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壟斷千絲
清瘦男子的腳一步一步往後退,很是防備的樣子。
戚鴻光見狀眯了眯眼,緩緩說道:“問你呢?非要見二皇子幹什麼?”
清瘦男子又退一步,這時,他的後背已經緊貼著牆,退無可退。
戚鴻光像個優秀的獵人,他的眼眸緊緊盯著眼前的男子,威勢逼人。可這男子卻十分緊繃且心智堅定,絲毫不露出怯色,只是十分防備。
戚鴻光便不再威懾他,而是嚴正道:“我是三王爺的下屬,你若有急事要找二皇子而不得門,可以來三王爺府上。”他說完這番話便轉身離去。
那清瘦男子在原地久站,最終下定決心。
戚鴻光回府,便將這事告知了沈星漢知曉。
沈星漢微微一頓,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深巷裡那家雲吞店,是不是做不下去了?”
戚鴻光點頭:“對,那對老夫妻被排斥出了那片的營業範圍,現在日子不好過。”
沈星漢眸光微斂,似在想著什麼。
床榻上的餘微微仍在昏迷中,大夫又過來請了一次脈。
沈星漢眸光靜靜地落在餘微微身上,不發一語,隻眼中的擔憂會流露出來一絲。
大夫皺著眉說道:“這銀翹的毒易中不易解。這藥丸對王妃已經不太管用了,壓制不住這毒性。只好用千絲做藥引,給王妃做了藥膳滋補,會好一些。”
沈星漢立即道:“千絲不算稀有,戚鴻光,你去。”
戚鴻光轉瞬間便消失,去的飛快。
而高樓之上的雅間中,沈裕昌和雲柒對面而坐。
沈裕昌眸中黑沉,晦暗不明。“你確定這計策有效?”
雲柒笑道:“大皇子何必心急呢,效果總要時間來顯示的。但眼下,絕對有一件事是堵上了他們的路。”
沈裕昌抬眸,眼睛一片冰冷。他不信任這個女人。
雲柒戴著遮面的面紗,穿著的服飾縹緲籠紗。若是餘微微在此,定能認出,那日在杏花裡經過她的人就是這個女子!
雲柒呵氣如蘭:“他們一定會找一味叫千絲的草藥,大皇子要做的事情就是壟斷千絲,阻隔他們找到的可能。那樣,那位餘小姐就不一定就有救了。”
沈裕昌眸中陰鬱:“你就知道餘微微一定中了你的毒?”
雲柒一笑:“當然。她那日穿的輕紗最是適合黏附銀翹種子。”
沈裕昌定定地看著她。“餘微微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大皇子何必這個態度呢?你我是合作關係,可不是上下級。”雲柒輕輕一揮團扇,目光柔柔地掃過沈裕昌的眼睛。
可沈裕昌卻覺得心裡一寒。雲柒和餘嫣然完全不一樣。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你。”雲柒淡淡道。
“靜貴妃是武將安國公的女兒,喜靜,人溫柔不喜爭鬥,住在慶坤宮,她有些難以安眠的毛病,宮中常備千絲。請問大皇子是否在慶坤宮有勢力滲透呢?若有的話,麻煩將那千絲順出來,不叫沈星漢找到。”
沈裕昌立即皺起眉:“你竟對宮中之人知之甚詳?”
雲柒捂嘴輕笑:“非也。大皇子只需要照著我說的去做。靜貴妃宮裡的千絲順走之後記得給她換成錢草,也能助眠。”
沈裕昌一眯眼眸。“沒想到你挺關心靜貴妃。”
雲柒無奈地笑了,遮面輕紗讓她的面容看不真切,可也能隱約窺出美貌來。
她輕輕嘆道:“宮裡的女人夠難了,便讓她們睡個安穩覺吧。這種體會,大皇子該知曉的。”
雲柒意有所指的話瞬間讓沈裕昌黑了臉,他的生母李貴妃從宮女爬到這個位置,可不是日日夜夜睡不到安穩覺!
沈裕昌壓抑怒火,目光隱晦地掃過雲柒身邊這個武功似乎很厲害的侍女,那人面容看著蒼老,但身姿卻十分矯健,深不可測。
他們二人各有各的思量,表面卻精誠合作,共同的敵人便是沈星漢和餘微微。
而沈星漢那邊也得到了戚鴻光的反饋。
“王爺,都城裡的千絲全都賣完了,沒有一家有貨。屬下跑遍了全城的藥莊都沒有。”
沈星漢眸光一厲,壓抑著情緒說道:“千絲並不是珍惜草藥,不該如此緊銷。”
戚鴻光跑得滿頭都是汗,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沈星漢,肯定地點頭。
“千絲主治難以安眠,也許王公貴族府上會有存量。”
沈星漢眼眸卻沉下來。“這不是存量的事。有人設了一個精心的局,還有人從中作梗,若我們現在去找貴族家中的千絲,就將明晃晃地暴露出我們對千絲的需求。”
“不可取。”沈星漢定論之後,眉宇間染上一絲愁緒。
他轉頭去看床榻上安靜昏迷的餘微微,心下滿腔焦急,面上卻分毫不顯,只是沉默。
“千絲,宮中母妃那邊應該有,我即刻進宮一趟,你在此守候好王妃。”沈星漢眸光淡淡,說罷便快馬加鞭進了宮。
沈星漢進宮不到一刻鐘,便有人朝沈裕昌傳去訊息。
沈裕昌嘴角冰冷的一勾,果然被那女人料中了。同時他心裡不禁升起寒意,雲涼國的人如何得知他們皇宮之人的習慣秉性?
