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暗中查證
布衣男子跪地,聲如泣血:“若草民有一言欺瞞,便叫草民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這麼重的誓言,如果不是承受了天大的冤屈,常人是不敢發的。
沈星漢輕輕點頭,他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那男子,許諾道:“只要你此言屬實,本王會給你一個公道。”
那人眼睛裡盡是血絲,在聽到沈星漢的許諾後,他捏緊了拳,抬眸道:“草民斗膽一問,您是?”
沈星漢眸光淡淡,輕輕點頭。戚鴻光說道:“站在你面前的,是當朝三王爺和三王妃。”
聽清此言後,布衣男子眼睛中現出極亮的光,他勐然放鬆下來,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肩膀一下子垮下來。
沈星漢朝戚鴻光看過去一個眼神,戚鴻光靜靜點頭,安排了大夫。
餘微微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遍體鱗傷的布衣男子,和沈星漢一起離開。
回府途中餘微微嘆道:“官府難道不管這些事嗎?”
沈星漢眸光投向無際的遠方,輕聲道:“官場上的聯絡錯綜複雜,那些知府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他深知朝中的黑暗遠不止於此。
餘微微眼眸掠過驚色:“那百姓怎麼辦?要官府還有何用?”
沈星漢袖中的手緊握,他胸腔之中自有一把烈火燃燒。
帶著涼意的語調緩緩響起:“不會,我會竭盡全力結束這一切。”
餘微微偏頭看著沈星漢堅毅的側臉,她唇角緊抿,感受到他的決心。
布衣男子被他們妥善安置,這事神不知鬼不覺,大皇子那邊絲毫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危險。
但餘微微同樣不知大皇子又安排餘嫣然設下什麼樣的陰謀。
朝事商議還在繼續,沈靈琮再次服下了強行保持清醒的藥物,身體狀況就在恢復和惡化之間反覆橫跳。
西征計程車兵沒有及時補充的糧草和軍備,對戰爭的打擊是巨大的。
邊境傳來的戰報一天比一天慘烈,沈星漢的眼眸越來越冷。
他冷眼看著朝臣還在繼續著永無止境的拉鋸戰,眉眼見一片冷峻。沈靈琮和他對視一眼,這事兒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靈琮出言道:“各位大臣聽本王一言。邊境計程車兵浴血奮戰,保衛的是我們共同的家國,現在這個時刻我們更該做出表率!運輸糧草勢在必行!”
沈星漢抬眸,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運輸糧草的風險是有,但我們更不能棄千萬士兵於不顧!本王在眾臣面前表態,會傾盡全力採購糧草,親自挑選精兵護送糧草入邊境。”
沈星漢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沈星漢如此大手筆,若他們再拖延推辭,便說不過去了。
沈靈琮眼中閃過讚賞之色,沈星漢輕輕頷首。
仍然捂緊腰包不想捐贈的朝臣們都看向沈裕昌,期待他能有理由避免。
被寄予厚望的沈裕昌淡淡抬眸,靜靜看著沈星漢不語。
兩相對峙之下,朝堂一時間陷入安靜。
但有些人受不了這樣的靜默,比如賀成志。他是大皇子派忠心的擁護者。他有點急了,出言道:“三王爺,您此言……”
未等他說完,沈星漢便凌厲反問:“此言如何?不妥嗎?”
賀成志是內閣官員,他能上位就得益於他那張巧嘴,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張口就來。他的長相十分面善,笑道:“三王爺所言極是,但是未免有些不體恤家底清貧的臣子了。”
沈星漢眼眸微眯,剛要說些什麼,董生站了出來。
“某任監察御史多年,這積攢了些微薄的積蓄,願隨三王爺所言,為將士購置援助糧草。”
董生是清廉官員的代表,他都發言了,賀成志眼眸一閃,閉嘴了。
沈星漢轉眸看向沈裕昌,問道:“大哥要棄千萬將士於不顧?還是,有別的打算?”
沈裕昌眼睛掃視一圈,皮笑肉不笑:“怎會?本王贊同。”
至此,就算一些大臣的臉色再苦,最終也全員透過了這個提議。此事便交由沈靈琮來負責。
臨下朝時,沈星漢轉眸看了賀成志一眼,眸中情緒未辨。
而那賀成志竟不閃不避地回視,眼中盡是溫和的笑意。配上他面善的容貌,讓人完全無法將布衣男子指認的形象與他聯想到一起。
沈星漢將布衣男子的事情告訴沈靈琮,輕聲道:“賀成志此人心機深沉,難以從神色中發現端倪。”
沈靈琮思考過後說道:“此事若屬實,對那邊確實是一個不輕的打擊,那賀成志可不是普通的官員,若天子近臣背後是這般大的反差,到時候帶來的連帶關係是龐大而複雜的。”
沈靈琮的眼睛看進沈星漢的眼裡,認真道:“但前提是,查證屬實。你明白嗎?”
