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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端忍耐下情緒驟然爆發——

  他讀書學禮,最後竟要他心懷這些鼠蟲之輩!

  她恨意環上雙目,媽媽時常說自己的眼睛過於銳利,不會討男人喜歡。這雙眼直視人時目光如利刃,彷彿要將眼前人心臟狠狠剜出。

  到了這裡,每個人又說這雙眼就像先帝,天生就是君王相。

  “他不靠這雙眼睛而活,他不像任何人,他是他。”

  她統統都給他見鬼去!抬手勐然一拔髮間金釵扔進雨中,金器墜地叮噹響,烏絲凌亂,粗重喘息間胸口劇烈起伏。

  小皇帝一愣,又痛苦,他不懂,他搭不上話。

  驚雷乍響,每人面上皆一片雪亮。氅衣溼透隨手丟在旁側,發上沉重珠釵全數扯下,拋進泥水。

  狂風怒號,寒意砭骨。

  飛塵席捲,天光昏暗。

  揚沙漫地。

  馬蹄略過之處只餘斷垣殘壁,耳邊灌滿狂風颯颯之響,間或夾雜二三聲痛苦而虛弱的呻吟與哽咽低泣,也不知是什麼人。

  傅裴派遣隨行的幾位將士前去查探情況,遇見蠻子就割風刃招唿,收拾完就給捆來,若是此次受害者及其親眷,便好生安置了。除此之外,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抽身親自解決這些事,只好暫時擱置,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小皇帝,

  四王爺此次行動顯然是蓄謀已久,圖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若非早早發現異常,埋伏在此,怕是真要被這韜光養晦的伎倆給瞞一段時日,失了黃雀在後的先機,再想將他們一網打盡可就沒那麼輕易了。

  雖然在面對四王爺襲擊的戰役告捷,但善後工作處理起來還是麻煩得要命,好比眼下還不見蹤影的小殿下,就是目前最棘手的問題。

  胡溪已經先行一步去護長庚了,而身後也只綴了兩隻負責探路尋人的玄鷹,其餘皆被大手一揮趕去撫卹傷民了,還需再花些時間才能跟上。

  他即使有九成把握確定餘下敵人數量所剩無幾,哪怕他赤手空拳、隻身一人應付他們也綽綽有餘,卻仍止不住擔憂:若四王爺殘軍規模超出預計,一時自顧不暇,叫那些傢伙得了空,趁機對小皇帝下毒手,該怎麼辦?

  幾年的相處,別說是這樣一個懂事的小屁孩,就是隨便拎幾個物件來也該有感情了。

  頭一回騰起這般莫名其妙的榜樣心理,既驕傲又帶了少許不安,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錯把人給養歪了。

  “少爺,找到了!”

  儘管腦內思緒千般交疊相錯如同亂麻糾成一團,仍留了一線警惕於外界,囫圇捕捉到這句話,傅裴登時收心,端起平日裡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調轉馬頭向玄鷹指示的方向疾馳,同時不動聲色地又提了幾分速。又拐過半座瓦房,從周遭餘留的痕跡看來,

  這裡顯然經歷過更激烈的打鬥,他暗暗心驚,還未招唿玄鷹加緊速度先趕往那處支援,在短暫的副作用後換得的極佳視力便遠遠瞧見了兩個尚顯模煳的人影。

  略小的那個被拽起領子提在空中,懸殊的體型差距將他的心也一併吊到嗓子眼。好在玄鷹也知情勢緊迫,早就拉滿了弓弦找準時機釋放,鐵箭比馬蹄更快抵達救下小皇帝。

  “哧——”

  鐵箭噼開風塵,勢如破竹,趕著所有人回神之前將那蠻子釘在矮牆上,一擊斃命。在尖銳的鷹唳中姍姍來遲,玄鷹自覺去協助沈易解決那幾個纏人的小蟲。

  他撐起輕鬆寫意的姿態,不著調地寒暄諷刺幾句,繞過瞠目欲裂的,儘可能在小皇帝面前展現出英姿颯爽的一面,利落地翻身下馬。

  還未對方才的動作進行評估,就瞥見他繃直嘴角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他直覺不妙,卻仍揣了一線希望,用這個讓許多少年人崇拜仰慕的身份引出他哪怕半點喜意。

  傅裴伸出手,從厚重冷硬的玄甲下留出溫熱掌心等人搭上。

  “臣,救駕來遲了。”

  顧傾歌在夜間醒來。

  睜眼時,右面頰緊貼著枕面,閃電把帳內照得亮堂,借了那一瞬的光,

  她看清桌旁點的香已燃盡,吸吸鼻子,鼻根處似還留著最後一縷馥郁的煙香。

  外頭似正落雷雨,時辰大致為子時。

  傅裴前些給的那幾柱香實有用處,他夜間已很少因夢魘驚醒,只是今日總覺心底有在意的事兒,卻又說不明白具體。

  她坐在床上發了會愣,最終沒再去點柱安神香,從潮溼的棉被中出來,翻身下床,踩了鞋子,披上外衫,取來令牌,再拄把傘,掀開帳門就往外走。

  外頭確實是大雨,大風急雨,轟鳴雷聲挾了閃電,她沒走上幾步路,下褲管都已溼透,鞋襪自不用說,黃泥黏著鞋底鞋面,抬腳走路都覺重上許多,便是連面頰也被打上了雨水,又溼又涼。

  前些日子勝後,他們營地駐到了山腳,不知是不是因著倚畔水的緣故,這邊與原來的地氣候方面有著不小的差別,風沙不大,雨下的卻多,尤以雷雨陣雨為主,溼氣重,一月也見不到幾次太陽,還回潮的厲害,日裡榻上被子枕頭甚至案上手卷紙稿一摸都是溼的。

  像這種天氣晚上沒幾人,一路走來只見到些巡邏守夜計程車兵,因顧傾歌夜間本就偶爾在外頭閒逛,許多人也認得顧傾歌,故而他們也只是打聲招唿,最多問上幾句,未過多為難。

  她再走了一會,雨漸漸小下來。他走出營地向周邊東方向行了不到半里,聽見遠處一暗啞不成調的古怪刺耳聲音,似有人在奏某種壞掉的樂器。

  她確定了方向,向聲音發出方位走去。

  天邊無月,視野漆黑,營外的路面不算平整,薄薄的鞋底下,地上的砂石踏著有些硌腳。

  她繼續往前走去,越過小道旁的大石。雨聲漸小了,那變調的樂聲愈發清晰,再踏近兩步,樂聲忽而轉了個音,戛然而止,一陣急風颳來。

  “傅裴!”被貼面冷風掀起的衣角垂回原處,顧傾歌睜開下意識閉上的眼,“…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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