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歌偶爾也覺得時間在輕巧之中被一步一步的妥協著。

  好像是因為顧傾歌導致的系統暫時與之失去了連線，思來想去也不算什麼好事情。

  他不得不感謝音一直在照顧著他。

  她於時空旅途中窺見音的過往。

  平民窟的小木屋潮溼陰暗，陽光從屋頂破開的一個小洞中照進來，灑在屋內一個破破爛爛的木製小圓桌上。

  小圓桌旁邊圍了三個孩子，穿著勉強蔽體的衣物，眼睛卻亮得如同星辰。正是孩童時期的音。

  此時，三雙黑亮的眸子，都聚焦在桌子上唯一一抹鮮亮的色彩上——那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牛扎軟糖。

  三個孩子的眼中都帶著明顯的渴望，只是沒有人願意將唯一一塊糖果獨佔。

  一塊糖在三隻手之間推來推去，不一會兒，鮮亮的糖紙沾染了灰塵，有些暗了。最終，三個夥伴各退一步，商量將糖分成三塊每人分一小塊。

  由音來分。

  糖紙剝開露出乳白的糖果，點綴些碎果仁，映得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起來。

  音鮮少一改老實人的實誠，用半剝開的糖紙做掩護，丈量了三等份。而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小刀只切了薄薄一片，然後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放入口中。

  她又將剩下的等分成兩半遞給其他的兩位小孩子。

  金色的光柱將她的半邊臉映襯得熠熠生輝，她眯著眼，笑得很滿足。

  不知是因為吃到了糖而滿足，還是看到夥伴吃到了糖滿足而滿足。

  大概都有吧。

  原來音很小的時候，就這樣溫柔了啊。

  篤篤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年輕的音推著一車食物進來。

  上好的小牛排，誘人甜點，還有一碗白粥冒著熱氣。

  望著整整一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顧傾歌不自覺嚥了口口水——

  顧傾歌雖然不知道，但這些都是音告訴給他的。

  總能在她肚子唱衰的時候端上符合她胃口的食物，有時候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喜歡那些食物的。

  她拿起刀叉做好大快朵頤的準備，不忘邀請音一同進餐。雖然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用餐，不過依舊能感覺到她輕度的侷促，快速掃完面前的食物後退到一旁。

  幾天相處下來，顧傾歌發現音幾乎什麼都能迅速吃完，也沒見他有特別喜歡或者討厭的食物。

  嗯……

  音會喜歡吃什麼呢？

  顧傾歌忽然想起在時空路途中窺見她吃到糖果後滿足的樣子，極富感染力，讓人忍不住想將全世界的糖果雙手奉上。

  小時候味蕾的記憶應該很深刻吧。也不知道，之後會不會經常偷偷吃糖。

  顧傾歌腦海中浮現出平時一本正經的音偷偷吃糖的樣子，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她接收到一旁兢兢業業的眼神詢問，彎眸沖人搖了搖頭，走到桌子旁從抽屜裡抓出一把包裝精美的糖果——那本應在果盤中，由侍者每日一換，只不過被她屯在抽屜裡，以備出門隨身帶著的糖果——遞到他面前，攤開手心。

  “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你，算是作為今晚美食的回禮啦！”

  音頓時之間無語：“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顧傾歌也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是怎麼來的，好像是自從和系統徹底的失去了連結以後，顧傾歌學習到的能力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覺得大概每個人都喜歡吃糖吧，甜食吃多了對身體和心情都會很好的，這是我在大漠的時候找到的糖。”

  音相信了顧傾歌說的這一切。

  她走到了另一邊咀嚼著糖果。

  “在山的那一邊有著醫生，或許能夠治好你的眼疾，等著風雪過去了我就帶你去找他。”

  顧傾歌深唿吸了一口氣又想起來了，之前曾經在這裡潛伏抓鳥的人。

  “還有一件事情！”顧傾歌握住了她的手，她即便是在朦朧黑暗之中，好像聽力也特別好，“我之前就是被人追到了這裡，不小心失足掉了下來，我還有一個好朋友，準確來說是我們在沙漠歷險的時候遇到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且我們也在路上走散了……”

  “沒事的。”

  音拍自己的胸脯：“這附近雖然看起來比較寂寥，但實際上還是有很多的人的，我到時候去村子裡面幫你問一問。”

  近鄉情更怯。

  夜溏曾在谷修行數年，一年中秋時望著圓月時心有悵然無奈記憶盡失不止究竟情出何處。

  如今七載修行歲月五十載玉中割魂悉數想起，思念便如海潮般湧來，似要補上那五十年記憶散去時不曾想起梵行谷的酸澀，卻是歸心似箭。

  夜溏掠過數十年前同師父走過的路那座破廟早便坍塌，殘破神像下笑口常開花紅柳綠的祖師爺蒙著蛛網破落不已，未曾入世直至此時才頓覺滄海桑田羲和走馬，腳步不由踟躕。

  他當真又會如自己所料，便是師兄幾人守著不諳世事的門派麼。

  他正帶著滿身秘密腐敗在孤島，天衍處可還有其他人覬覦麼。

  夜溏一咬牙做了最壞打算，再不成也便是看門派破落仙山不復、或是被人鳩佔鵲巢又立新門。

  能再找到同門便好。

  夜溏卻不曾想與那穿紅著綠的祖師爺打了三個照面也不曾尋到昔年青石路，心生疑竇尋日探問也到底無果。

  夜溏不肯就此放棄又尋著記憶走上多年前去青官道，大抵方才尋回記憶數日忍不住日夜將那點同門間的往事拿來一時一刻細細揉碎了看，踏上官道禁不住又憶起不曾有掌門印時大師兄不過是山上連騎馬都不嫻熟的少爺，修道練劍都不如他折騰道童伺候自己來的心無旁騖。

  之後亦不過一月便突生變故，把原本精雕細琢的少爺磨去了稚氣蛻去了矜驕，留下一個少年初成的梵行谷掌門喬天涯。

  最後的記憶停在肉身消散時那股清幽蘭花香氣，已然不敢再細想幾年之後大師兄又會變成什麼樣。

  夜溏一時思緒起伏不曾在意這條熟悉至極的路上會有什麼埋伏未料突見路旁相對而立的石頭十分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