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昌攤手，說道：“三弟不是都看見了嗎？”他似乎一語雙關，態度似是而非。

  而沈星漢已經知道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們註定走上對立面。

  沈星漢轉身之前，深深地看了沈裕昌一眼。

  沈裕昌回以眸光泛冷的笑。

  董生眸中含著關切，和被解救下來的同僚們低聲說著什麼，他們的手腕和衣袍下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那些人的狠勁和絲毫不在意朝廷官員的態度讓他們寒了心。

  清流官員代表著中立勢力，自古皇權爭奪風雲詭譎，官員的支援就是皇子傍身的勢力。大皇子軟的不行就來硬的，這樣的態度讓他註定得不到清流官員的擁護。

  這次大皇子做得這麼過火，有一部分原因是皇帝愈發嚴重的病情。

  他不在意官員們是否心甘情願擁護他，只要皇帝駕崩的那時，這些官員是擁護他的，就足夠了。

  董生低眸看著同僚們的慘狀，心下思量，在這一刻做下了決定。他相信同僚們都是一樣的想法。

  幾個人對了一下眼神，都能看見對方眸中的堅定。

  沈星漢帶著一行悽慘的官員和英武的侍衛隊浩浩蕩蕩出了小巷，百姓們無不驚歎。

  他們去了就近的醫館，沈星漢端坐在一旁，眉眼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另一側的董生和幾位同僚耳語幾句，便來到沈星漢身邊。

  董生目光清正，態度堅定。“王爺，臣有事和您說。”

  沈星漢抬眸，眸光深邃。“你說。”他一身清雅，雖是皇族，卻沒有一絲貴人腐敗的氣息，反倒如雪松般凜然，淡漠似仙。

  董生眸光堅定，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金。

  “臣代表清流官員，願追隨三王爺！”

  沈星漢眸光微變，眼眸掠過一絲極快的情緒便斂了眉目。他將桌面上的茶碗倒扣，那清脆的一聲也似乎是他的堅定。

  “你合該知道本王的心志。”

  董生眸光依舊清正而堅定，一字一句如立下誓言。

  “臣等願追隨三王爺左右，您的心志便是臣等的心志。”他從善如流地改了說辭。

  沈星漢靜默地看他一眼，眸底慢慢漾出輕鬆。他什麼都沒說，但拍了拍董生的肩。

  董生沉穩的面容更加嚴肅，眼神也沉靜了。

  雖未曾言語，但董生明白三王爺答應了他們的追隨。

  沈星漢這次出行鬧得這麼大，未嘗沒有讓背後之人看的意思。況且解救陷在大皇子手裡的官員，這本身也是一種震懾，都城不是他一手遮天的地方！

  此事過後，都城都在讚揚三王爺的果敢英勇，不愧是最年輕的神威將軍！

  而這些訊息也確如沈星漢所料，傳到了幕後之人的耳朵裡。

  茶坊的雅間裡，老嬤嬤模樣的人輕聲說道：“小姐，如今的形勢，和您所料別無二致。”

  雲柒紅唇輕啟：“不夠。”她仍是戴著那遮面輕紗，容色盡被遮掩，只有一雙眼瞳熠熠生輝。

  “再添一把火吧，上次的事，我記仇了。”

  她的吩咐話音落下，老嬤嬤模樣的人臉上也露出順從之色。

  “小姐開心就好。”

  自上次沈裕昌憤怒質問之後，雲柒和沈裕昌沒再單獨見過。他們的合作悄然就染上了裂痕。

  雲柒神色淡淡：“那人被抓住了吧。”她所說的正是那假報線索的清瘦男子。

  老嬤嬤點頭：“是的，雲吞店那對老夫妻並沒有發現不對。”

  雲柒眉眼間閃過一絲厭色：“姑姑，我要儘快完成任務，這裡的一切都讓我厭煩。”

  老嬤嬤輕聲安慰道：“小姐，我會安排的。”

  雲柒低垂著眼眸，似有若無地應了聲。

  她們的談話沒有任何人知曉。而老嬤嬤的刻意行動很快也被三王府的人得到訊息。

  戚鴻光拿著傳來的訊息，臉色凝重地去找沈星漢。

  沈星漢低垂著眼看完了戚鴻光遞上來的信封。再抬眸時他眸中已盡是冷色。

  “這麼久不聯絡，為何突然聯絡？”他看完之後便將手中之物遞給了餘微微。

  餘微微皺眉：“根據清瘦男子之前所說，他們的聯絡方式是放在固定的物品下面，沒有見過人。”她眸中盡是疑惑：“可那人不是給了銀票讓他跑路？為何會有新的指示？”

  沈星漢抬眸吩咐道：“戚鴻光，你將清瘦男子帶過來。”

  戚鴻光點頭離去。

  沈星漢眸中深思：“無論背後之人目的為何，我們都要不停地探查下去。”

  餘微微輕輕點頭：“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沈星漢讚賞地看了餘微微一眼。這時，戚鴻光也將清瘦男子帶來了。

