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一切都暴露在廂房內所有人的眼裡。

  孫盈雪又微微側身，手指直指桌上的青色茶壺，“章華祿。”

  章華祿還沉浸在看見藥粉的震驚裡，這下聽到大小姐叫到自己，便一個激靈，“在。”

  “去，將這壺茶妥善護著，找人去請北郊最好的郎中，相信這裡面加了什麼，郎中一看便知。”孫盈雪的手還握著若桃的手，“還有妹妹這手裡的粉末，究竟是什麼，也應該一看便知。”

  若桃聽了，也管不得旁的什麼了，趕緊急中生智喊道，“這是我早上為小姐梳妝時，不慎沾上的妝粉，你這孫家大小姐，怎得對國公府如此不敬？”

  虞婧羽心裡清楚這次想來折辱孫盈雪的計劃算是失敗了，再等到北郊最好的郎中真的被孫盈雪請來，給自己一把脈，必然明白自己身體康健，並無口中所說的那些病症。再加上若桃手裡沾著藥粉，竟是給孫盈雪明晃晃的證據，這要是被當眾拆穿——

  國公府的臉面都被自己丟盡了！

  說不定父親和哥哥還會因此罰自己跪祠堂、抄家訓。

  虞婧羽恨恨地從座位上勐地站起來，哪還有剛剛裝作自己身體不適的那般作態？章華祿和小雯等一行人，一看便明白了，這場博弈，大小姐完勝。

  “若桃，我們走！”虞婧羽走過來，將孫盈雪握在若桃手上的手用力甩開，“我瞧著你這鋪子，左右沒什麼特殊之處，這下連貴客吃出了問題也百般推辭，怕是遲早要倒！”

  說完狠話，虞婧羽便領著自己的貼身侍女快速地走了，留下狼藉般的現場。

  孫盈雪也不被虞婧羽甩自己手的那個力道惹怒，只是用一旁珠兒殷切遞過來的乾淨帕子用力擦了擦虞婧羽手碰過的地方，重新坐回到了空空的座位上。

  她把帕子丟開，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些睏倦。

  結束這一場和虞婧羽虛無的交鋒，多少耗費了孫盈雪的一些心力。

  如今一切問題被順利解決，孫盈雪因昨夜猜測到陳庭偉的動線而沖淡的睡意捲土重來，竟讓她想趕緊躺回自己閨房中的床上，好好放鬆放鬆。

  “大小姐，這茶具——”章華祿見孫盈雪面上明顯表現出的睏倦，不自覺放低了聲音，“還留著嗎？”

  孫盈雪睜眼，“扔了。”

  “這茶具，托盤，都扔了。”孫盈雪冷冷的聲音響起。

  章華祿便不敢再多看，點頭出去了，期間小雯想跟著他一起出去，卻被孫盈雪攔下。

  “小雯，”孫盈雪說，“你且留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孫盈雪正靠在椅子上看書，陽光懶懶地灑進整個屋子。

  她一隻手拿著竹簡，一隻手不時會從桌邊上放著的果盤裡挑揀幾個葡萄吃。

  珠兒在孫盈雪身邊站著，輕輕為她打扇，帶去一絲清涼。見小姐已經好久沒換頁了，便知曉孫盈雪這是看累了，注意力已經不在所看的書上。

  “小姐，”珠兒輕聲開口，“為何要將小雯留在府中？”

  那天小姐解決完國公府大小姐來鋪中挑事一事之後，攔著那有泡茶手藝的小丫鬟談話，珠兒本來以為小姐只是有什麼更具體的細節要再詢問詢問，可沒想到小姐開口便提出要留小雯在身邊。

  莫不是小姐想在府中也能喝到好茶？

  珠兒不解，渴望自家小姐給她解惑。

  更重要的是，珠兒不希望小姐疏遠自己，要是那小雯搶了自己在小姐面前貼身侍女的位置可如何是好？

  要是孫盈雪聽得見珠兒內心的自言自語，必然會笑話她。

  珠兒和孫盈雪的交情是從前世一直延續到今生的。

  前世珠兒為主子便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是孫盈雪身邊難得忠心誠意的朋友，可卻是這樣一個朋友，致死都沒能得到孫盈雪對自己全然得信任，反而被質疑在挑撥陳瑾軒和她之間的關係。

  孫盈雪對珠兒的感情不僅僅是對於心腹的信任，更是朋友之間的患難之情、報恩之心。

  這是小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上的，又遑論什麼取代？

  “那小雯大有用處。”孫盈雪放下捧在懷裡的竹簡，抬頭迎著並不刺眼的日光，很是享受的模樣，“想來那五皇子已經許久不曾問起我們孫府的相關訊息了吧？”

  珠兒更是不解了，這小雯跟五皇子又有什麼關係？

  而且，若不是她心裡清楚小姐對五皇子並無綺念，怕是又要對這個問話過度解讀出什麼相思意思來。

  “確然。”珠兒回話，“五皇子已經許久不曾問起我們的訊息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不止是不曾問起我們，連二房二小姐的名字也不曾提起。”

  孫盈雪陷入沉默。

  她覺得有些反常。

  倒不是孫盈雪過於自信，因為覺得陳瑾軒對自己的好奇心和好感沒那麼快就消失，而是因為自上次發現影三竟然假扮過小雯，談聽過自己和章華祿的對話之後，孫盈雪便多了幾個心眼，做事更為謹慎了。

  立即在暗處吩咐章華祿要仔細觀察鋪子內外是否有可疑人士。

  果然在仔細觀察和排查下，孫盈雪發現了陳瑾軒安插在門店前的探子。

  那探子在鋪子門口裝作是商販的樣子，竟日日不落，風雨無阻地來那條街上賣紅薯。若不是章華祿觀察得仔細，怕不是真的發現不了這麼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竟然是五皇子的手下。

  可就從這幾日開始，那探子再也沒出現過了。

  孫盈雪不相信這是偶然，也不敢相信。往深了想，事出反常必有妖，說不定這件事還跟別的事情相關。

  孫盈雪不敢大意。

  如今陳瑾軒應當還是沒有發現，竟不慎認錯了自己與孫安香的姓名。將探子收回就只有一種可能，即人手不夠，急需集中所有力量去做某一件重大的事。

  孫盈雪不由得想起了陳庭偉。

  認真算起來，陳庭偉已經離開孫府不止兩日了，可卻遲遲沒有傳回什麼訊息，更沒有現身在孫盈雪面前。既然晚歸了，那又是為何？會不會跟陳瑾軒最近的反常有什麼關聯呢？

  孫盈雪有些頭疼，這些資訊一下子充斥在她的腦海裡，多少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珠兒見小姐皺眉，趕忙放下手中的扇子，幫主子輕輕按摩起太陽穴來。

  室內再次安靜下來，珠兒按了許久，等到抬起的胳膊都有明顯的痠痛感了，才停下。這時珠兒才發現，原來孫盈雪已經睡著了。