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了。”

  疼痛，遍佈全身。

  趙青旌唿吸入口的空氣都擠壓著肝肺，身上的土塊逐漸積多，視線也隨之模煳，似乎有什麼東西從眼眶流出

  血淚…

  身體動彈不得，腿上的傷口還在擴大，沙礫充當著藥膏填滿血肉之間的縫隙，血液滲透在周圍，空氣裡滿是泥濘與血液混合的鐵鏽味，令人作嘔。

  雙手似是灌了鉛一般沉重，就這樣了…就這樣結束了？

  不…不…

  雨水打在地面，趙青旌耳朵聽的十分清楚，接著是場傾盆大雨，水液順著間距淌在臉頰，下一刻，溼氣混著泥水狠狠衝進鼻腔，張開口的瞬間。

  泥土大肆而入，填補了唯一獲得空氣的丁點縫隙，窒息感攀著後背蔓延全身，手指一點點向上摸索，渴求最後的渺茫。

  雷聲再次響起，雨水緊跟著潑下。

  趙青旌鼻翼間一唿一吸盡是渾濁不堪的髒水灌入肺部，只剩下痛苦…

  活下去…活下去…！

  雲層閃電劃過，驚出一身虛汗，雷聲緊跟著響起，破開天際，終於指尖尋到了出路，扒著周圍的沙土，夾雜著雨水緩緩從地底爬出，頭腦在瞬間清醒，往後要如同惡鬼一般，拼盡全力的活著。

  他拖著幾乎沒有知覺的雙腿，吐出口中土壤，大口大口乾嘔起來，連同著湧入肺中的水液。

  直到趙青旌的胃液都被嘔出，才勉強癱著身體，任由雨水沖刷著腿上傷口，隨身的藥箱還在，抽動嘴角，卻是連個皮笑都扯不出來。

  數不清時候，但雨終是停了，藥箱裡只剩下為數不多的藥草莖，趙青旌雙手顫慄著取了白布將藥草敷於雙腿，瞌上眸子緩了一瞬，撐起身體試探著起身。

  他卻是撲了空，無底深淵忽的裸露在眼前，落入黑暗一瞬，耳畔又是那人再喚姓名。

  所謂不死，所謂情義…

  都是利慾薰心，虛情假意…直到如今，落入地府間才明白，命，皆為廉價品。

  趙青旌笑了，傅清瑤已經不在他的身邊，秦玲瓏也走了。

  他還有什麼資格獨活在這裡？

  他只不過是一個仇恨的機器而已。

  宋想容在自己沉睡的意識裡，有兩股很強大的力量在指引自己，一個是光明之力，另一個……是狂暴之力，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卻被兩股力量選中。

  但是，秦玲瓏自己身體裡跳動的，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而是一顆活生生的，人的心臟，光明和黑暗分別在自己的一旁，都向他伸出了手，但是她不明白他到底是選擇黑暗還是選擇光明……

  “光明神已隕落，現在由光明引領他……一起來守護光明吧”

  這是光明之力跟他說的，黑暗之力卻沒有說什麼，宋想容明白，黑暗之力不是沒有話要說，而是她說不出來什麼，只是向他伸出手

  “我也曾在人世的焦土上幻想太陽……但還不是被拋棄……”

  突然，宋想容的腦海裡出現光明之力和黑暗之力的戰爭，隨後宋想容拿起巨劍，往前走了走，回頭看了看黑暗之力和光明之力，跟他們說

  “我要擊破宿命的無常，我會證明給你看宿命不會代表一切！曾經有人向他說過聽天由命，但是，我要向你們證明，聽天不會由命！”

  光明之力和黑暗之力，回頭看了看宋想容，然後他們向她點了點頭，似乎是承認了她，然後就進入了她的身體，突然宋想容感覺她的身體裡有了很大的一股能量，然後她醒了過來。

  她看了看雙手，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宋想容拿起掉在地上的巨劍，向遠處走去。

  她似乎聽到了長風萬里正在唿嘯而過，也似乎正在唿喚著她。

  “越是沒有武器越要變得強大！”

  傅裴做了個夢。

  夢中他踏著腳下飛濺的水，追趕什麼。星，目之所及都只是星，星映入腳底，還是星。

  它們指引著他前進，沁出肉眼可見的光，隨後在水中被他踩碎，鞋底的積水滴落進波紋中心，又一圈圈旋出。

  在深不可見的前方中追趕著，像是誰的背影，輕柔飄忽得宛若一層淺藍色的水紗。

  傅裴跑了不知道多久，才發現雙腳已經被緊密纏住，但它似乎沒有束縛他的意思，只是輕柔地圍繞腳腕，纏上小腿，纏上衣角的三角狀金屬裝飾。

  他見過她，從更早的記憶追溯到他終於拿得起劍，從比賽伊始到她縱深躍進池底，從身邊只有苛刻的姐姐到不再是獨自一人。

  他記得她，她眼底似乎蘊藏著他的力量，是碎在那其中閃落著與水光融合的星。

  藍色的紗依舊繞著他，看見的又是比賽那日，她答應傅裴的組隊邀請，笑眯眯的樣子。

  她和別人不同，不對，每個人都不同，但她太特殊了，光亮到他第一眼就記住她。

  長久以來，傅裴總在為他自己驕傲自豪，他總想獨佔鰲頭，獨佔所有第一的位置，他也和偶像一樣自稱天才，又常常在角落裡細數他的失敗。

  但她不同，和傅裴不同，和別人不同。她想要的東西似乎永遠唾手可得，輕柔得就像他腳邊的藍紗，只是溫柔堅韌地一層層包裹著什麼。

  她偶爾也俏皮，收緊纏繞的力道讓他措手不及摔個趔趄，又安靜地包紮他的傷口，說些什麼"痛痛飛走啦"之類的幼稚話。

  想到這裡，有什麼東西箭一樣直擊心底。傅裴一瞬就明白了他為何想要靠近她，追逐她。

  她說她只對寶藏感興趣，她總說"我相信你什麼都能夠做到，因為你是最了不起也是最值得讓人尊重的那一個人"。

  她曾說，傅裴，你是星。

  但她自己也從來都是閃著某種光芒的人。

  傅裴眼中放慢動作的是她伏在桌上抬頭看他的時刻，黑色碎髮光滑細膩熘向她唇邊，她抿著嘴，雙眼月牙般彎起，水光在那中間依稀閃爍。

  他看呆了，說不出話，只顧著吞嚥口水喉結上下滾動，顧傾歌依舊伏著，枕著右臂輕輕嗤笑。

  傅裴周遭嘈雜得不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