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翡翠香園
餘微微立即吩咐青影道:“你速去將阿溪的畫像取來。”
戚鴻光神情嚴肅,直到青影將畫像平鋪到桌子上。
他指著其中一點說道:“這人的眉眼處深陷,看畫像看不太明白,但屬下在翡翠香園再次目睹了他的臉,十分肯定。”
聽他此言,餘微微也陷入思索。然後她衝沈星漢點點頭。
沈星漢眸光冷得嚇人,緩緩說道:“若確定是雲涼國的人,那他們就太猖狂了。”
餘微微深以為然地點頭,這段時間她也惡補了一些這個朝代的常識。
雲涼國與都城這邊常年井水不犯河水,並沒有鬥爭關係,甚至一些易物往來也不少。雲涼國此舉有些越線了。
她腦中將此事過了一遍,問道:“戚將軍,你在翡翠香園只發現了販賣者嗎?有沒有關於布衣男子妹妹的訊息?”
戚鴻光神色嚴肅:“這正是屬下即將要說的。翡翠香園的女子以代號相稱,沒有姓名。並且大多家世悽苦,沒有親眷。而入場的貴族也會黑紗蒙面,遮擋面貌。最過分的是,那些女子被明碼標價。”
餘微微眼眸現出震驚,說道:“這豈不是另類的販賣人口?”
戚鴻光搖頭:“翡翠香園的管事應該掌握有她們的賣身契,最多算是僕從買賣。”
餘微微皺眉思索,說道:“那和當街強搶也對不上。”
沈星漢面上蒙上一層陰影:“看來我們要親自去翡翠香園一趟。”
他們做下決定之後便立即開始準備。
翡翠香園是一處略偏僻的地方,和餘微微的杏花裡大氣包下一條臨河街不同,翡翠香園更像是蝸居般在一個蜿蜒的小巷子裡。
沈星漢和餘微微穿戴好了黑色外層大袖衫,戴上兜帽之後身形便被遮掩乾淨。
兩人都是氣質卓絕之人,往那一站自是貴不可言,門口的守衛十分有眼色,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們便放行了。
進入內裡之後,餘微微眯了眯眼,這裡的擺設確實和杏花裡有相似之處。
有明裡暗裡的視線盯著他們,翡翠香園的管事臉上都笑開了花,急忙迎上來,諂媚著問道:“兩位貴客是?”
沈星漢淡淡道:“話多。”
明明是絲毫不給面子的話,那管事卻似乎更加諂媚了些,她熱情地介紹道:“兩位貴客是第一次來吧?翡翠香園有美酒也有美人……”
她太過聒噪,沈星漢皺了皺眉。
直到這管事的說起今日就有美人競價……
餘微微凝神聽著,聞言,她壓低了嗓音,音色雌雄莫辨。“帶路。”
兩人被管事引領到樓上雅間,管事笑呵呵地退下了。
這裡視野很好,能一覽樓下的景色。
沈星漢和餘微微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貿然說話,難保不會有人偷聽。
不過一會兒,美人競價就開始了,但餘微微的關注度卻不在樓下,而是傾身向前,皺起了眉。
“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餘微微說話極輕。
沈星漢凝神細聽之後,點頭。他們都聽到了一種類似於掙扎的聲音。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這聲音來源於何處了。
外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然後他們所在的雅間被人勐地推開,進來的正是一個滿目驚慌的女子。
餘微微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女子,眸光打量。
女子看見他們身上的黑袍時臉上盡是恐懼,她“噗通”一聲跪地,身體輕輕顫抖。
沈星漢和餘微微對了一個眼神。
很快,管事就到了餘微微他們所在的雅間,她笑得十分抱歉,但眼角餘光看那女子時卻泛著極致的冷。
“打攪貴客們了。”
“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
在管事兇狠的吩咐中,餘微微淡淡道:“且慢。”
她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勢,一下子就讓那些人動作頓了頓。
餘微微微抬下巴,倨傲道:“這是做什麼?”
管事諂媚道:“她不太聽話,莫要擾了貴客的興致才好。”
餘微微起身,朝那女子走去。
女子渾身顫抖,但眼底看向管事那些人的時候分明透著憎恨。
餘微微慢慢走過去,此刻的她就彷彿一個被吸引了注意的花花公子,她背對著管事蹲下,伸手欲要觸碰那女子的下巴。
注意到女子眼中的厭惡和恨,餘微微在管事看不見的角度衝女子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管事看是這般發展也沒有阻攔,而是揮退了鉗制女子的人。
直到餘微微的手觸碰到這女子的下巴,假意仔細端詳後,餘微微對管事說道:“這女子,我留下了。”
管事的表情一瞬間就變了,她擠出一個從善如流的笑容,說道:“這是我們這裡行三的姑娘,貴客……”
餘微微從袖中摸出金元寶,漫不經心地問:“夠嗎?”
