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失明瞭
還未瞧清這位年輕人的容顏,就看到有一陣狂風帶著霧氣吹來。
她暗叫不好,迅速施展武功,躍向空中使出劍將風與霧分離開來,亮光在暗下來夜照出人圍觀人們錯愕的表情。
當霧消失後,她收回武器,看到了抬頭看她的年輕都督,燈火映出的他的容顏,眉飛入鬢,俊美無雙。
他看向她,目光沉沉,聲音流水一般從容而又低沉悅耳,是對著她說的:“羈押起來,她親自審問。”
隨後,冒冒失失地跳下船,迎著暮靄和噴薄光芒的朝陽快步到被這來勢洶洶的船隊嚇到癱坐在石頭上自己面前,用厚實的手掌和他外表不同溫柔的聲音,拉起她詢問她的狀況,溫暖從他的指尖流進她的心裡。
“這是我與他第一次相遇”
他並非她命中的過客,與他的交集越來越多,慢慢她將自己的一切託付給他,從他手中的溫暖她讀出了。
他便是她等侍了一輩子的人,直到那天的到來,打破了還在睡夢中的她,她絲毫沒有算到,這個故事居然會如此荒謬,草草的畫上了句號。
他們第一次爭吵,他的一言一行都讓她記憶深刻,冷漠讓她感到心寒,當時他背對著她,用一種極不信任的語氣問她
“你那天等在岸邊,是計劃著什麼?”
她顫抖的聲音,絲毫不願意相信這是她所信任的人問出的問題。
“.什麼?”
趙青旌又重複了一遍,他發的每一個音都是一把利劍,深深的插進她的心裡,委屈和心碎哽咽在喉嚨中,淚珠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
“什麼意思?我的計劃著愛上你嗎?”
她憤怒的向他咆哮著,緊緊的攥著拳頭咬著牙,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心寒和不解交織著,淚己經止不住從臉頰流下來。
“或許你是計劃著讓她愛上你”
趙青旌喃喃自語著,並沒有在乎她的態度,背對著她冷漠的說。
“反正……從來都是你計劃外的一環。”
他的語氣和不信任的態度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衝出溫暖的帳篷一個人孤身面對著寒冷的外面。
趙青旌沒有拉住她,也沒有再來找過她,他出發了,他去了很遠地方,他拋下了她,她恨他,但始終掩蓋不住想他的念頭
她再沒辦法再見到他,因為他去的地方生者無法到達
夢澤有夢澤的無趣,但至少在這亂世爭紛下,它很平靜。
一起都在按在規律進行,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生命每天誕生又死去,生活平靜的像湖水一樣,只有微風颳起些漣漪,傳來外面戰爭的訊息。
要是還有的話,就是那隻總在記憶裡閃爍的粉色小鹿。
她每次出現,都會給這片安靜的帶來一場不小的波動。
顧傾歌誤打誤撞和小女孩來,到了這裡第一天。
好在更多時候她們都隨心所欲的生活。
她們能看到有鳥兒,翱翔與天際,雙翼劃開雲霧,她能看清湖水,看清森林,看清大地。看 那群弟子的痴迷。
他們對於奇蹟的渴望,縱然也是他們對她的攻擊。
顧傾歌聽到了一些聲音。
小姑娘的動作比他更快,把她拖到了另一邊的草叢裡,讓他秉著唿吸,她們只看到有人長矛劃過大腿,大網束住雙翼,他們瘋狂的窺視著鳥兒的記憶,把它佔為己有,然後親手捏碎。
她不能忘,她只記得她不能忘。
鳥兒忍受著他們刺耳的歡笑,忍受著嘴角留下的血跡。費力一躍。神鳥的憤怒不能敵過那些人,但似乎有一份什麼執念讓她竭力撲動雙翼。
它掙脫了身上的束縛,用此生沒有過的力量向上飛起。
顧傾歌記得她的眼前是血紅的。她看雲澤的最後一眼,它水不再清,山不再綠,就連天空都不再蔚藍。世界變成了赤色,你能想象到那種絕望?
她恨,她恨他們,但小女孩對自己說,快走,不管往哪裡走,她只能走,永遠的離開這裡。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弱小,第一次如此無力。
失去雙眼的飛鳥好比失去方向的游魚,它們能到達任何地方,卻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身處何地。
顧傾歌最終墜落下去,宛如夕陽下突兀的一顆流星。
再醒來時,她甚至不能相信眼前的黑暗。心底裡溢位的恐懼與不適。明明已經看膩了這個世界,卻又在這時覺得一切清零。
以前她覺得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萬物皆如此。現在她才知道,被黑暗籠罩的世界,如此的可怕,如此的無助。
耳邊有個聲音響起。
顧傾歌很警戒,畢竟她已經看不見,但那個聲音卻讓她放鬆下來。
好熟悉。太熟悉。
是她,一定是她,只不過她不能再看見。
她告訴顧傾歌。
她叫音,還說她說從天上掉下來的,問她是不是神。
她說:“我們見過,在很早很早之前,在一切還不是這個樣子之前。”
這一次變故好像把顧傾歌的系統連線給摔斷了,系統沒有回應。
顧傾歌同時發現一切漆黑。
音知道她看不見,便理所當然的跟在她身後,還說成是擔心她。後來索性給她戴上幾個銀質鈴鐺。
“以後你找不到方向,搖搖鈴鐺,本姑娘就會來找你啦——”
音的嘴很能說,一說起來就是個沒完。
說她在這裡怎麼生活,說西邊的世界多奇怪,說昨天又看到了什麼,說一切瑣碎的事情。
甚至告訴顧傾歌。
“這朵花是紅的,這個果子是綠的,這隻小鳥是藍色的,誒,和你一樣…”
她也很喜歡聽她講故事,講一隻鹿和一隻鳥的故事。
顧傾歌說那和她們好像。她沒告訴她其實那就是她們。
本以為失明後的生活會很難,可是瑤的出現,甚至讓她的世界,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光。光明能劃破黑暗,黑暗也不在乎它有多微弱。
世界還是黑色的,但至少她能想象,她面前這個女孩,她一定有著一頭漂亮的粉色頭髮。
她終於又能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了。
不,這山水定然比以往的所有,都更加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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