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端倪初顯
沈星漢眸光深邃,令人看不懂在想什麼。
“帳本這種東西一定藏在極為隱秘的地方。我們之前並未關注到賀成志,他身邊的部署等,這一切我們全然不知,此次以他一手提拔的官員吸引他的視線是場賭局,發現這些端倪更是意外之喜。”
餘微微皺起眉說道:“我們身邊應該沒有和賀成志關係親近之人,我之前甚至沒聽過這個名字。”
沈星漢垂下眉眼:“他在內閣也從未有過太明顯的存在感,直到危及到大哥的利益才跳出來。”
餘微微寬慰道:“總之現在是知道了他有問題,並且他站在大皇子身後,一旦我們查出能坐實他罪名的證據,這個黑點洗不掉的。”
沈星漢點頭,他提起:“現在再安排人接近他是否有些刻意?”
餘微微眼睛一閃:“若是完全陌生的人,自然是刻意。但若是他身邊的人或者遠房的親戚呢?”
沈星漢陷入思索,說道:“一時間我想不到他身邊有誰可為我們所用。”他抬眸問道:“戚鴻光,你暗中探訪賀成志也有段時日,對他的行跡有沒有更多瞭解?”
戚鴻光沉思片刻,說道:“賀成志此人十分謹慎,屬下跟他的這些天,他一直閉門不出。唯一一次出行就是去大皇子府上。屬下受限沒有進去。”
餘微微抬眸震驚道:“難道賀成志已經察覺我們的關注了?”
沈星漢一怔,經餘微微這麼一說,他也反應過來。“極有可能。”
餘微微眸中思索:“以賀成志慣常謹慎的個性,他真的會當街強搶民女嗎?”
沈星漢眸光一閃:“這是個疑點。”
餘微微說道:“不如還是從那位入手吧?”
她和沈星漢對視一眼,兩人達成一致。
戚鴻光品了一下他們的神情,也明白過來。這是要從那位官職不顯卻能影響賀成志的人入手。那人叫梁同,是賀成志一手扶持起來的人,關係十分親近,說是乾兒子也不為過。
沈星漢囑咐道:“小心行事。”
民間的捐贈和徵兵便是交給了梁同。西征的慘烈瞞不住百姓,如今的都城明顯加強了守衛,充斥著肅殺之氣。百姓們有心思機靈的都猜到了必然有事發生。
城裡的說書先生接了陌生的授意開始講各種邊境慘烈的故事,百姓們心生疑竇,這事自然瞞不住。
都城自發開始有青壯年報名參與征戰大軍,有良心的富庶人家開始捐款。
這些事交給梁同處理並不算艱難。
國難當頭,眾志成城。
沈星漢立於高牆之上,落下一瞥。民間百態盡數納入眼中,他的目光回望這宮殿樓宇,輕聲道:“有些大臣的覺悟甚至不如民間百姓。”
戚鴻光深深低頭。
“都準備好了嗎?”
戚鴻光點頭:“一切就緒。”
有裝束簡單的人悄然摸進賀府的家丁房,他懷中揣著幾幅畫像,逐一對比那些人的模樣,最終找到了那日暴打布衣男子的幾個家丁。
他正是接了沈星漢的授意,來尋這幾位家丁。
布衣男子妹妹的冤屈若是事實,就算找不到賀成志的帳本,也能削弱他以往費心經營的風評。
有些事一旦撕開一個口子,後面的事順藤摸瓜早晚都能查到。
那幾個家丁被人悄然打暈帶走,秘密送往三王府。
沈星漢淡淡落下一瞥:“一刻鐘,本王只要結果。”
戚鴻光領命。
家丁們掙扎不開這繩索,黑布遮掩下他們一個個目光倉惶恐懼。平時習慣了作威作福,何時見過這樣的架勢?
儘管他們駭到心驚膽戰,但沈星漢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們。這些螻蟻並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轉身就走,不在此多停留一步。
戚鴻光果真在一刻鐘之內回來了。
他稟報道:“那些家丁知道的不多,但有一個關鍵地址:翡翠香園。那裡會定期拍賣一些花魁。據他們所說,賀府出現的女子都是買來的。屬下斗膽猜測布衣男子的妹妹是被翡翠香園的人所抓,意外被賀成志買下。”
餘微微蹙眉道:“你這般猜測倒是有些道理,那布衣男子是從何得知妹妹下落呢?”
沈星漢眯了眯眼:“你繼續查。”
賀成志是個老狐狸般謹慎的人,再加上他的身份,若是做出當街強搶民女的事情,太過火。
“將那布衣男子再審問一遍,他對我們有所隱瞞。”
戚鴻光去執行沈星漢的命令,但他帶回來的回復卻不盡如人意。
“他說他的妹妹只是在平日出去採買的時候久久未歸,而後有路人說起有當街強搶民女的事情發生,是賀府的人,他剛好聽見。”
沈星漢眯了眯眼:“剛好聽見,還是刻意讓他聽見?”
