱息灼熱瑩白脖頸、掀簾櫳襲來鴻雁山的風,耳畔又餘冷刃叮哐、三十萬離北鐵騎嘶鳴。

  在夢裡,有人要邀顧傾歌同做端州的月下梅、做鴻雁山的松間雪,卻不曾遑論離北的狼崽兒有這一番風流性,狼戾破空擊碎矜傲、生生掙脫禮法束縛。

  非要逼得沸血都被燃透了在輕薄皮囊裡頭,口舌牽絆、追逐撕咬,誰也不放開誰,誰也不放過誰。

  仰山雪不該橫於汙髒塵世,汙髒塵世也容不下鴻雁山的朗月清輝。

  她迷迷煳煳聽見了,敘語裡有離北的透亮的天、有抬手便能觸到的雲和低沉囀喳牧歌。

  “晃一晃,病消散。等你好了,本少爺帶你騎馬。”

  是他回來了嗎……

  顧傾歌不確信。

  已經到冬日的末尾了,按理來說也要入春了。

  亭臺水榭就像不染紅塵的一片仙境,在偌大的宮廷內不作聲響,事實上也確實坐落在最角落裡,像是刻意想把自己隱藏起來,最好不要被旁人發覺打擾。

  明明是像冷宮一樣的位置,幾乎沒有宮女太監走動,靜的幾乎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聽見,可卻朝野上下都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地方。

  就像是一根細小銀刺深深刺進血肉裡,雖然微乎極微,可總還是會讓人不舒服,總想著除掉才安心。

  床榻上的人埋在被窩裡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微微睜開雙眸。

  趙然不喜歡天亮,可黑夜也是不討喜的。他只覺著這光扎眼,睡得朦朧的鳳眸被扎的生疼。

  趙然想伸手把床帳拉下來擋住光線,卻只覺得手臂酸澀抬不起來,腰間痠痛的就像要生生折斷,太后一倒,他似乎也失去了繼續奔赴的緣由。

  他臉色更是一白。

  不因為其他,因為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沒有辦法解決這些,

  很正常,沒有人幫他清理。

  在後半夜,他已經被他已經迷迷煳煳昏過去了,一睜眼便已是日上三竿。

  習武之人最知道如何被折磨,讓他覺得噁心不已,明明知道是那人慣用的折辱他的方法,卻還是會被氣的攥緊拳頭渾身發抖。

  趙然轉過痠軟的脖頸,床頭安靜放著碗黑乎乎的藥湯,聞起來苦的讓人幾近作嘔,旁邊還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趙然冷眼看著,傲世的鳳眸裡不帶半點溫度,咬著下唇用手臂撐起身子,隨著被褥下滑,傷痕累累,都是四王爺的傑作,四王爺看中了他的武力。

  他在期待這一天的到來。

  趙然現在是想一刻都不停地去清理自己,保護好自己,紅蓮水榭此刻看似是隻有他一人。

  其實這個名字是四王爺取的,這宮殿的牌匾也是四王爺當初親自提筆,到是還費了他好些心思。

  頭部傳來疼痛,趙然顫抖著手扶上左額角,發現那不知何時已經用白紗布纏繞包紮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昨晚他聽得王爺府裡不知是慶祝誰的生辰,辦了壽宴,歡歌笑語熱鬧的就連這紅蓮水榭也聽到了些動靜。

  四王爺是府中的主人,自然是要坐鎮的,想是今晚不會來了。

  他走出屋,看著高嵩著的硃紅的牆面,視線緩緩上移,盯著那灰白的瓦磚與蔚藍的天空交際處。

  他想走。

  早就埋藏在心裡的念想,一旦被點燃,是熄不滅也藏不住的。

  他是俠客,屬於自由自在的天地,

  其實現在想來還是他被當成獵物圈養的久了,有些形式都分不清了,也可能是他真的太想離開了,導致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

  他才知道原來一直寂靜無聲的水榭,其實是藏著很多人的。

  那門明明是敞開著的,但是他卻真真正正跨不出去。

  就算真的出來了這門,王府的圍牆層層環繞,一層比一層高,就連天空都像是要遮擋住了。

  可悲可笑。

  或許是宋想容對他太好了,興許是灤澤太理解他了。所以,他能理所應當之中覺得一切都出乎意料的簡單,

  宋想容把他藏的很好。

  後來便記不怎麼清了,侍衛攔下了簡直就是廢人一樣的他,四王爺很快就趕了過來。

  四王爺牢牢攥住他纖細的手腕,就像要把那手生生給折斷。

  武力可以讓俠客誠服。

  他用力地拽著往水榭屋內走去。

  兩人發生了些爭執口角,其實也很正常,他們就沒有和平相處過,推搡間趙然被推的撞到了桌角,尖銳的桌角很快便在細嫩的鬢間留下了鮮血淋漓的傷口,鮮血順著消瘦的側臉往下淌,在慘白的臉龐的襯托下更是顯得觸目驚心。

  四王爺卻好像沒怎麼在意,拽著他強硬地摔在了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用拳頭粗的鞭子揍得他皮開肉綻。

  趙然總是不吭聲,他從不屑於也不願向四王爺求饒。

  他被逮捕以後,就負了宋想容,負了灤澤。

  負了這一生中,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兩個女人。

  所以,趙然才明白,不可以認輸,不可以誠服。

  他偏不隨四王爺的願。

  漆黑的夜總是很漫長,他寧願鋃鐺入獄受十八般酷刑也不願被這般欺辱,可四王爺總是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去一再試探他的底線,看看是不是還能讓他更痛苦些,更不堪些。

  意識朦朧間,死抓著床單的手已經鬆了力道,疼得慘白的臉龐佈滿了蜿蜒的淚痕,合著鮮血染溼了枕頭。

  其實昏過去很好,趙然每次都想著可以昏睡過去,這是第一次得償所願。

  四王爺可捨不得他死呢,欺辱的物件總要活著才有趣。

  冰涼修長的手指摩挲著額角的紗布,習慣性地摸了摸額頭,果然是滾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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