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他來樓中尋我，本以為他是耐不住想來見我，他卻一句一句言明，皇帝與他父親要他殺了我。認認真真同我說了許多話，只是那些話裡，沒有一句是問我為何要欺瞞於他。他還是日日都來樓裡看我，只是再也沒有弄錯買的東西，對待鬧事的人，不會再直接把人扔出去。他仍是從前那般模樣，只是從他不自覺露出的凝重神色，我知道，有些事情，該發生了。”

  春姬握住了顧傾歌的手，忍住了眼淚，顧傾歌拍拍她，她才繼續講下去了。

  她並未如平日一般灌下湯藥。

  小將軍聞著那股牡丹香，笑著問她是不是在香料裡滾過一遭。

  春姬不答，只拽著他進了房裡內室。

  “如他所言，我的確是點了香，不過是樓裡，效用最烈的香。我要同他徹底瘋一回 。”

  “第一次，我對他言明瞭自己的身世。”

  “我知道皇帝都告訴了你，可我還是想親口告訴你。”"

  “春姬只是一一個花名，是我入教坊司時，一個老太監為我取的，我真正的名字，是蘇婧。“”

  “我是罪臣之女，你怕不怕?

  “怕也無用了。

  春姬淚眼朦朧中，仔細辨認他汗溼的眉眼，費力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我愛你。”

  失去意識前，春姬只對他說了這一-句話。

  她不知道他是否聽到。再次醒來時，身邊還殘留著些許暖意。勉強撐著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飲下，才緩緩去拿自己的衣服，但精神仍是不大好，晃了晃頭令自己清醒了些。整理好儀容。

  春姬忽然聽著樓內嘈雜起來，循聲出去，燈燭俱滅，隱隱約約只瞧見了一個身影，身後跟著一群人。

  “夫君?”

  春姬試探著叫了一聲，那個身影卻沒有絲毫動作，傳來的聲音是極其熟悉的:“陛下命我來殺你，我不願意動手，你自盡吧。

  她瞬間心痛如絞，本以為他會是特別的，沒想到還是與那些負心人一樣。

  閉了閉眼，笑裡帶了些嘲弄。

  “我沒有信你。或者說，我沒有全然信你。”

  “天下男子皆薄倖，我雖然給了你身，可你並未得到我的心。

  “倖幸好我沒有信你。還沒有落個，心碎赴死的下場。”

  春姬正欲去拿那杯毒酒，卻被人硬生生打翻，那人護在身前，身上還帶著自己的牡丹香，看著那個與那些賊人纏鬥的背影，才知道，那個小狼崽兒，沒有騙過我。

  春姬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這場感情裡，他一直全心全意，自己卻是懷疑小心。再次回過神來時，周身滿是閃著寒光的劍，滿身傲骨的小將軍，為了我，刺瞎了雙眼，跪求他們放過我。

  春姬想叫他，告訴他：“不要這樣，不值得。”

  可她說不出話來，話堵在喉嚨口，什麼聲音也發不出，胸口悶的發疼，身體如同僵住了一般動也動不了。

  那些人將春姬按在地上，不許她亂動，直到他們離開，春姬才撲了過去。

  “不值得夫君，不值得，我不值得你這樣.！

  “我我來做你的眼睛，我是你的眼睛。我把我的眼睛給你，你得好好的，你會好好的，對不起.對不起！"

  他沒有要怪她的意思，反而拉著我，在樓裡慢慢走著，看不到路，他不許我出聲，他靠著自己的記憶裡的路，走的磕磕絆絆。

  “我能做的，只是在他即將撞牆時拉上一把。他送我到了他開闢的盡歡樓偏門，又在我手裡，塞了沉甸甸的一兜銀子。告訴我，我得離開這裡。走的越遠越好。”

  “心知在這件事上自己不能太過拘泥小節，自己留在京城只會徒增麻煩。身邊的心腹已經套好了車，一應細軟東西收拾好”

  春姬已經泣不成聲。過了許久，她才說道。

  “我不敢離京城離得太遠，只草草尋了一處小屋住下，靠著從前交情，一直注意著京城動向。得知他一直在將軍府裡沒有被人為難才鬆了一口氣。為今之計只能慢慢等待，等著將軍府鬆懈，再將人帶走。兩月過去，帶他離開的計劃趨近於完善，只是自己的精力卻是大不如前，日日貪睡，本應到來的雨露期亦是遲遲不來。心底隱隱有些猜測，連忙讓人請了醫者過來。果不其然，身懷有孕。”

  春姬算算時日，恰好是那日瘋的那一回，小腹上已經隱隱有了凸起，心腹來問是否還要親自去。斂下眉眼，手掌上小腹處。

  “我若是不去，他不會跟你們走的。”

  春姬心裡對他是否會跟自己離開並沒有什麼把握，按著計劃，趁夜色等將軍府只有小狼崽兒在時潛入府內，適時放出迷煙來放倒將軍府的守軍。

  她再見到他時，他已經不復當時的意氣風發。一身黑衣，眼睛上亦是蒙著一-黑色布條。那個驕傲的小狼崽兒，因她，變成了這幅模樣。

  “是我。”

  她快走幾步握著他的手，不等他開口，就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微凸小腹，努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啞聲開口。

  “孩子說，他想他爹爹了。他問爹爹，什麼時候回家。

  “回家吧，好不好?”

  小將軍顯然是接受不良，整個人木木的，趁著他呆滯，強行拖著他上了馬車，按著先前計劃，春姬離開京城，腳程不停，直到甩開暗探才鬆了一口氣。瞧著他依舊是愁眉不展，主動環住他腰身，溫聲安撫。

  “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如今沒人追著。我們可以停下來聽聽水聲，我和孩子都陪你。

  “我們去江南，那裡比京城要閒適許多，到時候，我們開間商鋪，買一處宅子。我們慢慢佈置，等宅子佈置好了，孩子就出生了，你來給他取名字。我們會兒女雙全，過的好好的。”

  “我怕疼，生孩子時你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顧傾歌知道，如果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那麼她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

  “可是我錯了，來殺我們的人自稱是傅大將軍的人，小將軍是傅大將軍的旁系，我們都不信，也打不過，他死了……我卻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