“資訊太過籠統了。”
戚鴻光低頭:“屬下只問出這些。”
這時,餘微微眼眸中現出思索:“翡翠香園?我似乎在哪裡聽過。”
她眼眸突然亮起:“劉成軒!你還記得我的杏花裡嗎?”
沈星漢點頭。
餘微微眸中是回憶之色,她緩緩說道:“劉成軒會定期寄給我一些信件,告訴我杏花裡的經營狀況。那裡面似乎就有提過,說是都城開了家模仿杏花裡經營模式的商鋪。”
沈星漢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他精準捕捉到餘微微話中的點,問道:“你們還有信件往來?”
餘微微一怔,點頭。“對啊。他是杏花裡的代經營者啊。我身份不方便。”
沈星漢的態度突然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餘微微眨眨眼,一時間沒明白過來。
而後沈星漢就吩咐戚鴻光道:“翡翠香園要讓我們的人去探查一遍。”
餘微微補充道:“選人的標準格外注意下。”說起正事,她就把剛剛的小插曲忘記了。
直到次日醒來,沈星漢已經去上朝,她勐然一拍腦門,說道:“他不會是吃醋了吧!”
她坐在床榻上啞然失笑,青影疑惑地望著她,王妃怎麼突然笑起來?
翡翠香園的事情由戚鴻光去探查,那裡的經營模式確實和杏花裡十分相似,但這裡的女子,並非只是侍者的身份,除了賣酒水之外,這裡會定期舉辦一些貴人之間的拍賣。她們皆是身不由己,而且大多容貌研麗,身世悲慘。
戚鴻光在探查時意外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容,悄然跟上。
而三王府收到了袁老的訊息。
沈星漢沉下眼眸:“微微,袁老讓我進宮一趟,有事要說。”
餘微微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些,問道:“難道是皇上的身體?”
沈星漢搖頭:“袁老並未在信上說明。”
餘微微蹙眉:“那也許是咱們交給袁老的銀翹和苓歸……”
沈星漢神情凝重了些:“我即刻進宮。”
餘微微點頭。
沈星漢進宮之後並沒有直接去找袁老,那樣太過引人注目。他先去了靜貴妃的宮中,再傳喚袁老前來為靜貴妃診脈。
靜貴妃是個喜靜之人,她玲瓏心思,品了一番沈星漢的行為,便問道:“怎麼了?和袁老有事相商?”
沈星漢無奈道:“還是逃不過母妃的眼睛。”
說話間,袁老便過來了。
靜貴妃衝沈星漢點點頭,便去了偏殿。
袁老一見如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神色嚴肅地和沈星漢說道:“王爺,王妃交給臣的銀翹和苓歸,是新鮮的。”
沈星漢眉宇間浮現一抹疑惑。
袁老進一步解釋道:“這種特殊的保鮮法能讓草藥發揮最大的作用,但是都城並沒有流通這種方法。”
沈星漢的神色一厲,他眸若深井,幽深難辨。
“您的意思是?”
“這兩位能害人性命的草藥是從外面流傳過來的,還是新鮮的。”
沈星漢低沉著嗓音開口:“有別國之人進了都城,還流通了這樣的毒草。”
袁老嚴肅著臉點了頭。“這就是臣要告訴您的。”
沈星漢點頭:“有勞袁老。”
他轉而問道:“這兩味毒草可有解?”
說起這個,袁老的神色便不太好看。“這毒草性烈,本就難解。相關壓制之法倒是有,但根除之法……”他不必說完,沈星漢就懂了他的意思。
袁老說完這一番話後去偏殿為靜貴妃搭了脈。
“貴妃一切安好。”
袁老行禮之後便退下了,沈星漢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堅毅的側臉更顯幾分冰冷。
靜貴妃輕聲道:“可是遇到什麼難處?”
沈星漢轉眸對上母妃溫和包容的眼,低下頭去。母妃還不知道兄長的事情,他不想再讓母妃平添擔憂。
最後,他只說:“兒臣會處理好的。”
靜貴妃輕輕嘆息一聲。
宮門下鑰之前,沈星漢出了宮。
回府便遇上了探查歸來的戚鴻光。
戚鴻光臉上盡是凝重:“屬下在翡翠香園見到了那日隱秘集會上的販賣者。”
沈星漢眸光轉冷:“販賣銀翹和苓歸的人。”
戚鴻光點頭:“是的,那人似乎沒有武功,但是隱匿功夫極佳。”
沈星漢眸中思慮,走進了穿日院內。
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袁老所言,令毒藥新鮮的特殊貯藏之法,非都城流通。銀翹和苓歸是雲涼國的東西,所以……”
“雲涼國有人進了都城,出售毒草。”餘微微走進來,接上後半句話。
沈星漢回身眸光冷漠,餘微微面上也有凝重之色。
這時戚鴻光突然臉上閃過異色。
他勐然抬眸,說道:“屬下認為那販賣者的容貌不像都城之人!”
沈星漢眸光一厲:“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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