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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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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於黑暗,遊走於血海

  給了他新生,又將他推入更深的地獄

  每每冷極,餓極,想放棄的時候,明延都會以此慰藉,瞧著街頭那些孩子的歡聲笑語,總懷念以往的日子,可瞧著身邊還沒自己大的小乞丐,日子久了,竟連回憶也模煳了。

  明明剛救了他們的明延,卻彷彿比想要他們命的修羅更可怕。

  戰火席捲的速度十分快,周邊幾個漁村都已經不復存在,鮮血,火光,驚叫,組成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明延見過不少人一邊求饒一邊倒在鐵蹄下,而自己則藉著自己之力頑強的活著——

  那是四王爺取的名字,強大而又孤獨的生物

  明延習慣性的隱於黑暗,習慣性的避開人群,獨來獨往久了,竟連以往珍貴的回憶都不記得了。

  彷彿就生於黑暗長於黑暗,每日只為了生存而掙扎,手上沾滿了血,明明洗的乾淨卻仍覺得黏。

  四王爺無比偉岸,只揹著手掃過來一眼。

  明延便有些唿吸困難,他說他是天生的刺客,雖然不知是什麼意思,但鬼使神差的就跟他走了,也許能擺脫如今這種生活也不一定。

  可他錯了,他並非救贖,他是世人口中的梟雄,是深淵中的領主

  這裡每一個人都沒有名字,只得到了個冷冰冰的編號,垂眸看著肩上木牌

  ——肆拾玖

  暫且當做是名字吧,

  彼時並非寒冬,可身上不知是誰的血,濺到臉上的時候卻冰寒刺骨,毫無溫度,直直凍到了心裡

  明延被放了出來,瞧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營帳,麻木的邁動腳步,整個人都被鮮血澆灌,彷彿披了件血紅色的鎧甲

  他有了新的名字,據說是四王爺——主公所賜,叫做明延

  來傳信的是個面色蒼白,卻十分俊美的男人,當然,俊美這個說法也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

  他說:“主公希望你日後,能如太陽明輝一般,連綿不絕猶如黃河氾濫,有一番作為,如果有朝一日,兵器不再聽話受用,就只能折斷毀掉。”

  明延沉默看著他轉身時飄飛的衣袂,很想說他沒聽懂,可偏偏就是聽懂了,沉默接受著其他安排,被領到了一間寬闊不少的營帳

  那獨眼男人說是師父,負責教導他刀法,沉默瞧著他身側看起來重極的大刀,並沒有說什麼。

  自那以後,便是麻木的學習刀法,麻木的接受任務,麻木的收割生命,接受著偶爾的誇讚和賞賜,心中卻始終無波無瀾。

  他終於活到了最後,卻不知為什麼而活。

  下雪了。

  年關的祠堂香火不斷,門口的石鎮迎來送往,皆是舉家以伴,前來祈求闔家團圓之人。

  顧傾歌遠觀了幾眼,只因那雪中簷下的燈火依舊敞亮,一旁的男人似是當他有意,轉身攜他進去了。

  是以顧傾歌跪在堂前,遲遲想不好許下何願。

  余光中男傅裴的衣襬單薄,為顧傾歌裁的新衣卻厚實,膝下墊著硬實的蒲團也不覺硌腳,足以令她分神,去看她靴邊將融的雪。

  “不許個願嗎?”

  顧傾歌抬目輕聲喚他,臺案上的燭光映得黑髮透著暖,將平日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不少。但他只是搖頭,光暗混淆視聽,叫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於是,顧傾歌回頭看向身前神像,虔誠地闔目垂首,斗篷的毛絨滾邊蹭到下頜,輕輕軟軟的癢。

  他念,願他身側之人,平安吉祥,諸事順遂。

  ——夢醒。

  床衾像是被夢中的雪濡溼般透著冷,顧傾歌手中死死攥著失去主人的幽藍腰佩,如同遇溺之人攥住最後的浮草。

  蒼藍的海水沒有從迷霧中帶來她的明星,而是將她吞吃入海底,與橫亙在生死之間的沉默。

  同破碎的紅燭、啼血的恨意一齊,化為泡沫,永絕於世上。

  顧傾歌將臉埋入手中,發現淚也是冰涼的。

  窗外的雪簌簌地下。

  纏綿不絕的滴答聲與雜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往日雜草壓斷的清脆聲響也被澆的黏黏煳煳。

  許是冬日將近又冷了幾分,顧傾歌抬手攏了攏繞在身側的寬大衣物,聽著雨聲終於沒再睡著。左右環顧玩伴似乎都還睡著,起身踮起腳尖從破爛木板門的縫隙間張望,稍顯乾癟的一朵木槿花從衣角皺褶中滑落。

  深色的雨滴順著木頭紋路蜿蜒出一條小徑將視線模煳,下一刻尖銳硬物刺穿搖搖欲墜的木門,緊接著狂風從門框中灌入。

  於是映入瞳孔的便是夾雜著腥鹹海風的雪。

  她後退半步,說不出話來。

  閃著銀光的刀刃直衝向天靈蓋,夾雜著被驚醒同伴的唿聲。雨滴穿過過分不合身的衣物打在身上,滑膩非常。

  緩緩融入雨中,從未被使用過的倏然間充斥四肢百骸。

  這座海濱小城真的好經常下雨。

  顧傾歌想。

  她看到士兵們瞪圓了眼睛盯著他手上的液體,在牆角擠做一團又鳥獸四散,然後世界失去了聲音。

  他們說————

  “這就是少夫人嗎?似乎不是什麼尋常的女子呢。”

  “你是不是傻,如果是普通的女人,你覺得少爺會把她帶到現場嗎?”

  “我聽都沒聽過,不過據說啊,四王爺一直都垂涎顧傾歌呢,如果她走了,我們就沒戰要打了。”

  但顧傾歌遲鈍的頭腦終於發覺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顧傾歌不聽不看也逃不掉的可悲結局,搭在過長圍巾上的發顫指尖彷彿還帶著前幾日一同吃燒雞時的油漬。

  冬雨帶著泥土的特殊氣味一絲絲鑽入鼻中,透過厚重鐵門強硬的壓過濃稠血腥氣。

  下雨了。

  顧傾歌眨眨眼,握緊手中利刃,用刀背迎來這些虎視眈眈計程車兵們

  “你們還真的以為戰爭只會因為一個人而停擺嗎?四王爺想殺的人不僅僅有我,他更爭奪的是那些權利。”

  顧傾歌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或許是之前做的那個夢已經擾亂了她的心境,望著這些醜惡嘴臉計程車兵們。

  “若是不服氣的話,倒也不需要在這裡裝模作樣。鎮守這座邊城小鎮,或許不需要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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