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陰謀起
纖長的手指勐地按住那人的下巴,一下便卸了下來,可見力道之狠!
優雅嗜血的嗓音緩緩響起,如催命的樂章。
“這次是下巴,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一身優雅下手狠毒的人,赫然是性情陰晴不定的沈裕昌!
那下屬被卸了下巴也絲毫不敢多說一句話,得了指令後才連滾帶爬地離開。
沈星漢推波助瀾的二皇子受傷傳聞讓宮裡也震動一番,朝中大臣各懷心思只是暫時不表現出來。二皇子府依舊閉門謝客,二皇子身上的毒性暫時被壓制。
餘士淵近來在朝中遭到諸多試探,他雖對此事不知內情,但回府之後便交代了不許妄加議論二皇子傷情,不可助長輿論。
餘嫣然聽後倒有些別的想法,如今家中有個三王妃餘微微,三王爺和二皇子手足情深,那就等同於和二皇子仕途繫結。如今二皇子傷情嚴重,餘父越是攔著不讓說,可能事態就越嚴重。
萬一二皇子死了呢?那到時候和二皇子在一條船上的餘府怎麼辦?她怎麼辦?
良禽擇木而棲,她心裡想起那道優雅矜貴的人影,不由得有了思量。
沈星漢這一次擴大流言傳播委實炸出了很多搖擺立場的人,他們紛紛倒戈大皇子陣營,對二皇子言語之中多有不敬。
這日沈星漢回府後,餘微微就迎上來問道:“如何?”
沈星漢低眸看她,回道:“兄長身體還在恢復中,毒性暫時抑制了。依舊沒有露面。且,朝中很多人轉換立場加入大皇子陣營。”
餘微微抿唇:“這些人怎麼像是牆頭草隨風擺的!”
沈星漢淡淡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深諳此道,才能在詭譎的朝堂中活下來。”
“那,這之後該怎麼辦?”餘微微擔憂道。由於沈星漢一直以來對這些事物都沒有避著她,她也知道許多,明白現在的處境仍然不利。
沈星漢眼神深邃:“彆著急,我們安撫好現在堅定在兄長陣營的人便好,以及要給餘府打個招唿。”
餘微微訝然:“我父親?”
“是的,父皇病了之後一直不朝,朝事都是兄長和大皇子二人分管,現在兄長也受傷,這部分朝事的積壓已經引起了大臣們的不滿。甚至有人提議將這些都交給大皇子一人批閱。”
餘微微皺眉道:“這些肯定都是大皇子陣營的人,他們也太猖狂了!”
“所以,我們要讓餘府知情,牽制朝臣。”
餘微微點頭:“那我今日就回府,告知父親。”
沈星漢認真道:“秘密回府,讓青影和你一起。”
餘微微應下之後便匆匆行去。
戚鴻光上前說道:“王爺為何不直接告訴王妃呢?”
沈星漢默然片刻:“有些話,讓餘府的人告訴她,更好。”
戚鴻光也沉默了。皇位爭奪本就是刀尖舔血,兄弟鬩牆的事情不止一例。若二皇子贏了自然皆大歡喜,若輸了,勝者是不會留著威脅在身側的,到時所有追隨二皇子的官員俱將敗落或發配邊疆。
主子對王妃用情至深,她是餘府之人,不將全部投注於此,必將有一條生路。
殘陽如血,映著主僕兩人的影子纖細瘦長。
餘微微喬裝打扮一番驅車趕往餘府,青影帶著她從小門進入,她們先進了劉氏的院落。
劉氏眼睛一花,就看見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出現在她面前,差點要失聲尖叫。
餘微微快速拉下面部的遮擋,喊道:“母親,是我。”
劉氏的眼睛迸發出驚喜:“微微!”
餘微微對劉氏笑,說道:“母親,我這次來是有正事,父親可在府上?煩請母親將他喚來,不要驚動任何人我來了。”
劉氏臉色一肅:“在,我派人傳喚一聲,就說我身體不適讓他來看看。”
餘微微點頭。
不一會,餘士淵便大步進了內室。餘微微正準備行禮,卻勐然看見餘士淵背後竟還跟著個餘嫣然!
餘微微勐地一皺眉頭,發覺事情不好。她並不信任餘嫣然的立場,況且她還懷疑她已經和大皇子有所接觸。
她想悄然退去再換個時間過來,那邊劉氏已經先開口道:“我身體沒不舒服,是微微有事找你。”
這話一出,餘微微不得已只能現身,而餘嫣然眼神中也劃過一絲暗光。
餘士淵瞬間瞭然,他神色放鬆了些,但片刻又板著臉。餘微微過來定然是那邊有訊息。
餘嫣然走近便拉著劉氏的手仔細瞧:“還好母親沒事。”她彷彿鬆一口氣般,一側頭驚訝道:“妹妹?”
餘微微眉頭微皺,餘嫣然在這原來的說辭肯定不能再說,她懷疑這邊她剛說那邊她就能偷偷告知大皇子。那,說什麼好呢?
