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抵達
當時陳瑾軒能探查到自己和章華祿的對話內容,必然是指示了那影三,讓她想辦法混入內廂,再將情報仔細上報給自己。
孫盈雪感覺自己還是太過於大意了,竟沒有在上次就識破影三所扮演的“小雯”的真實身份。
孫盈雪會知道陳瑾軒影衛的存在,也是上輩子的一次機緣巧合。
前世,孫盈雪已然嫁作五皇子妃,本就傾心陳瑾軒的她成婚後為丈夫洗手做羹湯也是家常便飯。正是這個習慣無意之間讓她闖破了陳瑾軒暗地裡招攬能人異士作為影衛的秘密,同時也讓她認識了影三的存在。
那是一個夜晚,正是凌晨最困的時候。孫盈雪見陳瑾軒依然未曾回屋休息,便悄悄熘進小廚房,給他熬了碗參湯,動作之輕,連皇子府內的丫鬟嬤嬤們都未曾驚動。
而當孫盈雪提著剛熬好的熱乎的參湯,站在陳瑾軒書房門口時,卻聽見陳瑾軒和那影三的對話。
竟是要謀殺京中的一個官員。
孫盈雪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裡盛著熱湯的盒子便無意間磕到了書房外的牆面。
一時間書房的談話聲驟停,孫盈雪那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會死在某個不長眼的侍衛劍下。
幸好她朗聲,裝作剛剛來到的樣子,“夫君,我熬了參湯,給你提提神。”
說完,屋內卻並沒有立刻走出什麼人,孫盈雪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過了一會兒,隨著屋內刻意壓低的一陣簌簌交談聲,影三便走了出來,面上套著一名府內一名不起眼的小廝的人皮的面具,甚至模仿了他的聲音向孫盈雪請安。
回憶到此處,孫盈雪終於再次看向已經急得淚水漣漣的小雯。
上輩子,陳瑾軒明知道自己暗中蓄養暗衛一事有可能已經被發現,卻認為孫盈雪蠢笨,大膽放過,卻不想一切未曾暴露,卻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因為孫盈雪前世一心向著陳瑾軒,向著五皇子府,從未對他人說的話、做的事有什麼多餘的顧及。
但凡交談之人,皆用赤子之心。
這輩子,孫盈雪沒有五皇子府的顧慮,沒有什麼兒女情長的妨礙,更沒有什麼需要幫忙陳瑾軒一同隱藏的秘密。
上天讓她死後能重回悲劇未曾發生之時,必然有它的用意。孫盈雪自重生的那一天起便是這麼想的。她要把陳瑾軒的所有勢力牢記於心,要謹慎地用好手頭的所有棋子。
用盡一切辦法扳倒陳瑾軒和虞婧羽。
孫盈雪的眼神再次變得堅定,“你是喚作小雯嗎?”
小雯怯生生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眼角有淚水滑落,“是。”
“你告訴我,你是何時走出這個廂房的?”孫盈雪安撫地衝小雯溫柔笑笑,希望她能心中安穩下來,去回憶大概幾個時辰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在虞小姐喝茶之前,還是之後?”
小雯沒做猶豫,答覆道,“是在之後,大小姐。”
“小雯是等虞小姐喝完茶大概半炷香之後才退出廂房的,這是鋪子的規矩。”小雯接著說,聲音還是有微微的顫抖,但是已經沒有原先那樣慌亂了,看著孫盈雪說話,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
孫盈雪得到答案,轉頭看向虞婧羽身邊的貼身侍女,“敢問妹妹,你家小姐是什麼時候感覺到頭暈目眩的?”
“我家小姐喝完半炷香之後就感覺到不舒服了!”她說,眼神躲躲閃閃,“就在這個幫忙泡茶的丫環出去之後。”
“是嗎?”
孫盈雪沒著急拆穿虞婧羽主僕二人編造的謊言,“虞小姐,這用於鋪子的茶葉,都是庫房每日清早開鋪之前從特定的商販那裡運來的,這泡茶是當著你們主僕的面泡的,我竟不知我這鋪子是為了什麼利益才會在你的吃食上做手腳。”
“誰知道你們的茶葉是從哪個商販那裡運來的?”虞婧羽拒不承認。
“國公府大姑娘慎言!”孫盈雪厲聲呵道,“那商販可是江南一帶常年向皇室宮廷提供茶葉原料的,質疑皇室,該當何罪?”
