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離出來的他們
一聲渾濁的嘆息後,與牆角同坐,攜走風的寒意,又將他們衣角的零碎攏起,留存片刻暖氣。
這些從未所聞的感覺似乎讓傅清瑤燒煳塗了,又或者是心臟太滾燙,燒灼著喉嚨的渴望,當真想要喊出來,要極為憤怒的哭訴,要去握住命運的咽喉咬牙切齒的吼,但最後無疾而終,只是一遍又一遍小聲無聞的發問,“戰敗”所帶來的的都是壞,是惡嗎?
她伸出手掌,一如那晚深邃如墨的天幕,粗糙而又溫暖。緩緩的道出,彷彿第一次為她攤開的圖畫那般柔軟:“是美好的,而你經歷的是奪,奪是殘忍的,暴戾的,但它終會被予吞滅,帶來予之新的光輝。”
這般話模煳不堪,趙青旌思緒無法解釋它所代表的含義,卻一時根植入他的靈魂,假造一片無人視之的光亮,掰正頹廢的骨,要用這硬撐起的肩臂支撐著朝希望行走。
哪怕已知是無妄,但這簡單構造的世界只需一言的肯定便能再拓另路。
靈魂的帆立起稱帳,而他們都貪婪的渴求揚帆浪騰去更高,將這一枚初生的船隻送去更靠近太陽的地方,吸吮日光燦爛熱烈,睜開眼,便能看見嶄新的被賦予愛意的世界。
傅清瑤渴求,渴求真正的“予”的到來,即便這份承諾似乎已經證明它的存在,但傅清瑤卻如此惴惴不安,在睡夢中囈語,眼淚每夜浸溼了被褥。
焰火卻來的突然。這趟急行的戰意洶湧,如同龍舟未造的首,號令飢餓,荒疾,死亡將人命驟壓入絕境三分。
後來,趙青旌無數次的沉想,也許是那渴求真當太過熱烈了,與他悲苦的前生悖離過度。
命運難見如此,便以災禍告誡他們的無知。人性於時淪為被撕開皮面的野獸,只為自我生存而活,它們低吼撕咬,抱有私慾的行為都被默許為合理。卑賤的聲音,為了存命不得不付出一切殘忍,深入骨髓的喪德應會連綿的哀嚎,地平線充斥著橫屍與斷刃。
他們聽見踉蹌的腳步一段接一段的響,從極為虛幻的遠方待到逼入他們面前,是第一個持劍的可憐人,而後愈來愈多,破爛的衣衫圍成血色的圓,他們痛哭著,似又在說是生存的無可奈何,恍惚中傅清瑤回到那片沾血的祠堂,看到一群低下的頭顱在為愚昧求罪。
所以說從無改變嗎?
不堪的,擺不上臺面的自私,劊子手為殘殺自責,而後端起好酒嘆今日之豐收,而她一如既往是砧板上冰冷的魚肉,被給予的,只有棄命的權利。
人群中似乎有那片熟悉的衣角,只不過沒有日月光輝照耀下,顯得格外骯髒又蒼白,她來了,為了飽腹,為了保護這幅佝僂的骨骼。站的很遠,彷彿要將愧疚拉出一個合適的度才有底氣面對在屍塊堆中譬如獵物的自己。
一股辛辣的熱流洶湧的上泛,燙的她無處洩出,瘦弱的身子在冷霧中抖落個不停,風在耳邊颳去耳廓發顫的皮肉,血珠滴答作響。
傅清瑤不明白,欺騙竟會與這個冬天一同來的這麼快。所滾動的喉嚨,沉厚的聲音,探究卻把持分寸的眼神,此刻卻如財狼飢癟的落群者,那樣赤裸裸的撕咬掠奪。
作為一束光給“予”傅清瑤行走的勇氣,又以如此醜陋行徑奪去。那份攀附在牆壁上的溫暖在回憶中被抹去,傅清瑤又如何相信,如何再去探取“它”的背面,究竟是否代表著圓滿?
那些過往的苦痛要她此刻明白。
它時刻存在著,並最終叫他們不得不接受。伊始就紮根於他們的骨肉中,寄生蠶食著,慢慢成長。
最初它稚嫩,只會借用強硬來賦予,後來聰明起來,藉以偽裝的美好蠶食傅清瑤的軀殼,用麻木矇蔽了她的反抗,再嘲笑竟為它如此虛浮的欺騙獲得了滿足。
輪迴,無望,終究將這份恨意轉變為無可奈何的適從。
再無力氣去揭示它的好壞,世界已入黑墨,無紙筆可寫光亮。
那刻情緒勐然斷線,傅清瑤第一次使刀。閉著眼,害怕那張蒼老的草皮讓她掉下力氣,害怕人群中垂眸的雙眼讓她頓失揮刃的果斷。
刀割過喉嚨的感覺很輕巧,彷彿只是攜走一片初葉的行蹤,無關屠殘生命的浴血禮,一場雪的飄落便能完全覆蓋。
後來被曾無數次讚美這與生俱來的天賦,她的神色歡喜,定義這帶來她一生顛沛流離的物件是恩賜,是上天所厚贈的寶物。
誠然,對於力量的渴望者來說它的確不失為一件趁手武器,但於傅清瑤來說,不過是集合了世人之偏見與暴力,最難能的逃離和無休止的暗諷。
可再沒人會聽,沒人會再像那泯滅的老靈魂一樣坐在她身邊傾聽,也只是自顧自的,再賦予新的定義:從海浪烈火中翻湧而出的利刃。
傅清瑤沉默著堵住喉嚨,再無任何波動,這乾癟的字眼如同過往之編號,未亡之代號一樣,勉強能概括於此生存的內容,卻無法真正囊括她,便又堪稱的捉弄,叫她唿喊不知為誰。
難道是她過於愚鈍?終究不清楚為何意,所有路過傅清瑤的靈魂都以他們飽滿的生命定義它,口與舌的碰撞,不同的解釋,不同的輪轉,最終都於她所經歷的種種被否決。烙刻的痕跡時刻拎起她的脖頸,叫她看清曾席捲的,現站立的,未湧來的,都將是無法言說的苦痛罷了。
血液凝成冰霜,她彷彿被絞死在城牆上,僵硬的,迎來四面八方的箭矢,直至吞滅痛覺。
恐怕如此,便能定義傅清瑤的一生。只是後來與走過熟悉的村落時。
宋想容突然想起自己也是給予過這世界什麼的,沒有強迫,沒有意外,沒有被扭曲的意願,只是平靜的,或者暗自洶湧的想要留下什麼,剝開土壤,種下一株苗,只可惜,沒有等待它的生長。
似乎沒有期待了,但生活皺縮的太過悲痛,傅清瑤又迫切的想要知道,如何呢,這唯一她予世界的,最終也是惡劣的,悲慘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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