管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時餘微微淡淡開口道:“我這人不喜歡不完整的東西。”
管事笑道:“明白了,立刻為您將她的身契拿過來。”說完管事就急匆匆地走了。
這女子想說些什麼,但餘微微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片刻,管事便將女子的身契拿來,餘微微將金元寶隨意拋給了管事,管事笑著退下。
餘微微和沈星漢交換了個眼神,兩人默契的靜靜坐著。
管事將他們送出去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可他們的背影卻被一個隱在暗處的人看見。那人眯了眯眼,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若餘微微回眸看見這人的長相,必然會驚唿出聲!這正是秘密集會上販賣銀翹和苓歸的人!他在暗中窺伺……
但最終餘微微並沒有回頭。
直到兩人將那女子從翡翠香園裡帶出來,那女子的神情從驚魂未定變為劫後餘生。她再次跪地,一語不發,但態度十分誠懇。
沈星漢看了餘微微一眼,餘微微抬手揭了罩在頭上的黑色兜帽,一張秀麗極研的容貌顯露出來。與此同時,她的嗓音也不再掩飾。
“你一定知道不少翡翠香園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餘微微悅耳的嗓音讓跪地的女子勐然抬起頭,她雙目圓睜,顯然很是震驚的模樣。
但很快,反應過來的女子立刻道:“多謝貴人搭救之恩,民女願意將一切都告訴您。”
餘微微嘴角勾起一個笑,將袖中的一個畫像遞給這女子。
“見過這上面的人嗎?”
女子仔細看了遍,她皺著眉:“貴人,這畫像上的人看著很是熟悉……”
餘微微眼睛一閃,說道:“你主要看特徵,她臉上痣的位置。這幅畫是描述所畫,並不是這人的真實長相。”她拿出來的畫是阿溪根據布衣男子的描述畫出的他妹妹。
女子突然眼睛一亮:“民女想起來了,她是前段日子被帶進來的,沒待幾天就被顯貴帶走了。”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面上不由得帶了些悲涼。
餘微微一聽又問了她幾個更細緻的問題,女子都盡力答完全。
最後,餘微微問道:“你們的選人標準是什麼?”
女子的眼眶紅了,臉頰有兩行清淚劃下。“民女是無父無母之人,在梁府做侍女,因容色礙了主母的眼,便被……”她擦了擦眼淚,說道:“翡翠香園裡有許多和民女情況相仿之人。”
餘微微聽她此言,卻精準捕捉到一個字眼。“你說你在梁府做侍女?哪個梁府?”
女子低頭道:“是如今掌管民間募捐和徵兵的梁同大人府上。”
聽聞此言,沈星漢眸光有異。
餘微微顯然也是想到了這一點,她眸光一閃,這是瞌睡了就有人遞枕頭?
他們的馬車並沒有駛向王府,而是調轉方向到了一個小宅院,餘微微將那女子暫且安置在這裡,並囑咐道:“你便在這安心住下,有事我自會尋你。”
女子沒有異議,她十分感恩餘微微的恩情。
待沈星漢和餘微微回到王府之後,餘微微說道:“這證實了一些我們的猜想。若這女子查證之下沒有問題,她也許是一個機會。”
沈星漢眼眸深邃,緩緩說道:“今日所見所聞,都證明了這翡翠香園背後有所隱藏。”
“戚鴻光。”
“屬下在。”
餘微微將手中的身契交給戚鴻光,沈星漢吩咐道:“查驗一番。”
戚鴻光轉身前去查驗這身契的真假。
而在翡翠香園之中暗藏的眼睛也到了一個神秘的地方。
“小姐,行三被貴客贖走了。”
這販賣者生得一副深眉目模樣,但在這位被尊稱為小姐的人身邊卻頭也不敢抬,似乎生怕冒犯了這位小姐。
“知道了。”
販賣者再次開口:“小姐,行三知道的事情太多,要不要把她……”
被他稱為小姐的人轉過身,一雙眼瞳似星,面上戴著遮面輕紗。
“除掉她,不如管好那些人的嘴。”她走近那販賣者,輕聲說道:“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目標只有一個,其他的都不重要。不要多事。”她說話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其中的意味卻讓販賣者繃緊了身子。
最後他深深低下頭去:“小姐,我明白了。”
那女子就這般逃過了一劫。
餘微微在府內細想了很多遍,依舊覺得那女子是最好的人選。
“青影,你帶我去那個小別院。”青影點頭,兩人喬裝一番便出了門。
幾乎是餘微微踏入小宅院的門時,那女子便迎了出來。
她想行大禮,被餘微微攔住了。
“今日來,是有要事想讓你幫忙。”
女子問道:“是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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