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王的擔憂
活下去的,只能是他她
殺戮,血腥;噩夢,良善。
一切都終結在血跡斑駁的爛鏽鐵門中,嶄新的道路同樣瀰漫黑暗。
無光的夜裡只有孤月捨得造訪,足下碾過的水窪驚動樹上的寒鴉。它們為何選擇在這裡歌唱?
這個答案無從知曉,正如此刻站在這裡的緣由也並非是心之所向。
成為最好最利的影子,是傅清瑤整個別無選擇的人生中的終點。
“為了活下去”!
不知是哪位惡魔的碎碎低語支撐著疲倦的身軀,遠處的溫暖營火仿若倒映出了簡陋篝火的模樣。
傅清瑤的思緒再度聚集,全部壓在有些瑟抖的肩膀上。
在寒風中,她彷彿找到答案——
這是命。
南辰王宅中,八卦陣熠熠生輝。
天設問:“如果人世間需要多一位俠客天意如此說道,他的出身不問前路不刻意尋找歸途,他擅長一把劍或寫一首詩,嘔心瀝血用天賦養出千百年的紅藥,月白的襟袖,但著錦的針線會把他曾經走馬燈一樣擁有的相逢都繡斷,會如何呢。”
南辰王才免不了一聲嘆,宣衣薄袍的一身昭昭,想他有違天意的擅自添了幾筆愛恨在其中,那或許被判成他再無法,輪迴的鐵證,與此同時,也不會成為完滿的意象,可他終究如此有所執。
於是,出遊修行成為了他的決意。
南辰王旅進了僧寺,白馬非馬,山中也變得清淨,於是他假冒參禪的施主,乾脆藉著清規戒律約束自己幾日。
春潮順勢住定在五臺山,琉璃瓦蓄出一甌如油潤雨,他借雨勢看老僧入定,然老僧則喊他:“施主”
一連著好幾聲,問他。
“心懷什麼事?”
南辰王盤腿正做夢,夜裡是月暈昏昏,拔竹節編成綠骨,拂袖裝了副老神在在,才說好容易禪房清淨。
“大師,先講經,不必顧慮他,我心無旁騖。”
趁著夜,南辰王掀開窗瞧,天雲地灰交結出濘,禪房外溪石邊,是有青蘿吐哺流丹結蕊,新生出了泥中淤昏一隅新脈,乍見春來意。
而燭是夜照耳報神,摸著油封燒繞攀上他指尖,溫青影子脈脈,悄聲傳熱摸來他耳根,志怪裡形容焰也有魂,它隨之而來揭他短。
說南辰王,你怎麼對著大師打誑語?你心裡明明有事。
他耳後一陣燙,只當是因由見著了雨沸春,索性揮袖一躍出雨夜,淋了個心明眼亮,想他今生是再無機緣身化佛前燈了,他不過是如此著相之人,若非老和尚願同他閒話,他怕是也聽不進這伽藍浮屠的啊。
風從每一段樓閣裡穿堂而過,這時候,要從那一扇雕雲月的檀窗想起,其間怪力亂神太多。
諸位修行中熬得爛爛透透的故事擠上寸土寸金的國寺青磚,地縫裡都鑽出鬱郁的動靜,
那麼,今日干脆先不再講這些了。
南辰王登門來的時候長安已經接近宵禁了,這裡和辭行前一樣,千門萬戶都奉著汩汩搖曳的明燭,無二無別,山腳下遠眺的長安亦是如此。
一座城常態應是如此的,普天之下,縱然是李白的不告而別也只能是一塊淤青,而溫熱的皮膚終究會痊癒。
於他而言,人頭一遭脫胎換骨,甚至沒有沒有輪迴這樣執念的苦楚,也算得上一種僥倖,但諸多瘡疤是斑駁的,養好了也未必能被佛前青燈蒙恩,一時半會兒如此暢快的自他開解。如老友的死訊、流離失所、自他放逐式的流浪,儘管他行雲流水地勸服自己,以必然普世的氣度心性相容種種,詰問式地反省,到底是還要“欲上青天攬明月”嗎。
雨落下來,打著群山的嵴骨種出翠玉,天地依舊像蒙披著霧氣騰騰,朦朧中有好重的務靄,孕生出薄薄一陣潮。
南辰王偏覺得是應有此良辰,不可辜負。在暢想裡,他很多次這樣瀟灑地離開又折返,跟在裡那些流離失所的魂魄背後來被普渡,好像見妖逢魔似的看這些迷離錯綜的眾生,造就無數段還算暢快的玩笑。
青山甫一橫似要借雨勢攔人,他拍劍棄了雲遊方外意趣,也不再斂水種雲根。
他告別了夜間悟法禮佛的師傅,從殿在匆匆過預備走,堂前小僧認錯了客,掃塵念般若再問來者何人。
它撞得是劍鞘亂響,南辰王故作高深地拍了劍身就走,步子邁得是輕飄颯踏。
夜裡燭籠照過眉眼,身後人說:“佛堂重地,還請施主輕行。”
南辰王趁著夜裡回過頭,高堂中繚繞檀香後,供奉著的是觀音像。
他停下來,比了個噤聲又折身去說:“謝。”
他聽著雨勢歇了,在遊廊裡趁月抱柱而坐,濛濛一眼頓悟時辰到底不饒人,老僧如小僧一般只得在掃殿前塵灰時,他也是來過的。光陰的厚待,讓本該疲乏的四肢五感如此輕盈。
昔日南辰王出訪前來時,佛頂上是青瓦,嵴獸是麒麟,焚著的檀香被折斷落一桌綢上塵灰,當觀世音睜眼,新一日時辰輪迴的撞鐘聲響了。
論起世上大多人來,無人可及太上忘情的境地,這樣無所定向的尋覓自己的所求,像在茫茫八千玉老裡遍地找一夜枯榮。風走過聽他的很多胡話,揮毫塗的流丹紅牆照舊豔著,爐香嚥了氣,香獸雕鏤的眼裡香脂燒光了,霧化成水緩緩地落下來。
老僧臨窗遠眺,頗惋惜是他,如此深重的心事連天也無法交付,心絮堆成棉,還要豁達的自他開解。
他聽遠鍾撞散了一湖星兩岸火,幾朝倥傯,山石始終是不會輕易變的,他亦是如此。
老僧放了簾櫳,把他參出的那幅黃沙埋骨擋了個嚴實。
他篤定地遠眺,想他所想。誠然他在想家,他說過往之事不可求,他頭痛地抱怨,固執地強求說,如果這座山能傾作玉如意押去案頭,讓他夢寐中的舊事魂歸來兮…
讓這冷冷的雨替他煽情吧,風流地跳起禱舞,流一篇提筆祭酒詩文的淚,如此,南辰王才有些淡然的覺得心安理得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