  沈星漢將那信封遞給他，清瘦男子一看眼中就出現莫名之色。

  沈星漢輕輕一抬眉，那清瘦男子就駭得一抖。他哆哆嗦嗦地講道：“這信封是之前指使草民做事的人所寫，草民不會認錯。”

  餘微微眸中現出異色，問道：“可是對方不是給了你銀票？他難道不是讓你跑路？走得越遠越好？”

  清瘦男子臉上現出一種類似於羞愧閃躲的情緒。餘微微皺起眉，勐然喝道：“你難道有所隱瞞？”

  清瘦男子一抖，他的模樣顯然是被駭到了。

  沈星漢的眼眸靜靜鎖定在他身上，他的任何一個小動作都不會逃過他的眼睛。

  清瘦男子眼神閃躲，顫顫巍巍地說道：“其實……那人給草民銀票並不是讓草民逃走，他們手段狠厲，不會留知道許多的人的……”

  餘微微挑高了眉頭，問道：“那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說真話。”

  清瘦男子縮了下身子，緩緩說道：“其實……他們是讓我假意要走，然後換個身份繼續待在都城。”

  餘微微垂眸作思考狀，沈星目光暗沉，情緒莫辨。

  清瘦男子有些心中打鼓，不知道他們是否相信他的說辭。他勐然跪地磕頭，高唿道：“草民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一絲隱瞞！”

  沈星漢垂眸打量他片刻，抬眸看了戚鴻光一眼，示意讓他把人帶走。而被帶走的清瘦男子眼底卻閃著奇怪的光。

  他還是有所隱瞞。

  其實給他大額銀票那次，幕後之人是真的想讓他走的，對方並非趕盡殺絕之人，但對方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給了他第二種方案。

  萬一他跑路被抓，那就在收到新的指示時像方才那般招供，將幕後之人形容成一個狠厲的人。

  而在清瘦男子被帶走之後，餘微微皺著眉說道：“我覺得他的說辭，有些問題，但又像是沒有問題。”

  沈星漢輕輕點頭：“你我感覺一樣。”他垂眸看著那飄落在地的信封，輕聲說：“這信封上的內容，你如何看？”

  餘微微眉眼間染上愁緒，她低聲說道：“說實話，我一直懷疑的方向就是這個，但當這個線索經過這種方式出現在我面前，反倒不敢信了起來。”

  沈星漢陷入了沉默。

  這信封上所說正是指使清瘦男子做下一步事宜。投奔三王爺，爭取在三王府謀職，留下。

  這簡直是埋細作一般！

  最後沈星漢拍板道：“那就依這幕後之人安排的，讓他留在王府。”

  餘微微霍然抬眸。

  沈星漢神情淡淡：“就做灑掃吧。”

  餘微微眼底漾起一抹笑意，她輕聲說道：“既然知道他不對勁，那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安排好這些事宜後，沈星漢無甚情緒地說道：“這些線索全都指向了大哥。”他回憶起早前在宮中的時候，他與大哥交錯而過，大哥身後跟著的秦武，那緊緊束起的袖口。

  還有解救清流官員時，大哥眸底泛冷的笑。

  沈星漢不自覺拳頭捏緊。

  清瘦男子是作為看見二皇子中箭的人出現的。在背後指使他的人就是想要二皇子死的人！

  沈星漢兀自沉浸在思緒中，這時有一雙溫軟的手輕輕牽起他的手。那股溫熱喚回了他的心神。

  沈星漢垂眸，正對上餘微微擔憂的眸。

  “你沒事吧？”她輕輕的嗓音如同微風，吹散了他心中的壓抑。

  沈星漢啞啞地開口：“接下來的調查重點轉成想刺殺兄長的人吧。”

  餘微微點頭：“好。”

  沈星漢眼中透著無奈的光，他吩咐過之後便靜等回復。

  戚鴻光經過多番查證，最終得出的結論是：清瘦男子背後的主使就是大皇子。

  聽見這個結論的時候，沈星漢閉上了眼。

  餘微微關切地看了一眼他，抿抿唇。

  沈星漢抬眸靜靜吩咐：“既然已經查到這一步，就把秦武也查一遍。明日下朝之時，我會親自查證秦武的手腕處有沒有暗青色圖騰。”

  餘微微蹙著眉：“你就信了那清瘦男子招認的話？萬一他說的手腕處圖騰是騙你的呢？”

  沈星漢眉眼低垂，輕聲道：“假話也要真假參半，才更有可信度。”

  次日上朝之時，朝臣們依舊為民生問題爭論不休。

  很多朝臣根本就沒有同理心！只顧自己的利益。

  沈裕昌靜靜地站在那裡，身上一派儒雅氣息，就像是個貴氣的讀書人，絲毫沒有露出貪戀權勢的模樣。

  沈星漢注視著他，眸中一片冷色。

  下朝之後，同樣的宮門口，同樣的交錯而過，沈星漢出手疾如閃電，只一瞬就扣住了秦武的手腕！

  那束得緊緊的袖口被沈星漢輕易撕開，手腕處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暗青色圖騰一眼便可看見。

  沈裕昌勐然回眸，眸中盡是冷光。“三弟，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