就在前一日的會談中,雲柒提到靜貴妃時對她言語之間的細緻描述便讓沈裕昌記憶深刻。都城竟如此有孔可入嗎?
沈星漢進了宮後便沉穩下來,一舉一動皆是皇家氣度。
皇宮氣勢巍峨,這座城池只是簡單地立在這裡就是無窮的威懾。
一路穿過許多宮院,才看見慶坤宮的大門。宮殿四角高高翹起,像是四隻自由騰飛的燕。
沈星漢到了殿內,恭敬行禮。
靜貴妃見是沈星漢來了,眼中現出喜悅。她將竹簡隨意擱置在桌子上,含著笑看向沈星漢。
沈星漢眸中也有溫和,不復日常那般冰冷。
“快來坐下,嬤嬤,上茶和點心,要不那麼甜的,精緻些的。”
嬤嬤老臉都笑成一朵花。“奴婢知道,這就您最近研製的糕點去端過來。”
沈星漢看著慶坤宮這溫柔祥和的氣氛,又仔細端詳靜貴妃的容色沒有哀愁,心下放下幾分心。但此次來是有要事,所以他便開口道:“母妃,兒臣今日來是想向母親求一味草藥。”
靜貴妃表情微訝:“草藥?”
沈星漢點頭:“這草藥名喚千絲。”
靜貴妃恍然:“千絲這慶坤宮有的,母妃讓嬤嬤去拿來。”
靜貴妃有些好奇:“你要這千絲作何?莫不是難以安眠?”她面上似要有些愁緒。
沈星漢立即搖頭。“並不,兒臣要千絲另有他用。”
嬤嬤回來的很快,她端著一個錦盒遞上來,靜貴妃說道:“母妃這裡的千絲也不多了,只餘下這一個錦盒,你都拿去。”
沈星漢眸中震動,接過錦盒,開啟蓋子。
盒子裡的草藥呈小圓片形,青而翠的綠色很是精緻。可沈星漢卻緩緩皺起了眉。千絲扁長而細,如同長線,這不是千絲,是錢草!
沈星漢抬眸和靜貴妃詫異的眸對上。
靜貴妃皺起眉頭:“嬤嬤,你是不是拿錯了?這是錢草。你再去找找。”
嬤嬤此刻也是一臉詫異。她也以為是自己拿錯了,施了一禮後便急匆匆地再去找。
半刻鐘過後,嬤嬤神色嚴肅地回來。
“貴妃,您的千絲慣常是裝在這個盒子裡的,不知為何會成了這些錢草。老奴察看了您放草藥的臺子,那上面並沒有千絲。”
靜貴妃柔婉的臉龐,盡是驚異。“這是怎麼回事?”
而沈星漢的眼眸,卻陡然沉了下去。
都城的千絲被壟斷,宮中貴妃的宮殿千絲被置換成錢草。
這一定有人在暗中做文章!目的就是為了讓沈星漢得不到千絲!
千絲和錢草功效相似,均是為睡眠不佳的人所用,並且兩種草藥都算不上是珍稀。
大夫曾說過,千絲的根莖上有特殊的成分可以做藥引,而錢草更專精於誘人入眠,並無其他特殊效用。
這事情之中的陰謀必然是一環扣一環!
沈星漢越想臉越黑。靜貴妃發現他神色不對勁,擔憂道:“怎麼了?這千絲可是對你有重要的效用?”
沈星漢點頭,他眸光深邃,氣勢也低沉下來。
靜貴妃臉上也浮現出愁緒:“千絲這草藥宮中妃嬪用的不少,母妃會幫你問問的。如今皇上身體欠佳,靈琮也忙得不見人影。”
沈星漢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母妃還不知道兄長受傷中毒的事。
他低眸掩飾情緒,不多言。這些事還是不要讓母妃知曉,平白添了擔憂。
在靜貴妃這裡得到千絲的想法落空。
沈星漢回到府上後,戚鴻光迎上來稟報道:“王爺,胡玄那場文人盛會竟還在持續!”
沈星漢身上低沉的情緒勐然一厲。“他想幹什麼?”
“那日去時,胡玄曾說著文人盛會持續三天便會散去,是為祈福,但現在三天已過,他們仍然在聚集作詩飲酒,沒有一點祈福的樣子。他們這是公然結黨營私!”戚鴻光眼眸也很凌厲。
沈星漢壓抑著情緒,但身上氣勢卻十分煞人。回想到上次見到胡玄時的模樣,胡玄此人並不算太聰明,也不會有那麼大的膽子。
“警告胡玄,敲山震虎。胡玄背後定然有人指使,不然他不敢如此囂張!”
戚鴻光應下。胡玄此舉算是公然挑戰朝綱!儘管如今的都城一派亂象,但該整治的,一定要整治!
只是胡玄背後的人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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