她靈光一閃,想起了去西征的餘白。心裡默唸對不起三連,她疑惑道:“餘白呢?”
眾人都是一愣,餘士淵環視一圈,劉氏緩緩皺起眉頭,而餘嫣然眼神閃動。
餘士淵緊皺眉頭:“餘白去哪了?”他一揮手,身邊的侍衛出了院落在府內尋找。
劉氏一臉迷惑,她也並不知情,只是感覺好一陣子沒有見過餘白了。
餘嫣然眸光閃動,顯然是知道些什麼。餘士淵觀察細緻,瞬間就指著餘嫣然說道:“嫣然,你說。”
餘嫣然狀似為難地抿唇。“嫣然也不知,只是有一日看見他揹著行囊出去,然後就沒再見過了。”
這時餘士淵身邊的侍衛回來了,呈上來一封信。“是大少爺房中暗格裡的。”
餘士淵接過那信一目十行,臉色氣得黑沉。“餘白這個不省心的!”
劉氏見他暴怒心中惴惴不安。“他去哪兒了?”她接過信,看完之後差點眼前一黑!!
“他竟敢去西征!”劉氏氣血上湧,竟直接昏了過去。一瞬間一片忙亂,餘嫣然將這鬧劇盡收眼底,嘴角勾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今日餘微微來此定是急著求父親相助,誰能想到竟被餘白這事打斷,她屈身行禮退出院落,讓劉氏好好休息。同時,她心裡的那股思量更加堅定了,她要儘早給自己找個靠山。餘府和餘微微是靠不住的。
餘嫣然走後不久,劉氏的情況也穩定下來。餘士淵看向餘微微:“今日來此,不是問餘白的事吧。”
餘微微點頭:“是的,但有外人在此,我不好張口。”
餘士淵眼神一閃:“你是說嫣然?”
餘微微說道:“她性子不穩,知道這事恐會誤事。”
餘士淵感懷地嘆了一聲:“微微,你長大了。嫣然這個孩子,為父會多注意的。”
餘微微聽餘父此言便放心不少。有餘父看著,餘嫣然想作妖就多層阻礙。她將沈星漢的謀算盡數告知餘父,並將自己今日遇見的事情一同告知。
餘士淵聽了久久不語。
半晌,他說道:“為父明白了。但有一點,無論皇權爭鬥如何詭譎,哪方成功,能夠保全自身的辦法只有一個,那便是置身事外。”
餘微微神色震動,她低下頭去,知道這是父親的肺腑之語。但她雖認同,卻不會做。
餘士淵觀她神色便知她的選擇。他嘆氣道:“微微,你要給自己留一條全身而退的路。”
餘微微沉默不語。片刻後,她說道:“父親,您也會如此嗎?”
餘士淵默了。而餘微微已經知道了答案。她笑得燦烈如驕陽:“女兒告退。”
直到餘微微離去,劉氏也睜開眼睛坐起,目光滿懷感慨與餘士淵相視一笑。
二皇子陣營的人上下團結一心,擰成一股繩無可滲透,沈裕昌近日極為煩躁。
朝堂彈劾、輿論壓制、刺殺都試了,但二皇子陣營的人如一塊堅硬的磐石,就是鑿不開條縫隙!
沈裕昌坐在茶坊的最高處俯瞰下方來往的平民,煩躁地摔碎了桌上的花瓶。
一道好聽的女聲從側邊的雅間傳來。“這位公子緣何生那麼大的氣?”
沈裕昌彷彿沒聽見,不理會。
那道女聲不急不緩道:“待有朝一日公子登臨帝位,便不會這般生氣了吧?”
沈裕昌輕嗤:“你又是何人?不敬皇族可是株連九族之罪。”
那道女聲說:“我是為公子送上銀翹和苓歸的人。不知這兩味草藥,公子用著可順手?”
沈裕昌神色陡然一變,他側眸望去,一側的雅間輕紗掀起,格局一覽入眼。那女子一身尋常衣裙,卻總透著些違和感。
女聲輕笑道:“這邊的衣衫我總是穿不習慣,不如我們國都的瀟灑肆意。”
沈裕昌一眯眼眸:“你是哪個國都的?我憑什麼信你。”
“你我的目標並不衝突,我要刺殺沈星漢,你要讓沈靈琮沒有繼位的能力,但這兩人從根本上是繫結的,牽一髮而動全身。”
沈裕昌神思詭譎:“可若依你所言先刺殺沈星漢,他武功奇高,你能不能成功還是未知數,就算僥倖成功,沈靈琮不過斷了一臂而已,他依舊強勁。”
“不,公子別忘了,沈靈琮已經中了苓歸。”
兩人自交談起,茶坊周邊的雅間便全部被清場,保障了兩人談話的保密性。
沈裕昌對這個自稱神秘的別國女人還存有疑慮,並且對方對他的事情猶為了解,容不得他不防。
“知道公子不會一時間便信任我,再告訴公子一個訊息。苓歸之毒可解,但會使人應激反應下降。合作的事考慮一下,先行一步。”那女子起身要走。
沈裕昌站起身,眸光冷冽:“你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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