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誤入雪境
小皇帝咬牙轉身鑽進更加危機四伏的樹林中,那裡的樹木密密麻麻的一不留神就會被各種植物給絆倒攔截。
風聲近在咫尺,來不及了!
他連忙身形後撤施強行將黑衣人逼退數尺,剛好他被一根樹枝絆倒。
小皇帝來不及喜悅但也鬆了一大口氣連忙轉身進入更深的叢林,其實早已經被害怕的驚恐壓得渾渾噩噩,轉過幾個狹隘的樹縫竟是到了懸崖邊上。
不妙!
他內心暗叫,右手臂一陣刺痛竟是能讓人片刻昏厥的毒針!
黑衣人的身影逐漸逼近,巨大的不安終於徹底籠罩心頭。
“跳下來。”
“別害怕,跳下來。”
那聲音柔和地帶著一股循序誘導的味道,輕輕敲打著耳膜卻讓人莫名的安心。
小皇帝強行拖著發僵的雙腿挪到懸崖邊上,手臂很痛整個人都在微微痙攣,驀地一下放鬆了神經藥效立馬完全湧上來,身子向後倒入手上纏著的薄紗輕輕飄動,山崖上應聲掉落幾個石塊。
懸崖底下被霧遮擋著,他甚至不知道跳下去的後果是粉身碎骨、還是掉進江海里被淹死,更不知道那溫柔空靈的聲音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只覺得身子很輕盈像乘著什麼東西在飛一般不真實,眼皮不住地打架,閉眼之前只來得及看見高大挺拔的男人緩緩走近在身前端坐。
如若神明真的存在,就請將他從無邊的混沌中解救出來吧,他不想一個人生活,不想繼續苟且偷生,他想在生活在陽光溫暖的照耀下。
做一個很厲害的人。如果可以…
就請您賜他新生吧。
小皇帝彷彿是落入永遠漫長無盡的四季如一,風雪凌厲更甚尖刀利刃。
厚重雪蓋埋沒著的是寒冷而生澀的堅冰與陰影中異形,陰雲呻吟壓抑著向下覆蓋傾軋。冬季坦然在這片白色荒原_上閒庭信步的漂游漫溯。
無邊瀟瀟的飛雪與寒風交錯著灌入耳膜咽喉,凌冽的寒冷過後留下唿吸尖銳乾燥的刺痛。
這片荒涼的凍土,終日只有焦慮和孤寂相互碰撞,漫長、漫長無盡的沉默,看不到終點的旅途以及讓人身心俱疲勉力支撐的戰鬥幾乎要讓人忘記時間的定義,忘記行進著的理由。
“到底要去哪裡?”
遙遙中有人詰問,語調悲哀卻又那樣憤怒。
小皇帝無法回答,頃刻便從荒唐混沌的幻夢中抽身驚醒,指尖因毫無緣由的心悸而顫抖不止。
詰問聲彷彿更近一步, 分明身處月光中,卻好像身至更深更冷的晦暗陰霾,耳邊迴盪的聲音盡是令人驚懼不安的質問。
殺戮、死亡、絕望與恐懼。
風雪掩蓋了所有曾經發生過的痛苦與嘶吼,羸弱之人失去權利長眠於冰下。唯有無盡的反抗、競爭,才能博得哪怕一線生機。
能夠苟延殘喘至今的人們、正是依靠拼死掙扎的反抗才抓住神明吝嗇的一線眷顧。
冰雪掩蓋了一切,也掩蓋不了一切。
冰雪可以掩蓋因恐懼與厭惡而生的暴行之中混雜的刻意而為,卻從來無法掩蓋他們聽信讒言向曾是同胞的人舉起武器的行為、和聲討喧嚷著將曾經的友人驅逐離開的罪行。冰雪掩埋乾涸的鮮血,卻依然留下無辜者瀕死時悲慼的哀嚎,
他們嘶吼著哭喊、祈求著能給予他們一線生存的機會。
荒唐嗎,可憎嗎?
他、他們,許多人輾轉在這片荒蕪蒼白的土地上,雪將他們來時的足跡掩埋,風把他們前進的道標吹散。
他們漫無目的,只能輾轉、永無止境的輾轉,自小皇帝失敗那一刻起,所有人就此與溫暖劃清了界限。
他站在寒風裡,唯一燒灼的,他胸腔中那顆跳動著的,被苦難澆灌而活的心,無論何時都滾燙的令人痛苦。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才會步入今日的無解之局?
究竟要從哪裡開始改變,才能找到最完美的救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選擇鑄就瞭如今大陸的模樣。
他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看見風暴帶來的雪塵淹沒了那些或新或舊的足跡。可是新的腳印還會踩上去,
他們會走,不斷的走下去,不論發生什麼都得走。
至於這段路途的盡頭有什麼,也不重要了。
——這不是他在找的,卻也是他在找的。不論如何,這已經是註定的結局了。
“戰後的土地,無論什麼時候,都應該是悲涼的。”
傅裴面前篝火正旺,圍坐著團取暖計程車兵。酒罈子東倒西歪的,喝了大半,又淌了些在地裡。上面撥下來的糧草衣物到了,營里正樂,也由著他們樂。
畢竟能從戰場上活下來,凍死餓死的話豈不冤枉?
酒足飯飽緩解了一天操練的疲乏,房屋內坐著烤火盆還不如跑出來坐在關口不遠的空地上圍成圈,於是乎白日操練的地方夜裡推了三三兩兩的火堆,各自成組抱著酒罈子就開始閒扯,扯家鄉,扯姑娘,扯親人。
末了連傅裴這個坐在一起蹭火蹭酒的主將也沒放過,都沒當外人,將軍長將軍短的就開始八卦。
“嘿,這一天天給你們閒得皮都癢了是吧。”
傅裴抬手欲打那湊過來問長問短問姻緣的兵,臉上一黑也不知道他們一天天的怎麼想的,這軍營裡,他愛的只有顧傾歌,也只能是顧傾歌。
還問,當真一個個的心裡沒數。
“我聽說京城的就很好。”
又有人回復道:“京城裡的個個兒身嬌體貴的,不敢不想沒興趣。”
這幫混帳小子日子過舒服了,扯完家常又開始抱怨閒了好些天沒仗打,身上不舒坦。
傅裴一聽這話臉上黑得更厲害了,抄起一邊帶鞘的刀就拍在了他背上。
“活膩歪了?趕著想死?”
那說話的混小子陪著笑臉過來一通捶背捏肩,可惜隔著厚厚鐵甲,沒啥感覺。
漂亮話說一堆,但沒用。
傅裴仰頭咕咚喝了一大口酒,擦擦嘴角正色凝眸。他可以假意什麼都不記得了,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他計程車兵,是他的。
這些,不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