虞婧羽一下子懵了,套上這汙衊皇室的罪名,可比閨房小女子之間的小打小鬧要嚴重上百倍。
“更何況,你的侍女手心沾上的,是什麼粉末?”孫盈雪挪開眼神,留虞婧羽自己陷入混亂的狀態之中。
虞婧羽聽見孫盈雪的問話,不免有些慌亂,腦海裡不自覺開始瘋狂回憶自己主僕二人剛剛作假的過程,排查有沒有什麼疏漏。
“小姐——”那侍女名叫若桃,是虞婧羽的貼身侍女,她急急地開口,把手往自己身後藏,“小姐。”
虞婧羽這才回神,去看若桃的手。
果然,一層薄薄的、斑駁的白色粉末粘連。
難道說——?虞婧羽再次回憶。
之前等到廂房裡好不容易只剩下她們主僕二人的時候,若桃才從袖中拿出藏好的藥。藥是粉末狀的,白色,藥效極弱,儘管真的嘗上一口,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麼損傷。
可就在若桃的手正在拆開藥包外面包裹的一層包裝時,門口章華祿突然敲門。
這倒是個意外,章華祿不是有意為之。只是因為本身店內迎來貴客時,就需要格外注意,適時要注意詢問貴客的需要。
章華祿這次敲門就是為了這個,“虞姑娘,請問是否需要配茶吃的特色糕點呢?”
也許是做賊心虛,虞婧羽回答的速度非常迅速,“不,不必。”
章華祿訕訕退下了,心裡還暗自嘀咕過這位國公府大小姐的待人處事風格。
若桃很少親自幫小姐幹什麼壞事,往常都是吩咐給某個做事麻利的老嬤嬤或者小廝,這次自己動手,本就緊張,再加上被章華祿這突如其來的一陣敲門聲一驚嚇,手便抖了抖,不慎沾上了一層藥粉。
那藥粉易融,粘物,不沾水便難清理得很。
虞婧羽被這個插曲惹到脾氣,覺得若桃做事馬馬虎虎。來這件鋪子這麼早,就是為了折辱孫盈雪,早知道若桃連這麼點小時都幹不好,就帶別的丫鬟來了,“想什麼呢?趕緊的。”
若桃本想跟自家小姐報告一聲,藥粉不小心粘到了手上。可話頭還沒來得及起,就已經被虞婧羽這句不耐煩的喝令給截斷了,她便不好繼續說下去,只得唯唯諾諾應了,將手心沾上的白色藥粉胡亂往衣襟上一抹,掩耳盜鈴去了。
藥粉一倒入茶水之後,便融化了。
虞婧羽珍惜自己的身子嬌貴,是斷不願意以身試藥,就為了折辱一番孫盈雪的。
孫盈雪算什麼貨色,也配讓自己用苦肉計?
在她心裡,這是萬不值當的。孫盈雪就是個不出閨閣的嬌小姐,更不用說國公府的名聲地位在外,京城中都沒有幾戶人家敢不對國公府恭恭敬敬的,自己就是那天上的鳳凰,一出生便受人恭維。
虞婧羽的確沒有真的喝下加了藥的茶水,孫盈雪猜的沒錯。
前世的經歷,讓孫盈雪這輩子太瞭解這個女人的為人和做事風格了。
極度的自傲與自滿,任性而張狂。
“這位侍女不知喚作何,我便先稱唿你為妹妹。”孫盈雪挑眉,站起身來拉過若桃沾著藥粉的那隻手,旁人看上去好像力道不大,可只有若桃自己知道,這分明是個不可掙脫的力度。
再抬頭,和孫盈雪四目相對,又看見了她眼底的警告和戲嚯。
這孫府大小姐哪裡是什麼可以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分明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子!
“別緊張,張開你的手。”孫盈雪的兩根手指往若桃握拳的手指上輕輕敲了敲,警告的意味更重。
若桃心知自己和主子失了算,自己也沒有和孫盈雪的力道對抗的本事,便猶豫著把手張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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