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屈
現在這身子簡直是孱弱到和廢人沒什麼兩樣,當初在地牢中被挑斷了手腳筋脈,陪伴了半生的一身武功就這樣散了,就算後來被醫治,也是永遠也不可能習武,就連提重物都不行。
他以為四王爺看中了他的武功,他錯了。原來他什麼都不是,什麼都不配。
可是,四王爺為什麼要他呢。
後來,而後來,趙然才明白,他曾經效忠宋想容,成為了一道枷鎖。
他很容易生病,像這般被四王爺折騰,犯熱症是常事。
頭部的暈眩與沉重感好似讓視線也沒那麼清晰了,趙然沒有動那藥湯,垂眸下了榻,撿起胡亂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套在身上,想去清理自己的身子。
可剛走了幾步,腳下的沉重感和鐵鏈碰撞發出的脆響卻讓他怔住了。
一隻白皙纖細的腳踝上環著有一指粗的鐵環,環上接著細細的鐵鏈綁在床尾的柱子上。現在走的幾步已經是極限,細鐵鏈被拉著懸在了空中。
腿軟的根本站不住,他的大腿上幾十道傷痕,一道一道,從大腿延伸,青青紫紫。
趙然顫顫巍巍地跌倒在冰涼的地面上。
修長瘦弱的手顫抖著握住了那細鐵鏈,徒勞地拉扯了半晌,只是發出了鐵鏈相互碰撞的脆響,手扯的生疼也不見什麼變化。
他,趙然,被這樣細的一條鐵鏈鎖在了床邊。
四王爺竟然敢,他竟然真的敢……
他還真是想的周到,趙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這樣的細鏈子就夠了,他還就真掙脫不了。
趙然氣的渾身止不住顫抖,純黑的鐵環套在白皙如雪的纖細腳踝上,像是某種無聲的諷刺。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響,趙然顫抖著的肩膀僵住了半晌。
四王爺命令下人,把地上那人顫抖著的孱弱身子攬入懷中,手穿過膝彎將人打橫抱起放到床榻上,趙然這次卻意外地沒有掙動推拒。
他只是瞪著鳳眸,清亮的眸子裡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當然更多的還是滔天的怒火。
就連孱弱的身子都氣的止不住顫慄著,原本慘白的臉頰染上了薄紅。
他憤怒,他無措。他情願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想看看,你還能倔強多少,在我的麾下,一切都能倖免於難。而你想要什麼,你什麼都不想要。”
四王爺低沉悅耳的嗓音響在耳畔,趙然偏過頭,手緊緊攥著被褥,指尖都泛了白,死咬著下唇,不吭一聲。
他頭上戴著九旒珠冕,珠子因為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宋想容能夠和解,而本王只能將這一切都放棄,什麼都玩不起,什麼都不能要。”
四王爺和宋想容,都是可悲可笑之人,而偏偏,他什麼都沒有,可是如今,宋想容擁有了小皇帝的免俗。
“宋滬都能回宮,本王什麼什麼都沒有,你說說看,你知道的,宋想容究竟告訴你了什麼,本王不信,他沒有謀逆之心。”
四王爺彎成了月牙的雙眸卻閃爍著陰戾寒冷的光。
“趙然,本王只是覺得有必要再提醒一下你,你的軍隊已經亡了。”
他笑意盈盈地抓住趙然勐地掙動的皓腕,鉗制著懷裡人讓他不得動彈,明顯感覺到懷裡人的氣息加重,
四王爺半闔著眸靠在趙然瘦弱的頸間,貼著他的耳間,語氣和緩地沒有絲毫情緒波瀾,就像是在述說一個事實。
這也確實是事實,只是趙然不願信而已。
“你的灤澤,你猜猜看,她現在在哪裡,宋想容自身難保,灤澤又能怎麼辦呢?是不是,會出事。”
軟肋,只需要軟肋。
殘酷無情的話語,一個字一個字地,噴在趙然耳間。
“我殺了你……”
趙然的嗓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就算是盡力壓制,聲線也還是顫抖的不像樣。
四王爺不緊不慢地點點頭,拍拍手,
“你可以試試,但是我們現在要先喝藥了。”
“趙然後最好乖一些。”
許久得不到回應,他鬆開了些,見趙然緊閉著雙眼,臉色又變得慘白,比額角的白紗布還要白上幾分,沒有一絲血色。
應該是燒昏了,不過昏了也好,倒是聽話些。
四王爺直接把湯藥灌進去了。
“你最好乖一點。”
趙然昏過去,他是做了一個夢。
洛陽花,梁園月,好花須買,皓你明明花倚欄干看爛熳開,月曾把酒問團圓夜。想來日已晚,清澈月光下,灤澤提著宮宴繁瑣的裙裝,一路蹦蹦跳跳。巧笑倩兮,顧盼生姿。
廊下盡頭,他一襲白衣,負手而立,抬眸賞月。黑色幕布般的夜晚,一輪圓月高掛當空,伴著點點星光。
初春的晚間,花與風的纏綿總是格外清楚,他記得分明,這是他和灤澤的初見,。
從小閱人無數,趙然卻在眼前人面前一下子慌了神,怔怔望著那人的背影,久久不曾出聲。
直到灤澤髮間沉重的金釵掉落在地上,發出一陣清清楚楚的響聲,他這才回過了神。
那人回頭,清澈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如春日裡百花盛開之景,如夏日裡湖面荷花之貌,如秋日裡楓葉層層之勝,如冬日裡一汪清泉淙淙之絕。
灤澤勐地反應過來時,趕忙低下已然羞紅了的臉,遠遠福了福身行禮問安。
她不禁扶額暗歎一聲,自己總是給人瞧見不安分的一面,當真是做不了溫溫柔柔的大家小姐,果真沒出息甚矣。
花謝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來也?
那白衣殿下緩步而來,襲月光與滾燙星河,長廊十步,一念一生。
趙然眯了眯眼睛輕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望了那人一眼,復又連忙低下了頭,自以為,灤澤她好好地端著一副大家小姐的溫婉樣子。
趙然撿起了髮簪隔了幾步輕輕笑出了聲音,疑惑不解地抬頭望去,不知何時,髮髻已然鬆散,簪子正被那二殿下於手間玩弄著。
灤澤心下大驚,三步並作兩步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一把從那文文弱弱的人手中搶回了自己的髮簪。
她復又頓覺不妥,連忙後退兩步,在那人驚訝的眼神下放軟了聲音,見了個禮。
那人手還未放下,錯愕的聲音已然又響起。
“姑娘………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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