沈星漢點頭:“兄長,我明白,我會小心查證的。”
沈靈琮交代一番便放下了心,沈星漢辦事一向穩重,不會出岔子。
沈星漢早已暗中派戚鴻光去查證了,有些事在貴族之間可能極難查證,但在坊間卻一定會有傳聞。
沈星漢回到府上時就去找了餘微微,待看見餘微微身旁的阿溪之後他勐然想起來,那隱秘集會的人以及後續查證。
餘微微觀他神色思索,問道:“怎麼了?可是在朝中又遇到阻力?”
沈星漢輕輕搖頭:“朝廷之事尚可應付,我們已經開始注意賀成志。”
餘微微神色之中有平靜:“我也讓青影在民間探查了。那日我出府時聽見些閒言碎語,似乎有很多人推崇大皇子。”
沈星漢眸光閃了下,冷聲道:“他最近在朝堂之中的動作愈發明顯了。但董生也有站我們的趨勢。”
餘微微抬了抬眉:“他這麼囂張,可得殺一殺他的氣焰。”
兩人對視,都想到了布衣男子指認的事情,一定要儘快查到。
戚鴻光在這時出現,沈星漢回眸問道:“那畫像之上的販賣者可有線索?”
戚鴻光搖頭:“畫像上之人極為清晰,但暫未尋到。”
“調轉方向,深查賀成志。”
餘微微似乎想起什麼,問道:“銀翹和苓歸可還有剩?”
戚鴻光點頭:“還有餘量。”
餘微微提議道:“不如將這些餘量交由袁老?我們如今太被動了。若能找到這些毒藥的剋制之法,也許能不那麼謹慎。”
沈星漢點頭:“可以。”
戚鴻光收到眼神,領命退下。
沈星漢如今在朝事上並不瞞著餘微微,夫妻一體共進退,有些時候餘微微的想法新穎有用,反倒能起到奇效。
戚鴻光暗中探查賀成志的動作十分隱晦。但賀成志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自然不只是和李貴妃的親戚關係,他本人極為謹慎,倒是發現了些端倪。
賀成志已經是明面上站在大皇子背後的人,所以他思慮片刻,當即決定去找大皇子商量對策。
戚鴻光探查到這一點時眸中驚異:“竟如此明目張膽在大皇子府上見面!”
他暗暗記在心上,眼看著賀成志到了大皇子府上。
大皇子府內,他是不能進去的。那裡的暗衛多到數不勝數,更是有和他武力值不相伯仲的秦武。
而那頭賀成志已經和沈裕昌見了面。
沈裕昌抬眸看他一眼:“何事?”
賀成志面善的臉上一雙眼睛閃著暗光,緩緩說道:“有人在查我的蹤跡。”
沈裕昌的眸陡然一冷。
他眯了眯眼:“你那些買賣先停一停,別讓人查出來。本王大概知道是誰查你了。”
賀成志笑道:“明白了。”
賀成志此人是大皇子的財務來源,他是內閣官員,擁有議政權,但他的財力卻來之不正。
戚鴻光回去稟報:“賀成志直接去了大皇子府上,想必是有了防備。”
沈星漢眼神深邃,緩慢地飲了口茶。“有防備,那就撕開一個口子。本王聽說,民間已經開始自發展開捐贈和徵兵。這事情需要一個官員去負責。”
沈星漢對政治的博弈並不十分精通,他更擅長戰場上的刀劍無情。在與沈靈琮商議過後,兩人共同鎖定了一個官職不高但卻足夠影響賀成志的人,在和餘士淵互相通氣之後,三人合力在上朝商議時將民間的事情交給了那人。
他們鎖定的人正是賀成志一手提拔的某位官員,與賀成志關係匪淺。
賀成志老狐狸難以探查,但這位他一手提拔的官員就不同了,他顯然沒有在朝堂中修煉出一顆七竅玲瓏心。
有他干擾賀成志的防備,賀成志的一些骯髒交易很快暴露在沈星漢他們面前。雖然還未曾查出布衣男子指認的強搶民女,但他們查出了更駭然的東西!
沈星漢靜靜看著手中近日收集的卷宗。
賀成志藉著職務之便,竟然在官場職位之中牟利賺銀兩!
沈星漢一個個掃過這些記錄,七品官,售銀三百兩,六品官,售銀五百兩,類似這些,數不勝數……
沈星漢和餘微微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驚色。沈星漢低聲道:“賀成志聚斂的財富不可估值,此等利用職務之便,結黨營私之輩,合該下獄!”
餘微微眸中也跳躍著怒火,她真的沒想到大皇子背後的財竟是這麼來的!
沈星漢眼眸黑沉,氣到極致他反而冷靜下來。
“這只是粗略的皮毛證據,我們要找到他記錄這些買賣官職的帳本。以及他這些年來犯下的暴行!”
餘微微沉下眼眸,問道:“你打算從哪裡開始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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